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廿四小時(三)

  「行,做得好。」

  高炳義笑了笑,拍了拍陶少銘的肩膀,繼續說道:「那你跟我一起,咱們去會會這些科長、副站長。」

  陶少銘心裡一陣激動,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沉穩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是高炳義給他的機會,只要好好表現,將來一定能往上爬。

  他從高炳義手裡接過名冊,請示道:「隊長,咱們先審訊哪位?」

  高炳義略一思索,便說道:「先去審單獨住的那位。顧青知心思最深,先摸摸他的底,也看看他的態度。」

  陶少銘點點頭,跟著高炳義朝著顧青知所在的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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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單間,其實就是一間閒置的普通病房,裡面擺著四張鐵架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顯然是臨時收拾出來的。

  房間裡沒生火,寒風從窗戶縫隙里鑽進來,冷得人直打哆嗦。

  顧青知靠在窗邊,手裡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哢噠」一聲,門鎖轉動的聲音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顧青知回頭看了一眼,見是高炳義和陶少銘,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語氣輕鬆:「高隊長,這麼快就輪到我了?看來是迫不及待想審我了?」

  「顧老弟說笑了。」

  高炳義連忙換上一副笑容,快步走進房間,示意陶少銘在旁邊記錄,自己則走到顧青知對面的床上坐下。

  高炳義的姿態放得很低:「什麼審不審的,就是奉站長的命令,例行詢問幾句,走個過場罷了。您別多想。」

  顧青知搖了搖頭,輕笑一聲,掐滅了手裡的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他活了這麼大,什麼場面沒見過?

  高炳義這虛情假意的一套,在他面前根本不管用。

  「行了,高隊長,別繞圈子了。」他坐在高炳義對面的床上,身體微微後仰,語氣坦然:「想問什麼就問,我知無不言。」

  高炳義見顧青知這麼幹脆,也不再客套,清了清嗓子,問道:「顧科長,有兩個問題,想先跟您確認一下。昨晚您是什麼時間到醫院來看馬科長的?來的時候,目的是什麼?」

  顧青知皺了皺眉,仔細回想了一下。

  昨晚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又是槍戰又是劫持,他根本沒心思看時間,只能憑著記憶說道:「具體時間記不太清了,大概是晚上八點到九點之間吧。我和齊覓山一起過來的。」

  陶少銘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握著筆,飛快地記錄著,高炳義的問題、顧青知的回答,一字不落地記在紙上,連顧青知皺眉、掐煙的動作,都悄悄標註在了旁邊。

  顧青知頓了頓,又說道:「至於目的,你得去問老季。是他讓我過來盯著馬漢敬的,說是擔心有人對他下手,讓我多留意一下。具體是什麼情況,季站長心裡比誰都清楚。」

  高炳義心裡一稟,暗道一聲不好。

  顧青知這是把季守林搬出來當擋箭牌了,這話他根本沒法往下問。

  總不能去質疑季守林的安排吧?

  高炳義只能訕訕地笑了笑,跳過這個話題,繼續問道:「那槍戰是什麼時候發生的?當時的情況怎麼樣?」

  提到槍戰,顧青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的語氣也嚴肅了幾分:「大概是凌晨三點左右。當時我和齊覓山正在病房裡跟馬漢敬說話,外面的偵察科弟兄突然聽到雜物間有動靜,就進去查看,結果剛進去就遭到了襲擊,槍戰就這麼爆發了。」

  他抬手摸了摸胳膊上的傷口,繃帶勒得很緊,稍微一動就隱隱作痛。

  「我和齊覓山都受了點傷,對方有一個叫『小李』的,被我們當場擊斃了。領頭的那個人也中了槍,帶著剩下的幾個人跑了。」

  顧青知的眼神沉了沉,補充道,「我建議,立刻對全城的醫院、診所進行戒嚴,仔細排查受傷就醫的人。那個領頭的中了槍,肯定要找地方治傷,這是抓住他們的最好機會。」

  高炳義點點頭,連忙讓陶少銘把這條信息重點標註出來。

  顧青知提供的這個線索確實重要,要是能順著這條線找到兇手,那這個案子就好辦多了。

  高炳義又試探性地問道:「顧科長,有件事我不知道當不當問,但是事關重大,我必須問清楚。」

  顧青知笑了笑,語氣坦然:「高隊長但說無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聽說,昨晚槍戰的時候,您被抗日分子劫持了?」高炳義的目光緊緊盯著顧青知,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破綻:「這是真的嗎?」

  顧青知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

  昨晚的情況,在場的偵察科弟兄、醫院的護士都看到了,他想抵賴也抵賴不了,乾脆承認得乾脆利落。

  「是有這麼回事。當時對方被逼到了絕境,就抓了我當人質。偵察科的弟兄怕傷著我,不敢輕易開槍,他們就是借著這個機會逃跑的。」

  高炳義問道:「那您有沒有想過,抗日分子為什麼沒殺您?」

  他接著追問道,眼神里滿是疑惑:「他們既然敢刺殺馬科長,就說明是亡命之徒,沒理由放您一條生路啊。」

  顧青知抬眼看向高炳義,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知道,高炳義這是在懷疑他,懷疑他和抗日分子有勾結。

  顧青知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知道,能活著的人,沒人願意死。他們要是殺了我,只會被我們的人團團圍住,插翅難飛。只有抓住我當人質,他們才有機會逃離醫院。」

  高炳義點點頭,覺得顧青知說得有道理。

  陶少銘也飛快地記錄著,不敢有絲毫怠慢。

  其實,關於昨晚的情況,高炳義已經從偵察科參與行動的弟兄口中了解得差不多了,顧青知說的這些,和他掌握的信息基本一致。

  這也說明,顧青知暫時沒有說謊。

  「顧科長,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高炳義深吸一口氣,決定拋出最關鍵的問題:「如果說,馬科長被刺殺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您認為,誰最有可能泄露馬科長在醫院的信息?」

  顧青知深深看了高炳義一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混跡特務機構這麼多年,高炳義這種審訊手段,在他眼裡簡直就是小兒科。

  他心裡清清楚楚,高炳義拋出這個問題,無非是想達到幾個目的:

  一是試探他和其他人有沒有共犯關係,看他會不會急於推卸責任,或者刻意迴避某些人; 二是觀察他的反應,看他是不是會緊張、憤怒,從而找到他的心理弱點; 三是想分化瓦解他們這些人,讓他們互相猜忌、互相指認; 四是想從他口中套出一些新線索,哪怕是假線索,也能作為調查方向; 五是評估他的誠實度,看他說的話是不是和現有證據矛盾。

  這種手段,本質上就是利用心理壓力和人際關係,尋找突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