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廿四小時(四)

  顧青知心裡冷笑,想跟他玩這套,還嫩了點。

  他笑了笑,語氣隨意,卻字字誅心:「高隊長,要是真有人泄露信息,那科長以上層級的,我、齊覓山,還有季站長,我們三個人的嫌疑最大。」

  「畢竟,馬漢敬在醫院治療的事,是高度機密,只有我們三個人是直接知情者,其他人要麼是間接知情,要麼根本不知道。至於是不是還有其他人知情,我就不清楚了。」

  高炳義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後悔了。

  他怎麼就沒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顧青知這話也太大膽了,竟然直接把季守林扯了進來,這讓他怎麼記錄?怎麼匯報

  他下意識地想讓陶少銘停筆,可陶少銘手快,已經把這句話一字不落地記在了紙上,還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似乎在問「要不要繼續記」。

  高炳義只能強壓下心裡的慌亂,連忙站起身,臉上堆著歉意的笑容,對顧青知說道:「顧科長,昨晚您受委屈了,也受了傷。我特意給您安排了單間,您好好休息。要是傷口有什麼不適,或者想喝水、吃東西,直接喊門口的弟兄,他們會幫您安排,也能幫您喊醫務人員過來處理。」

  他現在只想趕緊結束這場審訊,再跟顧青知聊下去,指不定還會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到時候他真的沒法收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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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青知淡淡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目送高炳義和陶少銘走出房間。

  房門再次關上。

  房間裡又恢復了寂靜。

  顧青知靠在窗邊,輕輕呼了口氣,臉上的坦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晚的行蹤,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裡面有太多瑕疵了。

  比如:他和薛炳武傳遞情報的時候,雖然做得隱蔽,但難免會被人看到;還有周青劫持他的時候,兩人之間有過短暫的對話,那些話要是被人斷章取義,很容易引起懷疑。

  這些細節,只要有人盯著不放,仔細推敲,很容易就能找出破綻。

  顧青知皺緊眉頭,心裡盤算著,要是季守林真的懷疑他,拿著這些細節來質問他,他該怎麼圓滿解釋?

  他現在還不能暴露身份,必須想辦法把這些破綻圓過去,否則一旦暴露,就是萬劫不復。

  另一邊,高炳義走出顧青知的房間,也長長地呼了口氣,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饒是他當年在金陵擔任行動處副處長時,辦過不少棘手的案子,審訊過不少硬骨頭,也從沒遇到過像顧青知這樣給他莫大壓力的人。

  或許,這只是一種錯覺。

  高炳義在心裡安慰自己,今時不同往日,以前他在金陵,手裡有權有勢,沒人敢輕易挑釁;現在他在江城站,初來乍到,根基未穩,面對顧青知這種根基深厚的老狐狸,自然會覺得壓力大。

  陶少銘跟在高炳義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剛才在房間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兩人之間的張力,顧青知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帶著鋒芒,讓他心裡發慌。

  直到走出房間,他才敢深深吸了口氣,低聲說道:「隊長,顧科長好像沒說什麼重要信息,還把季站長扯了進來,這記錄……」

  高炳義回頭看了一眼顧青知的房門,又看了看陶少銘手裡的筆錄,喃喃自語道:「誰敢深問?這老狐狸,說不了三句話就把老季搬出來,有些秘密,還是不知道的好。」

  他頓了頓,叮囑道:「剛才那句話,暫時先別記進匯總報告裡,等我請示站長之後再說。」

  陶少銘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連忙把筆錄收了起來:「我知道了,隊長。那咱們接下來審訊哪位?」

  高炳義摩挲著下巴,略一思索,說道:「去審潘春雲。這老小子沒什麼實權,性格也懦弱,說不定能從他嘴裡套出點東西來。把他帶到臨時詢問室去。」

  臨時詢問室。

  顧青知房間旁邊的一間病房,裡面只擺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放著紙筆和一盞檯燈,氣氛比普通病房更壓抑。

  陶少銘點點頭,轉身快步朝著潘春雲和李長治所在的房間走去。

  潘春雲和李長治所在的病房裡,兩人正坐在床邊低聲交談。

  潘春雲靠在床頭,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老馬這一輩子,也算是風光過,沒想到最後落得這麼個下場,屍骨未寒還要被人猜忌,真是不值。」

  李長治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語氣沉重:「這就是咱們幹這行的命,刀尖上舔血,不知道哪天就栽了。季站長搞這麼一出,明擺著是懷疑咱們中間有內鬼,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啊。」

  兩人都覺得,這件事跟他們沒什麼關係。

  一個是醫務室主任,只管治病救人;一個是檔案室主任,只管歸檔文件,都不涉及核心機密,也沒理由去泄露馬漢敬的信息。

  高炳義把他們安排在一起,或許只是隨便湊數。

  就在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咚咚咚」,節奏急促,打破了房間的平靜。

  潘春雲和李長治同時一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和慌亂。

  怎麼這麼快就輪到他們了?

  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潘主任,請您跟我走一趟,高隊長要見您。」

  陶少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語氣嚴肅,不帶一絲感情。

  潘春雲心裡一緊,忐忑地看了看李長治。

  李長治沖他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道:「別緊張,就是走個過場,實話實說就行了,咱們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潘春雲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站起身,打開房門,跟著陶少銘朝著臨時詢問室走去。

  他的腳步有些沉重,心裡七上八下的,高炳義突然這麼快就審訊他,該不會是查到了什麼吧?

  李長治坐在床上,看著潘春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長長地舒了口氣,心裡卻依舊不安。

  他太了解日偽特務的手段了,這些人慣會玩陰的,指不定會用什麼手段逼供、誘供,就算你沒做過,也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他真擔心潘春雲扛不住壓力,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