「關係大了去了。」老和尚抬手捋了捋不存在的鬍鬚,「曹操雖說多疑,對趙將軍卻真上心。知道他缺趁手的兵器,特意取來自己珍藏的一塊天外玄鐵,這塊天外玄鐵乃是在青岡嶺採得,相傳些鐵來自天國,吸收天地日月之精華已有萬年,及鑄造神兵利器的上好材料。」
「切!不就是隕鐵石嗎?說得神乎其神的!」
「別打岔,曹操請了當時最好的鑄劍師,鑄劍師耗時三個月,傾一生之所學煉出這柄劍。劍成那天,曹操親自題了『護國』二字刻在劍柄內側,賜給趙將軍時說了句話——『劍在人在,守我漢土』。」
兩人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牆頭上的野貓被腳步聲驚得竄起,老和尚的聲音壓得更低:「趙將軍得這劍後,跟換了個人似的。
有回匈奴主力來犯,他帶著親衛沖陣,這劍劈斷了對方三柄彎刀,直取敵酋首級,後用此劍斬殺數十人,硬生生把潰勢扳了回來。
打那以後,『青岡伏魔劍』的名號在北方傳開,匈奴人見了這劍的青光,老遠就繞道走。」
李海波低頭看著劍柄,果然在靠近護手的地方摸到幾處細微的刻痕,想來就是那「護國」二字。「後來呢?趙將軍戰死了?」
「戰死沙場,馬革裹屍,那是將軍最好的歸宿。」老和尚嘆了口氣,「建安十三年冬天,匈奴趁著大雪圍城,趙將軍帶最後五百人巷戰,身中七箭還握著這劍,直到咽氣都沒讓匈奴人踏進城門半步。
後來他的親兵拼死把劍送回許昌,曹操見了劍上的血痕,哭了整整一夜,從此這劍就成了曹家的鎮宅之物。」
說到這兒,老和尚忽然停住腳步,指著前面亮著燈火的茶館:「到地方了,進去喝碗熱茶,再給你說這劍怎麼流到茅山老雜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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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波看著茶館裡昏黃的燈光,又摸了摸懷裡的盒子炮,終是跟著老和尚跨進了門。
劍身在手中微微發燙,像是有股熱流順著掌心往上涌,他忽然覺得,這瘋和尚說的,或許不全是瞎話。
茶館老闆是個聾耳老頭,見兩人進來只揮揮手示意自便。老和尚熟門熟路摸進後堂,從灶上拎起水壺給李海波倒了碗熱茶,水汽氤氳里,他又開了腔:
「曹家後來丟了天下,這劍幾經輾轉,到了隋朝成了開國將軍的佩劍。再往後唐滅宋興,劍落到了一位鎮守海防的節度使手裡——這就說到抗倭的由頭了。」
李海波吹了吹茶沫,劍就靠在桌腿邊,青光在暗處若隱若現。「宋朝也有倭寇?」
「咋沒有?那會兒叫『倭奴』,比後來的鬼子更不要臉。」老和尚往嘴裡塞了顆茴香豆,「南宋淳熙年間,倭奴船隊占了舟山群島,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朝廷派去的水師幾次都吃了敗仗。
當時守寧波的節度使姓秦,是個文官出身,偏生骨頭硬,把家裡傳的這柄青岡伏魔劍掛在船頭,愣是帶著漁民出身的子弟兵跟倭奴死磕。」
他掰著指頭數:「有回在東海上,秦節度使帶著三艘小船撞進倭奴船隊,這劍劈斷過倭奴的鐵錨鏈,削飛過領頭海盜的髮髻。
最邪門的是,有個倭奴巫師念咒弄妖風,眼看咱們的船要翻,這劍突然自己震顫起來,青光把妖風都衝散了——後來秦家人說,是趙將軍的魂附在劍上,見不得外夷欺負咱漢人。」
李海波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自動略過了倭奴巫師念咒弄妖風的事,但想起自己用這劍劈過的鬼子頭盔,忽然覺得掌心有些發熱。「他贏了?」
「贏了三次,輸了最後一次。」老和尚的聲音低了些,「淳熙七年秋天,倭奴集結二十艘大船反撲,秦節度使的船被火箭點燃,他握著劍跳進海里,再也沒上來。
