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知暗自戒備之際。
佐野智子緩緩開口，直擊要害，語氣冰冷刺骨：「顧主任，你口口聲聲指證程局長私通抗日分子，證據何在？」
問題精準、致命，不給半點迴避空間。
程有峰瞬間抬頭，眼神急切，死死盯著顧青知，等待他的答覆，心底滿是報復的快感。
他倒要看看，顧青知拿不出證據，今日如何收場！
顧青知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苦澀與遺憾，輕輕搖頭，語氣無奈：「課長，唯一能夠拿出實證、徹底坐死這條線索的人，已經死了。」
「哦？」佐野智子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他早就預判到了這個問題，提前鋪好了所有退路。
將一切證據全部推給死人，便是最完美的脫身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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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不會開口、不會辯駁、不會舉證，真假虛實，無人可證，徹底死無對證。
佐野智子靜靜看著他，沉默良久，眼底情緒晦暗不明，無人看透心思。
她在快速判斷，顧青知這番話，到底是屬實推斷，還是刻意栽贓、攪渾局勢的脫身話術。
片刻後，她忽然低低一笑，笑意冰冷，毫無溫度：「顧主任，你挑的這個人，選得可真好。」
一句似夸非夸、似諷非諷的話，讓人聽不出喜怒，卻透著濃濃的忌憚與試探。
顧青知立刻順勢露出滿臉抱憾之色，重重長嘆一口氣，眉眼間滿是惋惜無奈，完美演繹出錯失證據、無從查證的遺憾模樣，徹底穩住自身局面。
一旁的程有峰死死盯著顧青知，眼底恨意滔天，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今日當眾被惡意攀咬、栽贓通敵，這筆仇，他記死了。
往後只要有機會，他必然不惜一切代價，讓顧青知付出慘痛代價。
滿室暗流洶湧、人心各異，對峙博弈依舊僵持。
就在這緊繃到極致的時刻，窗外傳來急促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慌亂卻規整。
眾人下意識轉頭望去，只見剛剛吃了敗仗、被當眾訓斥的日軍小隊長小野四郎，神色緊繃、步履匆匆，快速朝著臨時指揮所狂奔而來。
眾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新的緊急軍情，已然將至。
臨時指揮所緊繃的對峙氛圍還未徹底散去，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已然精準劃破沉寂。
夜色濃稠如墨，碼頭殘餘的煙火裊裊升騰，將夜空熏得一片灰濛，晚風卷著焦糊味與江水的濕冷，死死壓在整片碼頭之上，讓原本就壓抑的局勢更添幾分窒息感。
小野四郎神色肅穆，眉眼間藏著一絲隱秘的凝重，快步推門而入。
他刻意放輕了腳步，躬身湊近佐野智子耳畔，壓低嗓音，用僅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低聲匯報，語氣謹慎至極：「佐野課長，江面沿岸暗查時，疑似發現了抗日分子的潛藏蹤跡。」
短短一句話，分量重若千斤。
佐野智子眼底驟然掠過一抹精亮的寒芒，連日圍剿無果、雙線受挫的鬱結瞬間鬆動。
她深諳此刻局勢敏感至極，絲毫不敢聲張，當即抬手做出噤聲手勢，眼神凌厲地掃過屋內端坐的包文海、魏冬仁、程有峰、顧青知等人。
屋內眾人皆是老江湖，瞬間捕捉到了這手勢里的絕對機密，所有人的心瞬間都懸了起來，各自揣著猜忌與算計，默默起身待命。
緊接著，佐野智子抬手一揮，語氣冷冽乾脆，不帶半分拖遝：「所有人，即刻退出指揮所，在外待命，不得逗留、不得竊聽、不得私自走動。」
沒人敢違抗日方指令，一眾偽政權高層盡數應聲，依次低頭退出狹小的辦公室。
顧青知走在人群之中，心底卻翻湧著無盡的好奇與焦灼。
他太清楚小野四郎的身份，此人掌管江面巡邏布防，帶來的必然是核心軍情，極有可能是鎖定了胡旭雲一行人潛藏位置的關鍵線索。
可佐野智子明令清場，態度決絕，他沒有任何合理的藉口滯留打探，只能壓下滿心疑慮與擔憂，跟著眾人一同退出屋外。
腳步踏出房門的瞬間，顧青知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他隱隱預感，一場針對軍統的絕殺圍剿，已然悄然醞釀。
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屋內所有動靜，也鎖住了最致命的機密。
屋外夜風更涼，煙火餘燼撲面而來。
碼頭的喧鬧與屋內的死寂形成鮮明反差。
眾人剛踏出指揮所，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壓抑已久的人心詭譎瞬間盡數顯露。
包文海率先掏出香菸，熟練抖出一根叼在嘴邊，抬手打火點燃，深吸一口，煙霧緩緩吐出，遮掩了他眼底的算計。
他斜靠在牆邊，漫不經心地看著碼頭上下忙碌的人群，心裡卻打著最自私的算盤。
今夜碼頭物資焚毀慘重，經委會全權負責物資清查保全，這筆罪責必然要落到顧青知頭上。
他巴不得這場大火燒得更徹底，把所有留存物資盡數化為灰燼，只要顧青知徹底失去佐野智子的信任，丟掉日方這座最大靠山，在江城這片地界，他想捏死顧青知，便如同捏死一隻螞蟻般簡單。
另一邊，魏冬仁快步走到顧青知身側。
不同於包文海的直白敵視，他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絡，抬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默默遞向顧青知。
「顧老弟，借一步說話。」
魏冬仁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深意。
「今晚這接連出事、亂象迭起，你怎麼看？」
顧青知抬手接過香菸，動作從容沉穩，隨後，他便主動摸出火柴先俯身給魏冬仁點燃，再反手給自己引燃。
顧青知輕輕地叼著煙，吸了一小口，緩緩的吐出眼圈，煙霧升起，遮擋了他的面目。
星火明明滅滅，映著他沉靜無波的眉眼，讓人完全猜不透他的真實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