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放狠話

  佐野智子見他態度端正、知錯能改。

  她的神色稍緩,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實,帶著敲打與期許雙重意味:「你是野田司令與我一同看好的人,潛力極大。職場犯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錯、不改錯、心存僥倖。經委會的任命是野田司令的決斷,我希望你記住今日的教訓,不要再讓司令與我失望。」

  「哈依!」顧青知頭顱鄭重低下,姿態恭順謙卑,完美貼合下屬本分。

  看似一場危機圓滿化解,可顧青知的心底早已思緒翻湧、層層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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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無比清楚,佐野智子根本沒有打消對他的懷疑,此番留任,不是信任,是更深層次的長線觀察。

  她故意給自己留下機會,實則是在暗中布控,等待自己下一次失誤。

  往後的日子,他等於站在放大鏡下工作,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會被特高課層層審視、細細研判。

  但凡再出現半點疏漏、一次異動、一絲反常,佐野智子便能順理成章鎖定他的異常,坐實他潛伏人員的身份。

  顧青知低著頭,眼底微光沉沉,大腦飛速運轉,不斷梳理後續的工作布局、偽裝策略與避險對策,竭力規避所有可能暴露的風險,在絕境中尋找立足的縫隙。

  佐野智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再次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徹底結束這場私下問責。

  隨後她轉身抬手示意,帶著連夜俘獲的兩名重傷俘虜、一眾憲兵與皇協軍士兵,列隊轉身揚長而去。

  清晨的冷風卷著隊伍的腳步聲,漸漸消散在碼頭盡頭,整場圍剿戰後的收尾善後工作,盡數甩給了江城站與警察局全權負責。

  現場人員散去大半,喧囂落盡,只剩滿地狼藉和未散的血腥氣。

  魏冬仁緩步走到顧青知身側,目光遙遙望著佐野智子隊伍離去的方向,神色看似閒散,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試探:「顧主任,真是讓人意外,皇軍對你的信任,遠超我們所有人。」

  這話看似誇讚,實則暗藏敲打,透著同僚間的忌憚與試探。

  顧青知聞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無奈的笑意,轉頭看向魏冬仁,語氣帶著幾分自嘲:「這份信任太重,壓得人喘不過氣。要不魏站長,咱們換換崗位,你來坐我這個位置?」

  魏冬仁連忙擺手,一臉避之不及的模樣,坦然笑道:「算了算了,抓捕剿匪、偵探查案是痛快差事,省心省力。搞政務經濟、看管物資攤子,麻煩多、風險大,我可擔不起。」

  顧青知沒有再接話,只是淡淡頷首,眼底一片平靜。

  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試探與攀比,在一句玩笑話後暫時落幕。

  魏冬仁隨即恢復了江城站站長的傲慢派頭,整理了一下衣襟,邁步登上等候已久的專車,引擎轟鳴響起,車子揚塵而去。

  碼頭空地很快空曠下來,所有人盡數離場,唯獨程有峰駐足未動。

  他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掛著一抹陰冷刻薄的冷笑,腳步慢悠悠挪到顧青知面前,眼神死死鎖定對方,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威脅,低聲譏諷道:「姓顧的,你到底是什麼來路、藏著什麼心思,你自己心裡最清楚。做人別太得意,早晚有一天,你會落在我手裡。」

  面對日本人的敲打試探,顧青知必須收斂鋒芒、唯唯諾諾、謹慎偽裝。

  可對付程有峰這種趨炎附勢、狐假虎威的二鬼子,他根本無需半分退讓,也不必偽裝謙卑。

  顧青知抬眼直視對方,眼神冷冽凌厲,語氣帶著十足的不屑與強硬,直接回懟:「程局長,方才佐野課長親自訓誡提點,我甘願受罰,無話可說。」

  「可你?還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出言教訓。」

  程有峰臉色一沉,陰冷的笑意愈發濃重,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施壓,字字帶著威脅:「沒資格?顧青知,你別忘了,你早年也曾在警察局調查科任職,手上乾淨不乾淨、背後藏著多少事,不用我一一提醒你吧?」

  晨光落在程有峰臉上,襯得他的笑容陰鷙又狡詐,擺明了想要拿捏顧青知的把柄,藉機施壓。

  顧青知神色未變,面上雲淡風輕,眼底卻暗藏戒備,不動聲色地回道:「既然程局長這麼篤定,那我倒想拭目以待,看看你能將我如何。」

  看似平淡的對峙,實則暗流洶湧。

  此刻的顧青知,心底其實並無十足底氣。

  當初在警察局調查科潛伏工作時,他每一次行動、每一次布局、每一次掩護,都經過反覆推演、層層包裝,儘量抹去所有痕跡。

  可潛伏工作本就無法做到百分百完美,長年累月的活動,難免會有細微疏漏、無人留意的破綻。

  這也是潛伏工作最大的死穴:只要持續活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痕跡積攢越多,暴露的風險就越大,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其實程有峰根本沒有掌握任何實質性證據,他只是借著過往共事的淵源,刻意出言恐嚇、試探虛實,想要打亂顧青知的心態,逼他露出破綻。

  可讓他意外的是,顧青知心性沉穩、氣場強硬,完全不吃他的恐嚇套路,絲毫沒有慌亂失態的跡象。

  幾番試探無果,程有峰滿心憋屈,只能狠狠冷哼一聲,眼底滿是不甘與忌憚,咬牙撂下一句狠話:「行,姓顧的,咱們走著瞧!」

  顧青知並不將程有峰臨走之時對他放的狠話放在心上。

  在江城對他有意見的人他太多了,如果他將每個人的話都放在心上,那他豈不是要被這種事情拖累死?

  程有峰陰沉著臉離開碼頭,他能夠明顯感覺到顧青知對他的不屑,但他此時並沒有能夠「一擊必殺」顧青知的手段,只要讓他發現顧青知與抗日分子有瓜葛,他會毫不猶豫的將顧青知置於死地。

  顧青知看著一眾人三三兩兩的離開碼頭,最後只剩下經委會的行動人員,他緩緩走到「屍橫遍野」的廣場上,看著這些失去生命的同志,心中默默哀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