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風耳」異能無聲鋪開,如一張細密的網罩住整個黑市。除了遠處茶館飄來幾縷刻意壓低的交談,再無人聲——大部分攤主早揣著營生錢回了家,連慣常遊蕩的扒手、閒漢都沒了蹤跡。
李海波沒心思理會茶館裡的交易,他的目標只有「東丸」雜貨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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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貨鋪的門緊閉著,他沒急著動手,先用異能細細探聽:屋裡只有一人,呼吸平穩,該是守夜的夥計。可異能掃到深處,卻意外捕捉到不同的動靜——鋪子後的地下竟藏著間不小的密室,裡面有個人正窸窸窣窣地忙活著,動作細碎又急促。
一家雜貨鋪竟藏著密室?李海波眼底閃過一絲銳光,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他從懷裡摸出個小巧的金屬罐,接好橡膠管,對著門縫輕輕一擠,無色無味的迷藥便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
不過十多秒,屋裡的呼吸漸漸變沉,徹底沒了動靜。
開這種老式板門對他而言易如反掌。只見他雙手往門板上輕輕一按,「㖟」的一聲輕響,整扇門竟憑空消失——被收進了他的隨身空間。
屋裡亮著電燈,昏黃的光線下,一個穿和服的男人趴在桌上,正是守夜的夥計。
桌上還放著半瓶清酒,顯然是守夜時貪杯,醉得沉了,再加上迷煙的作用,已經人事不省。
李海波沒碰他,也沒有去拿貨架上心念念的狙擊槍,而是徑直走向裡屋。密室的入口就在最裡面。
李海波伸手推開那扇半掩的門,裡屋一片漆黑,只有牆角那處被挪開的柜子底下,地板被掀開了,露出一個不小的空洞,空洞裡透著一縷微弱的光。
他腳步放得比貓還輕,他湊到空洞邊。下面是陡峭的木梯,梯級被磨得油光鋥亮,顯然經常有人上下。
微光里能看見個模糊的人影,正蹲在地下室中央的木箱前忙活,手裡還拿著把鐵錘,「叮叮噹噹」地敲擊著什麼,是東丸雜貨鋪的那個矮胖老闆。
「順風耳」捕捉到老闆的低語,帶著濃重的東洋口音:「又是收穫滿滿的一天,存了幾個月的收穫,只要把他們都運回東京,本土的那些有錢人一定會很喜歡!」後面的話被他狠狠砸了下木箱蓋的悶響蓋了過去。
李海波盯著那道微光,指尖在掌心掐出了印子。「順風耳」早已將地下室的動靜收得一清二楚。
他抓住木梯邊緣輕輕往下探,馬燈的光從梯縫裡漏下來,照亮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地下室比上面的鋪子寬敞一倍,靠牆的鐵架上碼著半人高的軍火:步槍的槍托泛著深色的漆光,手榴彈的木柄成排豎放,連角落的麻袋裡都露出幾捆金燦燦的子彈。
但更扎眼的是另一側的木架——上面層層疊疊擺著的,竟是些裝在錦盒裡的古董:青花瓷瓶的瓶口閃著溫潤的光,捲軸字畫的軸頭鑲著玉石,最頂上那幅畫的邊角露出半隻丹頂鶴,看筆觸像是古畫。
老闆正蹲在中央的木箱前,手裡拿著鐵錘鐵釘,正在給這些古董裝箱。
李海波的呼吸沉了沉。他在碼頭見過被日本人運走的箱子,當時只當是普通貨物,現在才明白裡面裝的是什麼。這些被搜刮來的寶貝,要被這些強盜偷運回東京去。
「吱嘎!」這時,李海波腳下的木梯發出一聲呻吟。
正在往箱子裡裝一幅絹畫的老闆頭也沒抬,「該死的次郎,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在做事的時候別下來!」
「砰!」李海波沒再猶豫,縱身跳下木梯,落地時震得地面發顫。
老闆嚇得手裡的絹畫掉在地上,猛地回頭,看清來人時,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變成驚惶,手忙腳亂地去摸桌下的短槍。
「你是誰?!」老闆的東洋口音因為緊張變了調,手指剛碰到槍柄,就被李海波一腳踹在胳膊上。
短槍「哐當」滑到軍火堆里,他自己也撞翻了身後的木架,幾支長槍掉落下來 砸在他的身上。
老闆艱難地爬起來,隨手抄起身邊的步槍擺出一個標準的拼刺姿勢。「什麼人的幹活?竟敢襲擊大日本帝國的商人!」