漁民撈了三天,只找回劍鞘上的玉佩。」
他頓了頓,抓起茶壺續水:「按說這劍該沉在海底了,可三百年後,有個茅山道士雲遊到寧波,在海邊打坐時,見海底翻青光,潛水摸上來一看,正是這柄劍。
劍身上的血跡早沒了,可那股子護國的正氣還在,道士就把它帶回了乾元觀,一代代傳了下來。」
說到這兒,老和尚忽然湊近,壓低聲音:「你以為乾元觀藏著的是道法?錯了,是這些物件里的骨氣。
那老雜毛傳給你劍時,沒說讓你殺鬼子?」
李海波心裡一動,想起老道分開前那句「劍護國土,亦護蒼生」,喉結滾了滾,沒說話。
老和尚見他不語,嘿嘿一笑:「現在信老衲說的了?這劍認主,專認那些敢跟外夷拼命的硬骨頭。
你用它殺鬼子,正合了它的性子,可殺多了戾氣重,得用正氣壓著——要麼念心經,要麼心裡裝著家國,缺一不可。」
他指了指窗外:「聽見沒?遠處有鬼子的巡邏車,咱們在這兒說太久了。
劍你拿著,記著,它叫青岡伏魔劍,更是護國劍,別讓它沾了不該沾的血。」
李海波抓起劍,起身時動作比來時穩了些。盒子炮重新別回腰間,他往桌上拍了塊大洋:「茶錢,不用找了。」
老和尚眼尖,瞅見李海波拍在桌上的大洋,眼珠「滴溜」一轉,枯瘦的手突然按住他抓劍的手腕,臉上堆起精明的笑:「施主且慢走——老衲瞧你方才握劍的架勢,雖有股子猛勁,卻沒章法,就像猛虎沒長利爪。」
李海波挑眉抽回手,劍「噌」地半出鞘,寒光映得老和尚眯起眼:「怎麼?和尚還懂劍法?」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老和尚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忽然壓低聲音湊過來,「不瞞施主說,老衲年輕時在嵩山待過三年,得傳了套達摩劍法。這套劍法專能壓邪祟、破戾氣,配上你這護國神劍,殺起鬼子來,保管如砍瓜切菜!」
他伸出五根乾瘦的手指晃了晃:「看你骨骼清奇,是塊練劍的好料子。只要五塊大洋,老衲不光傳你劍譜,還親自陪練半個時辰,保你入門就能用!」
李海波「嗤」了聲,將劍歸鞘:「和尚倒是會做生意。五塊大洋夠買幾百斤大米了,你這劍法還能當飯吃?」
「何止能當飯吃,還能保命!」老和尚急了,拽住他的袖子往茶館後屋拽,「你用劍時是不是總覺得手腕發沉?那是煞氣牽著你呢!
達摩劍法里的『般若式』專能卸力,『波羅式』可引氣歸元,練熟了,劍上的戾氣不僅傷不了你,反倒能化成殺勁——不信?老衲給你比劃比劃!」
說著他搶過李海波手裡的劍,雖身形佝僂,握劍的剎那卻陡然挺直了腰板,氣質大變。只見他手腕輕抖,劍身在昏暗中劃出半道圓弧,帶起的風竟吹得桌上的油燈微微晃動,招式看似緩慢,卻藏著股沉穩的勁道,與他瘋癲的模樣判若兩人。
「瞧見沒?」老和尚收劍,額角沁出細汗,「這只是入門式。你殺鬼子是為護家,可一身戾氣積久了,遲早傷著自己。那老道沒教你這些吧?」
李海波沉默了。他確實在最近幾次用劍的時候,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甚至上次還不受控制的自己跑了出來。殺鬼子時也異常的殘忍,當時以為是自己骨子裡痛恨鬼子,原來是這劍天生就是保家衛國的,對外族入侵者的是屠殺近乎狂熱。
如今真有點控制不住了,和老道分開時只說「心正劍則正」,從未提過化解之法。
他盯著老和尚手裡的劍,又摸了摸腰間的錢袋,忽然掏出五塊大洋「啪」地拍在桌上:「半個時辰,教不會我,這錢得加倍還回來。」
老和尚眼疾手快把大洋揣進懷裡,笑得滿臉褶子都堆到了一起:「放心!老衲從不誆人!走,後院有片空場地,咱們現在就練!」
他拽著李海波往後院走,路過聾耳老闆身邊時,還不忘邊打手勢邊喊:「老闆,給燒壺熱水!練完劍老衲要喝茶!」
