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囂張

  周萬虎猛然抬頭,眼底滿是戒備,正要發力反抗,卻看清了來人的面:是第四小組組長尚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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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可心底的警惕依舊沒有完全消散。

  周萬虎壓下翻湧的情緒,低聲問道:「老尚,你怎麼會在這裡?」

  尚業連忙拽著他的胳膊,快步躲進小巷最深處的死角,避開街頭視線,壓低聲音嘆氣說道:「昨夜混戰,我們小組被徹底打散,兄弟們各自分散突圍、隱匿蟄伏,我一直等到天亮、局勢平穩,才敢出來打探消息,沒想到正好碰到了你。」

  聞言,周萬虎心中滿是唏噓感慨。

  一夜之間,並肩作戰的戰友四散分離、生死未卜,昔日完整的隊伍支離破碎,悲涼之感湧上心頭。

  「你們那邊戰況如何?」周萬虎率先開口詢問,語氣帶著期盼,希望能聽到一絲好消息。

  尚業卻避開了他的問題,反倒盯著他憔悴狼狽的模樣,沉聲反問:「你們主力小隊那邊?昨夜碼頭槍聲震天,持續了整整一夜,戰況必然慘烈至極。」

  一句話戳中痛點。

  周萬虎瞬間紅了眼眶。

  他的喉結滾動數次,才吐出沙啞疲憊的聲音,滿是絕望與沉痛:「我們小隊……幾乎全員犧牲,差一點就沒人能活著撤出來。」

  「什麼?!」

  尚業渾身一震。

  他滿臉難以置信的震驚,眼底瞬間布滿錯愕:「我們雖然也遭遇了鬼子和特務的圍追堵截,突圍兇險萬分,但大部分人都成功撤出來了,沒想到你們主力損失這麼慘重……」

  話音落下。

  兩人同時陷入死寂。

  狹小破敗的小巷裡,空氣壓抑到極致,無聲的沉默是對所有犧牲戰友最沉痛的默哀。

  昨夜炮火連天、槍林彈雨的畫面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無數熟悉的面孔定格在最後一刻,再也無法歸來。

  良久。

  尚業才顫抖著出聲,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組長……怎麼樣了?」

  這句話像是擊潰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周萬虎再也繃不住連日積壓的悲痛,淚水瞬間滑落,聲音嘶啞破碎,泣不成聲:「組長為了掩護我們突圍,主動引開日軍主力,最後直面鬼子重兵,拚死一搏,和敵人同歸於盡了……」

  尚業身軀猛地一顫,雙腿瞬間發軟,踉蹌著背靠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眼底光芒徹底黯淡,嘴唇微微顫抖,一遍遍喃喃自語:「組長犧牲了……怎麼會……」

  巷尾死角里,尚業與周萬虎並肩靠著冰冷斑駁的磚牆,深陷在戰友犧牲的沉痛與戰局潰敗的死寂里,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滯澀。

  一夜血戰突圍的驚魂未定、戰友隕落的極致悲痛,死死纏在兩人心頭,讓他們久久無法回神。

  周遭小巷安靜得詭異,唯有風卷落葉的細碎聲響,襯得這份敗局後的落寞愈發刺骨。

  就在這片壓抑的死寂緩緩蔓延時,不遠處的城市主幹道驟然傳來一陣喧鬧嘈雜。

  清晨的街市已然徹底甦醒。

  車流、人聲交織,最響亮的還是報童清亮脆生生的吆喝,穿透層層街巷,清清楚楚落進兩人耳中。

  「號外!」

  「號外!」

  「昨夜皇軍大捷!」

  「皇軍連夜圍剿,全殲江城潛伏抗日主力!」

  「號外……」

  「特高課肅清匪患,全城持續清繳殘餘抗日分子!」

  一聲聲張揚又刺耳的呼喊,帶著勝利者的張狂,一遍遍迴蕩在空氣里。

  每一句吶喊,都像一記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尚業和周萬虎的心上。

  兩人身形同時一僵,眼底的悲慟瞬間翻湧成刺骨的憋屈與憤怒,卻只能死死咬牙隱忍,躲在暗處不敢有絲毫異動。

  江城主幹道的黑色轎車內,氛圍冷得如同寒冬。

  車身平穩行駛,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隔不散車內沉沉的低壓。

  顧青知端坐在后座,身姿端正挺拔,眉眼清冷,周身沒有半分多餘情緒。

  薛炳武側身端坐,小心翼翼將一疊剛出爐、油墨尚帶著溫熱的晨報遞到他手中,動作恭敬又謹慎。

  報紙頭版版面碩大醒目,加粗的黑體標題刺眼至極,通篇都是日方刻意渲染的浮誇戰果。

  整篇報導極盡吹噓,將昨夜的圍剿之戰吹捧成一場決定性的大勝,宣稱日軍徹底剿滅江城核心抗日武裝,根除城內隱患,還揚言後續會持續全城搜捕、層層清剿,絕不姑息任何殘餘抗日勢力,誓要肅清整座江城。

  字裡行間全是侵略者的囂張跋扈,刻意誇大戰績、粉飾戰果,對我方犧牲志士絕口不提,隻字隱瞞慘烈的對戰過程,全然一副掌控全城、穩操勝券的姿態。

  顧青知目光淡淡掃過通篇虛假的文字,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心底卻早已冷靜復盤完整場局勢。

  日方大肆宣傳大捷。

  一是為了震懾城內潛藏的抗日力量,製造高壓恐慌氛圍。

  二是為了穩固偽政府統治,安撫江城百姓、震懾各方勢力,徹底坐實日方的掌控權。

  這一場輿論造勢,遠比單純的武力清繳更陰狠、更致命。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報紙粗糙的紙面,片刻後便隨手將報紙擱在身側,語氣平淡無波,不含絲毫情緒,低聲吩咐:「開車。」

  薛炳武應聲踩下油門,黑色轎車再次平穩起步,破開晨間人流車流,朝著經委會大院的方向穩穩駛去。

  車窗半開,外面報童的吆喝聲依舊此起彼伏、連綿不絕,一遍又一遍鑽進車廂,反覆沖刷著顧青知的耳膜。

  刺耳的宣傳聲里,藏著日方的得意,也藏著我方勢力近乎覆滅的慘痛代價。

  顧青知目光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神色漠然,忽然偏頭看向身側的薛炳武,沉聲發問:「人抓了嗎?」

  薛炳武心領神會,瞬間聽懂了他的問話意圖。

  顧青知問的不是昨夜戰場俘獲的抗日俘虜,而是那兩個因覬覦董家老宅隱匿財產、趁亂私謀私利,進而牽扯出的經委會內部涉案人員。

  他立刻回話,語氣沉穩篤定:「一個沒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