「看來是當過兵的 ,那就不能放過你了!」李海波抄起旁邊一根鐵管。
馬燈被撞得晃了晃,光線下,更多的古董露了出來:三足的青銅鼎,玉雕的貔貅,還有些古籍散落在木箱邊,封皮上的篆字已經被磨得模糊。
「這些都是我們的祖先留下來的寶貝,不是你能帶得走的。」李海波的聲音像淬了冰,鐵管指著老闆的眉心。
老闆卻突然獰笑起來,嘴角淌著涎水:「你懂什麼?這是大日本的戰利品!都是我在軍隊裡的朋友繳獲的,為了收這些寶貝,我可花了不少錢。等運回本土,我就是東京最富的人……」
話沒說完,李海波的鐵管已經砸在他手邊的木箱上,箱蓋應聲裂開,露出裡面疊著的《清明上河圖》仿本——雖然是仿品,也夠尋常人活幾輩子了。
「戰利品?」他冷笑,「是你們搶來的贓物。」
老闆被那聲裂木的脆響驚得一哆嗦,臉上的獰笑僵成了扭曲的驚恐。
他猛地將步槍往前一送,槍尖帶著風聲直刺李海波胸口,標準的拼刺動作,動作里還透著當年在戰場上練出的狠勁。
李海波早有防備,腳下斜滑半步,鐵管帶著沉勁橫掃過去,正打在步槍的槍管上。
「哐當」一聲,步槍被震得脫手飛出,撞在軍火架上,撞落的槍枝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亂響。
老闆見不是對手,向後退了兩步,扯著嗓子大喊,「次郎,你死哪去了?店裡進賊了都沒發現嗎?」
李海波笑了笑,「你是在叫上面那個酒鬼吧?他聽不見了!」
「該死的!你竟然殺了我兒子,我跟你拼了!」老闆怪叫著撲上來,張開雙臂想抱住李海波的腰。
李海波右手寒光一閃,青岡伏魔劍橫掃而出,只聽「噗」的一聲,老闆的頭顱飛了出去,血液在心臟的壓力下,如噴泉般直衝天花板。老闆的身體如木樁般搖晃了幾下後轟然倒地。
「真壯觀吶!」李海波舔了舔舌頭,看向身後的貨架。
頭顱滾落在地,撞在木箱角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眼睛還圓睜著,像是至死都要看清對方的臉。李海波甩了甩劍上的血珠,青岡伏魔劍的劍身泛著冷光,將馬燈的光暈折射成細碎的銀點。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堆疊如山的古董。青花瓷瓶的瓶身上,纏枝蓮紋在微光里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那是幾百年前工匠指尖的溫度;捲軸字畫的錦套上,還留著收藏者當年蓋下的朱印,紅得像沒幹涸的血。
「這些寶貝,可不能再跟著你遭罪了。」
李海波快步走向那排直通天花板的軍火架,指尖剛觸到最外層的槍身,空間異能便如潮水般涌過。只聽「嘩啦啦」一陣密集的金屬碰撞聲,成排的步槍便憑空消失,在他的隨身空間裡碼放得整整齊齊。
架上的步槍堪稱「萬國博覽會」,從國軍常用的中正式步槍,到德軍制式的毛瑟98K,甚至連西北軍里流傳的「摸心拿肝」、大姐慣用的英七七(李-恩菲爾德步槍)都能找到身影。
粗略一數竟有三百多支,只是大多帶著戰場的硝煙味——有的刺刀卡座空著,想來是拼刺時遺失了;有的槍身側面少了裝油壺的皮套,木托上還留著乾涸的泥漬;更有些槍繩早已磨斷,只剩半截線頭在槍托尾端晃蕩。
好在槍管內壁還算光潔,機匣轉動也順暢,整體品相尚能入眼。
下層貨架上的手槍更是琳琅滿目。槍牌擼子(白朗寧M1900)的烤藍槍身泛著幽光,馬牌擼子(柯爾特M1903)的握把貼片還留著細密的指痕,花口擼子(白朗寧M1910)的防滑紋里卡著些許灰塵。
而數量最多的還是各式盒子炮——有長彈匣的毛瑟M1896,也有截短槍管的「大眼盒子」,加起來足有一百多支,槍身大多帶著使用痕跡,顯然是經受過實戰檢驗的傢伙。
貨架最底層堆著麻袋和木箱,拆開一看,裡面全是各式子彈。中正式的7.92毫米圓頭彈、毛瑟98K的尖頭彈、英七七的7.7毫米 Rimmed彈混在一起,還有幾捆裹著油紙的木柄手榴彈,引信處的防潮蠟都沒開裂。
這些彈藥雖說是舊貨,有些銅殼上還泛著氧化的綠斑,但對缺槍少彈的游擊隊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李海波咂咂嘴,唯一可惜的是沒見到機槍的影子,不然這次可就賺翻了。
清空貨架的瞬間,角落裡一個蓋著鐵皮的大木箱露了出來。他抬腳踹開箱蓋,一股淡淡的桐油味撲面而來——裡面竟是八支全新的毛瑟98K狙擊型!