後院堆著些破舊的竹筐,月光從牆頭漏下來,剛好照出塊丈許見方的空地。老和尚把劍遞還給李海波,自己撿了根竹竿當教具,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看好了,第一式『立地成佛』,重心下沉,劍指眉心,意在守心……」
李海波挑眉:「就這?」
「別急啊。」老和尚嘿嘿一笑,身形突然矮了半截,晾衣杆貼著地面橫掃,帶起一陣塵土:「這是『掃盡塵埃』,對付圍攻的小鬼子最管用,當年我用這招……」
「少吹牛,趕緊教。」李海波打斷他,手不自覺按在了劍柄上。
老和尚也不惱,正經起來:「這劍法看著簡單,實則要合著心法。
吸氣時意守丹田,出劍時心中默念『心經』,你試試……」他一邊念叨,一邊用晾衣杆演示著進退轉圜的步法,「記住,劍是護具,不是兇器,心不正,劍再利也沒用。」
李海波跟著比劃了兩下,只覺手腕發沉,可當他默念「心經」時,掌心的青岡伏魔劍竟微微震顫,像是在呼應。
「有點意思。」他心裡暗道,面上卻不動聲色。
老和尚教了半個時辰,把五式基礎劍法拆解得明明白白,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的得靠你自己練,什麼時候能讓劍上的青光不發寒,就算入門了。」
巷外傳來巡邏車遠去的引擎聲,李海波收了劍,看了眼老和尚:「要是沒用,我回來找你算帳。」
「放心!」老和尚拍著胸脯,轉身又摸出顆茴香豆,「有緣再見,施主多保重——記得多念心經啊!」
李海波沒抬頭,握緊了劍走進夜色。月光下,他試著使出「立地成佛」的氣勢,劍身在手中竟比往常輕盈了幾分,那股壓不住的戾氣,似乎真的淡了些許。
李海波剛把劍譜揣進懷裡,忽然想起自從認識小澤後,近來總是腰酸腿軟、夜裡疲乏,腦子一熱,興沖沖追問:「對了老和尚,你既然懂這麼多,有沒有什麼補腎的方子?吃了見效快不腰疼的那種,也給我來一個!」
話音落地,卻沒等來回應。他抬頭一瞧,頓時愣住——方才老和尚站著的地方空空蕩蕩,連半片衣角都沒留下。
「和尚?」他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街道里撞出回音。
李海波心裡「咯噔」一下,猛地轉身看向四周。茶館的後門虛掩著,月光從門縫裡斜斜照進來,地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長。他幾步衝到前堂,聾耳老闆趴在櫃檯上打盹,油燈的火苗有氣無力地晃著,哪還有老和尚的蹤跡?
「邪門了!」他摸出盒子炮打開保險,快步衝出茶館。
整條街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兩側的店鋪都上了門板,連風都停了,只有牆頭上的野貓瞪著綠幽幽的眼睛瞅他,見他看來,「喵」地一聲竄進了黑暗裡。方才明明有人聲、有燈火,此刻卻死寂得像座墳墓。
「不會是碰著鬼了吧?」李海波後頸的汗毛又豎了起來,握著槍的手心沁出冷汗。他想起老和尚瘋瘋癲癲的模樣,想起那劍憑空發燙的怪事,腿肚子竟有些發顫。
可當指尖觸到懷裡的劍譜,粗糙的麻紙帶著陳舊的故紙味,實實在在的觸感讓他定了定神。他掏出劍譜借著月光一看,泛黃的紙上用毛筆寫著蠅頭小楷,開篇正是「達摩劍法總訣」,字跡蒼勁有力,絕不是憑空變出來的東西。
「五塊大洋買本劍譜,不算虧……」他喃喃自語,又摸了摸腰間的錢袋,五塊大洋確實沒了。
正愣神時,巷口忽然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人撞翻了垃圾桶。李海波瞬間舉槍對準暗處,卻見一隻野狗叼著塊骨頭竄了過去。
他鬆了口氣,收起槍,握緊了青岡伏魔劍。劍身溫溫的,不像之前那般灼手。「管他是人是鬼,劍法有用就行。」
PS:各位書友對不住。今晚喝醉了,如果不滿意等我明天酒醒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