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有素的日軍憲兵根本不上當。
這批是佐野智子直屬的嫡系特高課憲兵,戰術素養極強,分工明確。
小部分兵力簡單追擊孟岳,主力部隊紋絲不動,死死釘在排水口沿線,沒有分散半點圍剿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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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孟岳的誘敵計劃落空之際,一道清冷銳利的女聲穿透戰場嘈雜,從江岸高處傳來。
佐野智子踩著夜色快步趕到排水口前線,冷眼掃過戰場局勢,一眼看穿孟岳的牽制意圖,厲聲叫停正要追擊的小隊憲兵:「停!不用追!」
她久經沙場,太懂這種敵後武裝的戰術套路:局部犧牲、外圍牽制、掩護主力突圍。外圍零星伏兵無關緊要,暗道內的主力才是今晚的核心目標。
佐野智子抬手一揮,語氣殺伐果斷,下達絕殺命令:「周邊全部排水暗道,全線強攻,逐層清剿!不要分散兵力!」
「哈依!」前線所有日軍軍官齊聲領命。
地下幽深排水暗道內,嘈雜的爆炸聲、密集的槍聲清晰穿透石壁,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留守在暗道入口警戒的一名地下黨基層同志臉色大變,快步衝到馬立峰、胡旭雲身前,壓低聲音急報:「組長,外面出事了!外圍警戒組交火,動靜非常大!」
馬立峰抬手示意他穩住身形,神色凝重搖頭:「我聽到了。」
他常年帶兵打仗,對戰場聲場敏感度極高,短短片刻就能精準判斷戰場態勢:外面的槍聲由近及遠,循序漸進向街巷深處擴散。這是典型的外圍掩護戰術,孟岳他們在刻意把鬼子往外引,用自己的性命給暗道內部眾人示警、拖延時間。
很明顯,陸路退路徹底斷死。
排水口陸路卡口,已經被日軍重兵死死鎖死,沒有半分突圍可能。
馬立峰轉頭看向身側的胡旭雲,兩人在黑暗中眼神交匯,瞬間讀懂彼此心思。
「地面徹底沒有退路了。」馬立峰語氣低沉冷靜,做出最終決斷,「只能放棄陸路,全員從江面分散突圍。」
胡旭雲盯著排水口外翻湧漆黑江水,江面晚風凜冽,浪花拍打堤岸嘩嘩作響,江水冰冷刺骨,水下暗流錯綜複雜,危險重重。
這是一條九死一生的路,卻是現在唯一的生路。
他沉默兩秒,重重咬牙點頭:「只能這樣,全員江面突圍。」
一直在排水口前沿巡視警戒的軍統老陳,耳朵貼緊石壁聽清江面機械轟鳴聲,臉色驟然發白,急促催促:「快!沒時間猶豫了!鬼子巡邏艇已經摸過來了,馬上抵達排水口!」
低沉的馬達轟鳴聲越來越近,透過黑暗清晰傳來,日軍水上包圍圈已經收口。
沒有多餘時間排布戰術,沒有時間休整隊形。
馬立峰、胡旭雲異口同聲沉聲下令:「全員撤退,下水!分散隱蔽,各自突圍!」
數十名軍統、地下黨行動隊員,兩兩散開,屏住呼吸,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從排水口縱身躍入冰冷的長江江水之中,潛入水下分散隱匿,儘量拉開間距避免集群被圍剿。
小野四郎坐鎮領頭巡邏艇,帶著一隊水上憲兵完成江面合圍,原本準備等待陸軍強攻暗道之後配合收割。
他完全沒料到這批蟄伏的抗日分子警惕性如此之高,在合圍完成的最後關頭提前下水突圍。
「開燈!全部打開探照燈!」小野四郎臉色暴怒,拔刀指向江面厲聲嘶吼。
數艘日軍巡邏艇大功率探照燈驟然亮起,慘白刺眼的白光瞬間劃破漆黑江面,橫掃整片近岸水域。
幽暗的江水被照得一覽無餘,水下潛藏的隊員露出的頭頂、浮動的脊背,全部清晰暴露在燈光之下。
「機槍準備……」
「掃射!」
噠噠噠——!!
密集的機載機槍子彈不要錢一般傾瀉而下,瘋狂掃射江面。水花漫天炸開,滾燙的子彈穿透水體擊穿血肉。
鮮紅的血液不斷從水下翻湧浮出,把大片江岸江水染成刺目的血紅色。江面廝殺瞬間達到白熱化。
碼頭臨時指揮所內部,厚重的木門隔絕不了外面震天的槍炮爆炸聲。
屋內被全程監視的四名偽政權高層,全部被這場近距離激戰驚醒。屋內原本壓抑沉悶的靜坐氛圍,徹底被打破。
包文海按捺不住躁動,大步走到門口,想要出門查看前線戰況,直接被門口持槍特高課特務伸手強硬阻攔,槍口死死抵住他的胸口,寸步不讓。
包文海盯著門外晃動的軍用手電燈光、遠處沖天的火光,臉色悻悻,故作輕鬆開口揣測:「聽動靜,皇軍已經和藏起來的抗日主力交上火了,看樣子馬上就要收網結案。」
他刻意抬高聲調站隊表態,想讓看守特務轉達給佐野智子,凸顯自己立場忠心。
一旁的魏冬仁全程沒有說話,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角落裡靜坐的顧青知身上。
全場四人,唯獨顧青知全程沉得住氣,脊背挺直沉默端坐,沒有張望、沒有議論、沒有表現出半分慌亂。只有緊鎖的眉頭,泄露了他心底的波瀾。
魏冬仁心底滿是疑惑,反覆揣摩:這種生死關頭,顧青知到底在盤算什麼?
只有顧青知自己清楚他腦子裡的所有盤算。
怎麼又突然交火了?
難道胡旭雲一行人根本沒有脫離碼頭封鎖圈,一直藏在周邊暗道沒有撤離?
串聯前後所有細節,一條完整邏輯線瞬間在他腦海里成型:傍晚小野四郎秘密進指揮所單獨匯報,就是鎖定了排水暗道的主力蹤跡;緊接著佐野智子清場布局,水陸雙線布下死局;後面把他們四人全部軟禁在指揮所,根本不是待命,而是防止四大部門的核心人員通風報信、泄露圍剿部署。
佐野智子從一開始就不信任在場所有人。
顧青知在心底暗暗嘆氣,後背泛起一層冷汗。
日本人敢這麼果斷、不顧傷亡發動全域強攻,必然手握鐵證情報,目標精準無比。
他現在被嚴密監視,手腳受制,沒有任何渠道傳遞暗號、提醒江面突圍的同志,哪怕心裡急得發慌,也只能坐視這場江面死戰發生,什麼都做不了。
有心無力,是他現在最煎熬的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