槍身裹在防潮紙里,槍管上的瞄準鏡蒙著防塵布,李海波激動地拿起一支,真是我的夢中情槍啊!要不是為了你,我都沒打算這麼早來搶這間雜貨鋪。
李海波興奮地拉動槍栓,槍栓轉動的聲音都帶著新機件特有的清脆,真悅耳啊!
他忽然想起雜貨鋪櫃檯後展示的那兩支樣品,算下來剛好湊齊十支整箱。
他摸著嶄新的槍托,木紋里還能感受到車床加工的細膩觸感。這等貨色在市面上可是千金難買,不知道老闆從什麼渠道弄來的。
不過眼下老闆早已倒在血泊里,溫熱的血漬正順著地板縫往下滲,李海波勾了勾嘴角,把最後一支狙擊步槍塞進空間。
收完那些武器,李海波轉身走向另一側的古董架。指尖剛觸到架沿,他的動作便下意識放輕了許多,仿佛怕驚擾了這些沉澱著歲月的老物件。
他放慢速度,將架上的捲軸字畫逐一抽出。每展開一角都格外小心,目光仔細掃過紙邊——確認沒有蟲蛀的孔洞,也沒有受潮的霉斑,才放心地卷回原狀收入隨身空間。
最頂上那幅丹頂鶴古畫尤其讓他駐足,指尖懸在泛黃的宣紙上,能看出筆觸里藏著的蒼勁力道,墨色沉鬱如老松,留白處更是透著股清逸之氣,絕非尋常匠人能畫得出的俗品。
角落裡散落的幾件青銅器忽然吸引了他的目光。銅綠斑駁的爵杯、帶著獸首紋的鼎式爐,看著竟有些眼熟。
李海波撓了撓頭,眉峰擰成個疙瘩——這紋路,這形狀,到底在哪見過?
直到他蹲下身,看清那隻三足兩耳的青銅香爐時,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娘的!」他低罵一聲,猛地拍了下大腿。這不是劉三爺「古董居」里的嗎?當初他雖然只是在店門口望了一眼,沒有湊近看過,但這隻香爐的特殊形狀,李海波一定不會記錯!
合著這老東西背地裡竟跟小鬼子做交易?李海波的目光冷了下來,這些可是祖宗傳下來的寶貝,他竟敢為了一點錢賣給侵略者!
「哼。」他眉頭一挑,抄起馬燈湊近了些。燈光下,爐耳內側那道月牙形的劃痕清晰可見,器型大小、銅鏽分布,跟劉三爺店裡那隻分毫不差。錯不了,就是它!
他深吸口氣壓下火氣,快手快腳把架上的古董悉數收進空間。
李海波看著空蕩蕩的貨架,想了想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貨架也收走。
隨著貨架的消失,結果意外的,架子後方露出一張不起眼的小木桌,桌上竟擺著一部電台。機身接著電線,顯然是經常要開機,被人頻繁使用的樣子。
「泥馬,說他不是特工誰信?」李海波冷笑一聲。
電台旁還壓著張揉得發皺的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一串歪歪扭扭的數字,長短不一地排列著,看著就像加密的電文。
「好啊,不僅倒賣古董,還當起了鬼子的傳聲筒。」他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全是寒意。抓起電台往空間裡一塞,連帶那張密碼紙條也一併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