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知看著眾人圓滑的姿態，心底冷笑，面上卻依舊維持凝重神色。
佐野智子見狀，當即一聲冰冷冷哼，語氣帶著極致的嘲諷與洞悉，字字誅心：「不乾淨？我看你們整個經委會，就沒有乾淨的人！」
這句話如同冰水澆頭，狠狠砸在顧青知身上。
顧青知臉色驟然一白，瞬間斂去所有神色，閉口不再多言。
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徒勞，只會越描越黑。
他已然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打算，靜待對方發難。
一旁的程有峰眼角餘光斜睨著他，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眼底滿是幸災樂禍的笑意。
他巴不得顧青知徹底出事、被日方定罪，最好是身敗名裂、死於非命，替自己慘死的兒子償命。
包文海的心底更是狂喜翻湧，暗藏多年的積怨瞬間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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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被人暗中舉報通敵，是顧青知死死咬住線索、步步緊逼，差點將他直接定罪處死。
這筆仇，他記了許久。
此刻眼見顧青知被佐野智子重點懷疑、步步針對，他只覺得大快人心，滿心期待顧青知徹底垮台。
唯獨魏冬仁神色複雜，毫無半分看戲的心思。
他目光閃爍、思緒紛亂，腦海中不斷復盤方才的細節。
他記得清清楚楚，在薛炳武匯報董家老宅遇襲之前，曾有一名特高課特務單獨入內，在佐野智子耳邊低聲匯報許久。
那名特務離場之後，佐野智子的神色明顯微動，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與凝重，之後便開啟了這場問責。
那名特務到底匯報了什麼絕密內容？
無人知曉，無從探查。
魏冬仁心底隱隱不安。
他能確定，今夜的局勢遠比表面看上去更加複雜。
他猜測佐野智子必然手握關鍵情報，絕非單純的無端問責。
就在眾人各懷鬼胎、暗自博弈之際，佐野智子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掃破滿室沉寂，覆蓋面更廣，矛頭直指所有人：「不要以為問題只出在經委會。皇協軍、警察局、江城站，你們各個部門，全都有問題！」
她眼神凌厲，逐一掃過眾人，語氣狠厲：「現在，誰敢拍著胸脯，用自己的腦袋擔保，你們部門內部，絕對沒有潛伏的抗日分子？！」
一語落地，滿室死寂。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眼神躲閃，無人敢應聲。
這根本就是無解的死局！
誰敢拿自己的性命做這種擔保？
眼下局勢混亂、內線潛藏錯綜複雜，一旦開口擔保，日後查出內鬼，便是欺瞞日方、瀆職死罪，純屬廁所里點燈——找死！
所有人盡數噤若寒蟬，低頭沉默，無人敢接話。
顧青知心底的危機感愈發濃重，隱隱有了幾分猜測，卻始終無法完全確定。
佐野智子這般底氣十足、全盤否定，絕非虛張聲勢，她一定掌握了極為關鍵的核心情報，而且這份情報，精準對應今夜的雙線突襲行動。
漫長的沉默過後。
佐野智子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卻帶著雷霆之勢，緩緩拋出最重磅的真相：「今夜的行動，絕非軍統單方面所為。軍統之外，江城地下黨，同樣深度參與其中！」
「他們互相配合、默契布局，精準拿捏我們的布防漏洞、物資點位、行動節奏，僅憑道聽途說，絕無可能做到這般地步！」
冰冷的質問聲砸入眾人耳中。
顧青知心臟驟然咯噔一沉，大腦瞬間飛速運轉，豁然開朗。
他此前一直以為，今夜整場行動，僅僅只有胡旭雲的軍統隊伍在主導執行，碼頭突圍、暗中牽制，皆是軍統手筆。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蟄伏江城的地下黨，也同步參與了行動，而且是聯動、內外配合！
一瞬間，所有疑點盡數打通。
難怪碼頭突圍如此順暢、配合如此默契，難怪老宅偷襲時機精準得可怕，難怪抗日隊伍對日軍布防、物資點位、調度節奏了如指掌。
根本不是單一隊伍的突襲，而是軍統與地下黨兩大抗日力量聯手布局、雙線出擊！
如此說來，董家老宅那邊的突襲後手，大概率就是地下黨主力所為！
顧青知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節，心底暗流翻湧，神色愈發凝重。
雙線聯手，意味著江城的潛伏抗日力量，在不知不覺之中摒棄前嫌走到了一起，對日偽政權的威脅，遠超所有人的預估。
一旁的包文海依舊滿臉茫然、似懂非懂。
他常年執掌皇協軍隊伍，只負責前線作戰、清繳巡邏，極少接觸情報溯源、反諜探查的核心工作，對於軍統、地下黨的暗流博弈一無所知，根本聽不懂其中的兇險，只知道今夜出了大亂子，日方震怒。
唯獨魏冬仁眉頭死死皺緊，臉色難看至極。
江城站全權負責江城全域反諜、情報排查、隱患肅清，是日方掌控江城暗流的核心尖刀。
可如今軍統、地下黨雙線聯動，在眼皮子底下發動大規模聯合突襲，焚毀物資、偷襲老宅、全身而退，他身為站長卻毫無察覺、提前無預警、事後無線索，這份失職之罪，他根本無從辯駁、無處推脫。
他此前一直篤定這只是軍統的單獨報復行動，萬萬沒想到地下黨也隱秘入局，全程聯動，這無疑讓江城站的失職罪責再度加重。
就在全場氣氛緊繃到極致之時，一直沉默隱忍的程有峰，忽然輕笑一聲，打破沉寂，眼神陰鷙，主動開口發難：「課長，依我之見，今夜這場大禍，顧主任理應負全部責任！」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聚焦在顧青知身上。
佐野智子眸光微動，靜靜看向程有峰，沒有制止。
顯然，佐野智子想聽他的後續說辭，試圖從兩人的對峙中捕捉破綻、挖出內情。
程有峰底氣漸足，步步緊逼，高聲質問道：「顧主任全權主導查封華昌船運、清點董家全部私產，所有物資點位、查封詳情、庫房布局，唯有經委會人員全盤掌握！」
「偏偏就在清查結束、物資封存完畢的當晚，軍統、地下黨就精準找上門來，雙線突襲、精準打擊！」
「這般精準的時機、這般致命的漏洞，天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句句緊扣要害，字字直指顧青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