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辦公室內瞬間鴉雀無聲。
無人應答。
所有人都清楚，程有峰的質疑並非無的放矢，巧合得太過詭異，疑點重重。
顧青知依舊沉默不語，面色沉靜，心底卻早已做好反擊準備。
既然程有峰主動撕破臉、死咬自己，那就別怪他順水推舟、攪渾池水。
程有峰見他不反駁，愈發咄咄逼人，眼神凌厲，冷聲逼問：「顧主任，事到如今，你難道不該給大家、給課長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顧青知終於抬眼，目光淡然看向程有峰，不慌不忙，語氣帶著淡淡的譏諷，從容回擊：「程局長，軍統與地下黨的行動計劃，我無從知曉、無從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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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夜碼頭布防疏漏、外圍排查鬆懈，到底問題出在誰身上，想必程局長比我更清楚。」
佐野智子的目光瞬間再度流轉，從顧青知身上穩穩落回程有峰臉上，審視意味愈發濃厚。
她此刻耐心十足，靜靜旁觀兩人對峙博弈。
她深諳人心詭譎，真正的破綻、隱藏的秘密，從來都藏在言語交鋒之中。
人一旦急於辯解、急於攻訐，必然言多必失，漏洞百出。
她要做的，就是靜靜觀望，坐等兩人露出馬腳。
程有峰被反將一軍，臉色一沉，冷聲冷哼：「我比你清楚？我清楚什麼？」
顧青知眼底寒意漸露，不再留情，直接撕開偽裝，沉聲說道：「程局長與董昌華私交頗深，暗中往來多年，私底下利益糾葛無數，你敢說，你們之間沒有半點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句話精準戳中程有峰的隱秘軟肋。
程有峰心臟驟然一縮，心底猛然咯噔一聲，渾身瞬間緊繃，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他死死盯著顧青知，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行壓下，硬著頭皮強裝鎮定，厲聲反駁：「顧青知，你不用胡亂攀咬、刻意點我！我承認，我確實私下拿過董昌華一些錢財，貪墨些許財物而已，但我絕對沒有勾結抗日分子、參與叛亂行動！」
他急於撇清通敵的死罪，只能主動承認貪墨小過，舍小保大。
說完，他再度矛頭反轉，死死咬住顧青知：「反倒是你！全盤主導清查行動，經手人員無數，所有機密盡數掌握在經委會手中，唯獨你最有泄密嫌疑！你憑什麼反過來咬我？你倒是解釋清楚！」
顧青知見他徹底豁出去，眼底冷意更甚，語氣淡淡，卻帶著致命的殺傷力，拋出壓箱底的籌碼：「程局長，令侄程文杰翻車出逃、畏罪潛逃，恐怕不僅僅是怕我殺人滅口，更多的是怕我從他身上，查出你暗中勾結抗日分子的鐵證吧？這一點，想必程局長心知肚明，無需我多言。」
轟！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程有峰的怒火。
程有峰雙目赤紅，手臂青筋根根暴起，猛地一拍桌面，豁然起身，手指死死指著顧青知，語氣癲狂暴怒：「姓顧的！你他媽再給我說一句！」
「怎麼？」顧青知端坐不動，神色淡然，輕笑出聲，「戳到程局長的痛處了？惱羞成怒了？」
程有峰怒火攻心，徹底失控，抬手就要上前動手撕扯。
兩側值守的特高課特務反應極快，立刻跨步上前，伸手死死攔住他的身形，將暴怒的程有峰強行按在原地，杜絕了當眾鬥毆的鬧劇。
「夠了！」
佐野智子沉聲冷喝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極強的威懾力，瞬間壓下滿室躁動。
喧鬧的辦公室瞬間恢復死寂。
佐野智子抬眼看向顧青知，語氣平淡卻帶著審視：「繼續說，把你的理由講完整。」
顧青知收斂笑意，神色愈發凝重，從容不迫地繼續解釋，句句邏輯縝密、看似證據十足：「課長，當初我押送程文杰返程，壓半路拚死出逃、拒不歸案。常人出逃，只為保命求饒，可程文杰出逃根本不是單純畏罪。」
「他真正害怕的，是我深入徹查，挖出他背後牽扯的、與抗日分子勾結的整條線索！」
「而這條線索，必然牽扯到程局長本人！」
此刻的顧青知，早已拋開所有顧慮。
他眼下的唯一目的，就是徹底攪渾池水。
把所有人都拉進渾水之中，人人自危、互相猜忌。
只要局勢徹底混亂，他的嫌疑就會被沖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轉移，哪怕波及旁人，他也毫不在意。
佐野智子這輩子最忌諱、最敏感的，就是通敵叛國、私通抗日武裝這類話題，這是日方的絕對紅線。
她聞言，目光再度死死鎖定程有峰，眼神冰冷銳利，如同毒蛇盤踞，靜靜等待對方的辯解。
程有峰急得滿臉通紅，又怒又慌，連忙張口辯解：「課長！他一派胡言！純屬惡意攀咬、栽贓陷害！」
可不等他多說半句，佐野智子直接抬手擺手，打斷了他所有說辭，禁止他繼續辯解。
在場眾人皆是心頭一震，察覺到不對勁。
顧青知心底的警惕瞬間拉滿，敏銳捕捉到了這反常的細節。
按照常理，鬼子最痛恨私通抗日分子的罪名，一旦有人牽扯其中，必然會被立刻嚴查、反覆審問，絕不輕易放過。
可今日，他當眾說出程有峰通敵，佐野智子卻直接禁止當事人辯解，不查不問、不聽不信，太過反常，處處透著詭異。
這根本不合常理！
顧青知大腦飛速運轉，瞬間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佐野智子必然早就掌握了程有峰的底細，並且早就確定，程有峰雖然貪財、徇私、舞弊，卻絕對沒有通敵叛國、勾結抗日武裝的嫌疑。
她心裡清清楚楚，程有峰唯一的毛病就是貪得無厭、私慾膨脹，忠誠度雖不高，卻絕無通敵膽量。
所以她根本懶得聽辯解，懶得浪費時間。
可與此同時，佐野智子審視自己的目光卻越來越深邃、越來越凝重。
這意味著，真正被重點懷疑、被牢牢盯上的人，從來都是他顧青知！
這一刻，顧青知後背徹底發涼，危機感撲面而來。
對方看似放任對峙、旁觀互咬，實則全程都在針對自己。
所有的問責、試探、對峙，都是沖著他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