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懼生死

  此刻的暗道深處,所有人依舊渾然不覺,致命殺機已然貼至身後,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整片狹小的藏身空間。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負責在排水口最前沿警戒的地下黨隊員小張,最先察覺到一絲異樣。

  晚風原本只有江水與潮濕泥土的腥氣,此刻卻隱隱飄來一縷淡淡的燃油味,像是汽車引擎怠速運轉、機械悄然啟動的味道,微弱卻格外突兀。

  他瞬間繃緊神經,瞪大雙眼死死盯著排水口外的江面與街道,目光掃過每一處黑暗角落,極力搜尋異常動靜,可夜色濃稠、視野受限,外頭風平浪靜、悄無聲息,根本看不到半分人影與異動。

  「不對勁。」

  一旁的軍統老陳是久經沙場的老牌特工,嗅覺、感知遠超常人,多年生死廝殺練就的直覺,讓他瞬間捕捉到了致命危機。

  他壓低嗓音,語速急促凝重,低聲警示眾人:「有東西在摸黑靠近,動靜極輕,人數絕對不少!」

  一句話瞬間引爆暗道內的緊張氛圍,所有人的心尖驟然一緊,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握緊手中槍械,瞬間進入備戰狀態。

  「有東西?」有人低聲呢喃,滿是警惕。

  胡旭雲反應最快,身形一閃快步衝到排水口前沿,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江面與街道。

  晚風徐徐、江水靜謐,江面毫無波瀾,岸邊死寂沉沉,看似一切如常,可那揮之不去的壓迫感,卻愈發濃烈。

  馬立峰也立刻上前,凝神觀察外部局勢,反覆掃視多遍,依舊沒有發現任何可視的異動。

  「沒錯,絕對有問題。」老陳眉頭死死皺緊,心底的危機感愈發強烈,再次篤定提醒,「是潛行摸過來的,刻意壓制了所有動靜,正在快速靠近!」

  胡旭雲眼神凝重,不再遲疑,立刻張口想要出聲警示全隊做好戰鬥準備、死守暗道、應對突襲。

  可他的話音尚未完全喊出,碼頭外側的馬路上,驟然響起密集刺耳的槍聲!

  砰砰砰——!

  清脆凌厲的槍響劃破深夜死寂,猝不及防的廝殺聲,驟然打響!

  砰砰砰!

  又是一陣槍聲。

  馬路邊緣的槍響猝然炸開,撕裂碼頭深夜的死寂。

  最先開火的是孟岳。

  沒有多餘試探,沒有口頭警告,這名久經地下戰線廝殺的老黨員抓准日軍憲兵列隊布防、站位密集的瞬間,半蹲在牆體陰影里,右手穩穩壓住磨損的盒子槍,指節扣動扳機,短促又連貫的三連發槍聲乾脆利落。

  灼熱的子彈撕破夜色,精準穿透兩名靠前站崗鬼子憲兵的胸口。

  兩名日軍士兵甚至來不及做出應激反應、來不及舉槍戒備,身體猛地一僵,胸前炸開血花,重重仰面栽倒在水泥路面上,冰冷的槍械脫手滾落在地,發出刺耳的金屬磕碰聲。

  身側的李石旭一刻沒有遲疑,借著孟岳開火製造的掩護,穩住發抖的手臂瞄準側邊落單的憲兵,一槍鎖在對方眉心。

  第三名鬼子應聲倒地,當場沒了氣息。

  初次殺敵的亢奮瞬間衝散了新兵所有的恐懼,李石旭下意識挺直身子,激動地攥緊拳頭想要振臂歡呼,眼底滿是完成任務的熱血與成就感。

  「蹲下!不要命了!」

  孟岳心臟驟停,猛地伸手狠狠將他按回牆體死角,語氣又急又狠,壓低聲音嗬斥。

  漫天流彈橫飛,日軍已經循著槍聲調轉槍口,密密麻麻的子彈擦著兩人頭頂的牆面飛過,碎石碎屑簌簌往下掉落。

  李石旭後背一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差點暴露身形,撓了撓頭露出一抹悻悻的笑,用氣聲道:「老孟,我做到了,我第一槍就幹掉一個!」

  話音落下,孟岳借著昏暗路燈餘光掃過身邊年輕人,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狠狠一沉。

  他方才只顧著開火牽制敵人,竟然沒有發現,李石旭左側腰腹位置被流彈貫穿,深色布衣被滾燙的鮮血浸透,大片暗紅血跡順著大腿不斷往下流淌,地面已經積起一小灘血漬。

  傷口很深,出血迅猛,一看就是致命貫穿傷。

  從開火殺敵到現在,這個年輕的新兵硬生生憋著劇痛,一聲不吭打完了整場短促交火,臉上只剩興奮,半分痛苦神色都沒有流露。

  「傷口什麼時候中的?」孟岳聲音發顫,眉頭死死擰成一團,伸手死死按住噴湧出血的傷口,根本止不住洶湧的血流。

  李石旭臉色飛速變得慘白,體力飛速流失,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發抖。他清楚自己撐不住了,這處要害貫穿傷,在這種野外無救治條件的戰場上,等同於宣判死刑。

  他用力攥緊孟岳的手掌,用盡全身力氣把自己手裡的短槍塞進孟岳掌心,左手顫抖著從腰間扯下兩顆制式手榴彈,保險栓已經提前悄悄掰開。

  他眼底沒有恐懼,只有年輕人投身革命視死如歸的澄澈決絕,氣息微弱卻無比堅定:「老孟,後面的路我走不了了。幫我守住他們,我去了……」

  不等孟岳阻攔,李石旭猛地掙脫手掌,抱著兩顆手榴彈,彎腰衝出牆體陰影,迎著列隊合圍上來的十幾名鬼子憲兵,義無反顧縱身撲了上去。

  他把自己當成了人肉炸彈。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轟然炸開,火光沖天,熱浪席捲整片排水口卡口。

  碎石、彈片、血肉飛濺四散,沖在前列的一隊日軍憲兵死傷慘重,整齊的封鎖陣型瞬間被炸的四分五裂。

  漫天火光之下,孟岳眼眶瞬間泛紅,熱淚不受控制灌滿眼眶,順著眼角砸在滿是灰塵的手背上。

  多年戰友離別他見過無數次,可眼睜睜看著新兵戰友以身殉國,用性命炸開敵方陣型,依舊讓他胸腔酸脹,怒火滔天。

  他咬著牙壓下悲憤,抬槍連續點射收割殘敵,按照原本預定方案,邊打邊有序後撤,刻意放大自身動靜,一步步向遠離排水口的街巷敗退。

  他的目的很簡單:把卡口所有日軍兵力全部吸引走,給暗道里馬立峰的大部隊爭取突圍窗口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