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科。
門外。
原本扒著門縫、貼著牆壁偷聽的偵察科、譯電科乃至其他路過看熱鬧的職員,猝不及防,差點摔成一團。
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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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知冷著臉站在門口,這些人立刻如同受驚的麻雀。
「轟」的一下散開。
裝作路過的路過,低頭看腳面的看腳面。
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竊竊私語。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顧青知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走廊,然後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冰冷的話,順著走廊飄回孫一甫的辦公室:「老孫,你好自為之。」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的耳中,也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孫一甫的臉上。
孫一甫僵立在辦公室中央,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變得一片鐵青。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不是疼,是極度的難堪和憤怒!
難堪是因為被顧青知當眾如此打臉,一點情面不留。
憤怒是因為顧青知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和控制,將他置於一個極其尷尬和危險的境地。
門外剛才那些窺探的目光和身影,更讓他感到一種被公開處刑般的羞辱。
「混蛋!」等到顧青知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孫一甫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猛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跳起,茶水潑了一桌子。
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中燃燒著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種事情失控後的茫然和懊悔。
他低估了顧青知的剛烈,也高估了自己那套說辭的效果。
……
幾乎是顧青知踹門的巨響傳來沒多久,在三樓譯電科辦公室的楊懷誠就得到了消息。
他脾氣耿直,和顧青知、孫一甫都算熟悉,聽到顧青知竟然踹了孫一甫的門,大吃一驚,連手頭正在核對的一份密電都放下了。
「怎麼回事?顧青知那小子雖然有時候心思深,但也不是莽撞的人,孫一甫幹什麼了把他惹成這樣?」
楊懷誠皺著眉頭,對來報信的科員問道。
科員支支吾吾:「不……不清楚,就聽到『嘭』的一聲,然後顧科長就進去了,門關著,裡面說什麼聽不清……」
「不過,顧科長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還說讓孫科長『好自為之』。」
楊懷誠心中疑竇更甚。
他知道最近孫一甫在搞內查,風風火火的,但怎麼也想不到會直接跟顧青知槓上。
他坐不住了,站起身:「我下去看看。」
說著,楊懷誠便急匆匆地下了樓,直奔孫一甫的辦公室。
他到達的時候,顧青知已經離開。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楊懷誠推門進去,只見孫一甫背對著門口,站在辦公桌前,肩膀微微聳動著,顯然氣得不輕。
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老孫?」楊懷誠叫了一聲。
孫一甫沒回頭,也沒應聲。
楊懷誠皺了皺眉,目光掃過辦公室。
他看到了沙發扶手上那杯一口未動的、已經涼透的茶,也看到了辦公桌上……那三個顯眼的、被隨意扔在那裡的金屬小物件。
楊懷誠是搞譯電和技術工作的,對各種通訊監聽設備再熟悉不過。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麼。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幾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其中一個竊聽器,在手裡掂了掂,看了看型號和接口,又「啪」地一聲扔回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國外最新信號型號的微型竊聽設備……」
楊懷誠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嗬……孫大科長,好手段啊。」
「你這是……在老顧那兒裝了,順便也『照顧』了一下我老楊?」
孫一甫這才轉過身,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但比哭還難看:「老楊,你來了……這事兒,你聽我解釋,我這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
楊懷誠打斷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你是干情報的,我是干譯電的,咱們都算技術口,規矩你應該比我懂!」
「內查?可以。」
「正大光明地查,按程序來,我楊懷誠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你背地裡搞這套?」
楊懷誠指了指桌上的竊聽器:「這是什麼行為?嗯?你把我楊懷誠當什麼人了?又把顧青知當什麼人了?」
他的質問直截了當,毫不留情面。
孫一甫急忙解釋道:「老楊,你理解一下!內查之前,我總得先……先確保你們這些關係近的、位置關鍵的兄弟是清白的,對吧?」
「這樣我查起其他人來,腰杆才硬,說話才有分量!」
「我這是先查你們,把你們的關係撇清,然後再去查那些真有嫌疑的……」
「理解?」楊懷誠嗤笑一聲,搖了搖頭,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疏離。
「老孫,我理解不了。」
「你有你的難處,但這不是你用這種下作手段對付兄弟的理由。」
「今天你能監聽顧青知,監聽我,明天你是不是連老季的辦公室也裝?嗯?」
說完,他不再看孫一甫一眼,也懶得再聽任何解釋,冷哼一聲,轉身就走,同樣「砰」地一聲帶上了門,留下孫一甫一個人呆立在原地,臉色徹底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短短十幾分鐘內。
連續被兩個重要科室的科長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拜訪」並甩臉離開。
孫一甫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當眾抽了無數個耳光。
尤其楊懷誠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裡。
他頹然跌坐回椅子裡,雙手捂住臉,胸口劇烈起伏。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桌上茶杯里茶水晃動的細微聲響。
難道自己真的做的不對?
孫一甫捫心自問。
他的眼中泛出精光。
他認為自己做的沒錯。
他只是為了先洗清兄弟們的嫌疑,在集中力量調查其他人,尤其是和他不對付的人。
顧青知和楊懷誠現在不理解自己。
沒關係!
總有一天,孫一甫要向他們證明,他的做法是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