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裝卸作業區，底層現場同樣暗流焦灼。
吳石頭跟著勞工隊伍，剛剛和同伴合力把最後一具戰場上的屍體搬運下船隻，碼頭主幹道的槍聲驟然炸響，轉瞬江邊江面的機槍掃射聲接踵而至。
他心裡猛地一沉，瞬間明白：大部隊沒有撤走，同志們還被困在碼頭封鎖圈內，正在拚死突圍。
他攥緊拳頭滿心焦急，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痕。他就在戰場現場，看得見交戰點位，看得見日軍巡邏艇的圍剿路線，卻身份受限、手無寸鐵，沒有任何辦法上前支援、接應戰友。
很快，急促尖銳的集合哨聲嘟嘟響起，刺耳的聲音壓過戰場雜音。
值守的皇協軍官兵凶神惡煞揮舞步槍，粗暴驅趕所有臨時徵召的搬運工人返回岸邊工棚集中管控。
日方指揮部明確下達指令：清空所有無關閒散人員，杜絕工人干擾前線圍剿行動，防止抗日分子混在勞工隊伍里潛逃。
皇協軍不敢違抗日軍命令，只能嚴格執行管控。
船上，潛伏在皇協軍的地下黨陳向飛，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他站在甲板上視野開闊，能清清楚楚看見數艘日軍巡邏艇呈扇形陣型，死死追擊水下潛行的我方隊員。水下同志們沒有遮擋、沒有火力反擊，完全被動挨打，處境兇險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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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早就偷偷握緊藏在腰間的短槍，子彈上膛隨時可以開火。
他無數次抬手想要開槍掃射巡邏艇，用自己的火力吸引日軍注意力，給水下戰友分流壓力。
可他清楚，一旦開槍就會當場暴露身份，不僅救不出人，還會白白犧牲自己，打亂後續城內潛伏布局。
理智和戰友情義在心底劇烈拉扯，煎熬萬分。
時間一點點流逝，街巷方向孟岳製造的外圍槍聲漸漸漸行漸遠、徹底微弱。
但江邊江面的重火力交戰聲，反而愈發激烈。
江岸高處，佐野智子孤身佇立在風口位置。
晚風吹亂她的髮絲，冰冷的目光掃視整片江面，眼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整片碼頭、江面、街巷的局勢，全部掌控在她手中。
距離碼頭三條街區開外，一家臨街小酒館。
戰事突發之後，日軍第一時間封鎖酒館出入口，把店內所有客人全部就地管控隔離。江城地下黨負責人曲志東，正好被困在酒館二樓靠窗位置。
他靠窗而坐，透過窗縫能清晰聽見江面的槍炮聲、日軍的嗬斥聲、落水的悶響。
從碼頭燃起大火那一刻，他就預判今晚的行動不會順利，日方必然會重拳反撲。
可遠距離被困隔離，他手裡無兵、無槍、無調度權限，突發戰局超出組織預案，他同樣束手無策。
現在所有人的性命，全部寄托在馬立峰身上，只能看他臨場隨機應變，帶隊撕開包圍圈。
漆黑冰冷的長江近岸水域，水下暗流洶湧。
馬立峰深諳水上作戰保命技巧，下水之後沒有盲目深潛逃跑，借著船體陰影，死死貼身藏在小野四郎這艘主指揮巡邏艇的船底龍骨位置。
這裡是探照燈盲區、機槍射擊死角，是整片江面最安全的隱蔽點位。
水流衝擊身體冰冷麻木，他屏住呼吸，靜心觀察上方日軍動向。
不遠處，胡旭雲緊貼碼頭堤岸底部，藏匿在卸貨平台架下方。
這個位置地形得天獨厚，上方厚重架子遮擋所有光源和彈道，只要鬼子不下水地毯式搜查，不爆破拆除卸貨平台，他就絕對不會暴露。
兩人各自穩住身形，心裡都牽掛著一同下水的幾十名戰友，不知道其他分散突圍隊員的存活狀態，只能隱忍待命，等待反擊時機。
水面之上，小野四郎徹底被怒火沖昏頭腦。
抓捕計劃即將成功卻被對方提前突圍，他顏面盡失。
他指揮所有巡邏艇漫無目的瘋狂掃射，機槍子彈傾瀉不止，江面水花四起，傷亡不斷增加。
一直在淺水區潛伏、性格剛烈的軍統老陳，被日軍無休止的掃射徹底激怒。
他看著身邊戰友接連中彈沉入江底，他不願再一味躲藏等死。
他借著浪花掩護，悄悄緩慢浮出水面，穩住身形抬手舉槍，瞄準領頭巡邏艇刺眼的主探照燈精準射擊。
子彈破空而出，穿透玻璃燈罩。
可與此同時，兩艘巡邏艇的交叉火力瞬間鎖定他的身形。
數發子彈同時貫穿他的頭顱和胸膛。
哐當一聲。
槍枝脫手落水。
探照燈同步應聲熄滅。
江面白光少了一束，可老陳的身體重重沉入冰冷江水之中，壯烈犧牲。
老陳的犧牲，徹底點燃了剩餘所有被困隊員的血性。
大家都清楚，包圍圈已經鎖死，大部分人根本躲不過日軍的圍剿掃射。
橫豎都是一死，與其被動淹死、中彈身亡，不如主動反擊，用自己的犧牲，給核心帶隊幹部撕開突圍通道。
越來越多的抗日隊員主動浮出水面，開槍反擊吸引日軍火力，用自己的性命，為馬立峰、胡旭雲和大部分戰友鋪路。
船底的馬立峰，能清晰感知到上方日軍士兵的暴怒與慌亂，船體因為人員跑動劇烈晃動。
忽然，岸邊一名露頭反擊的隊員子彈命中巡邏艇甲板站崗憲兵，那名鬼子慘叫一聲，直直翻身墜入江水。
機會轉瞬即逝！
馬立峰不再隱忍，借著現場混亂噪音，從船底探出身，抬手補槍徹底解決落水鬼子，槍口一轉，瞄準甲板正中毫無防備的小野四郎連續射擊。
槍聲混雜在漫天炮火之中，突兀又致命。
小野四郎全程盯著江面掃射，完全沒有防備水下偷襲。
胸口中彈，身體一軟，直接應聲栽倒進滾滾長江水中。
趁著甲板日軍群龍無首、陣型大亂，馬立峰動作乾脆利落，連續兩槍解決甲板剩餘兩名操控機槍的憲兵，抬手打碎船上全部探照燈。
他翻身攀爬衝上巡邏艇，把控住船隻方向盤，猛地調轉船頭，開足馬力朝著外圍江面全速衝出去。
他的目的很明確：駕駛這艘主力巡邏艇，把全部江面圍剿兵力從近岸包圍圈引走。給藏在堤岸、淺水區的大部隊，爭取足夠的突圍時間和安全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