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佐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想不到這群海軍馬鹿居然這麼大膽子,
更想不到為了區區一個陳陽,這些人居然要拿艦炮對準派遣軍司令部大樓這麼離譜。
當然,海軍內部早有人想這麼幹了,只是苦於沒有理由而已。
這要是讓他們找到正當理由,人家毫不猶豫會開炮。
畢竟日本海軍最大的敵人就是日本陸軍。
「北原中佐,請你注意你的措辭,陸軍跟你們海軍並沒有本質上的矛盾。」
「而且,陳部長運輸重要軍資,供給給帝國的敵人,這根本不是秘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
「影佐閣下,你可不要冤枉我,」陳陽叫屈道:「你們提供的物資還好好的呆在麥根路物資運轉中心,你所謂資敵的那批貨明明就是海軍部第三艦隊的補給。」
說著,陳陽掙脫身後的憲兵,走到辦公桌前方,從文件堆里拿出一份藍色文件夾:「這裡是齋藤中佐的簽名,你可以找他確認。」
瑪德,上當了。
影佐心中一凜,瞬間反應回來,看來,晴氣在執行命令的時候露出了馬腳,被陳陽有所防範,
這小子是出了名的謹慎,或許只是晴氣的一個動作,甚至一句話就會引起他的懷疑。 這種人才應該去做特工,而不是在運輸部做個貪官。
晴氣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笑臉:「陳部長,看來是我們的情報有誤。」
「今天的事情是我們沒有調查清楚,給您添麻煩了。」
「龜田隊長,收隊。」
說罷,影佐頭也不回的離開辦公室。
那群憲兵也像是丟了主心骨一般,紛紛離開。
「北原君,高田君,多謝你們及時趕到,要不然,我怕是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
「陳桑,不用客氣。」北原賢一擺了擺手,「對了,你說有情報?」
陳陽微微一笑,拿出佐藤健一郎的相片:「北原君,你不是好奇勞倫斯為什麼會答應跟我做交易。」
「理由,就是他,」
「佐藤閣下會乘坐下午的飛機飛往橫濱,明天從橫濱出發,前往德國會見希姆萊閣下。」
「如果你們能在下午之前攔住他,或許,一切答案都會揭曉。」 北原跟高田相視一眼,兩人微微鞠躬,「阿里阿多,陳桑,這個人一定沒有機會坐上飛機。」
滬市,一架日本陸直航大隊的運輸機,如同巨大的鋼鐵鵬鳥,正安靜地停泊在龍華機場的跑道上,引擎發出沉悶的預熱轟鳴,等待著飛往橫濱的指令。
這架飛機對即將登機的佐藤健一郎而言,意義非凡。不僅僅是他久盼的歸國之旅,更是他政治生涯關鍵一躍的序曲。
作為帝國參謀本部派駐上海的特派員,仁計劃的執行者,佐藤以其出色的表現獲得了本土軍部高層,尤其是激進派系某些核心人物的賞識。
他懷揣著精心準備的一份足以讓他在柏林也能獲得尊重的「見面禮」,便是那份由勞倫斯親手交給陳陽,再有陳陽轉交給他的關於蘇聯紅軍的詳細資料…
佐藤推測出希姆萊的意圖,也相信這份禮物足以打動對方!
屆時,飛抵橫濱後,他將馬不停蹄轉機前往柏林,面見軍部最高層和駐德武官,將這份重量級的「功勳」親自呈遞給希姆萊閣下。
這趟行程,是他通往權力核心的敲門磚,不容有失。
候機室貴賓區,佐藤健一郎身著筆挺的深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露出寬闊而略顯自負的額頭。
他坐在舒適的皮質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目光看似平靜地注視著窗外繁忙的停機坪,那份內斂的志得意滿,從微微揚起的嘴角邊不加掩飾地流露出來。
兩名隨行的年輕軍官侍立在不遠處,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名穿著陸軍少佐軍服的男子快步向前走來,停到佐藤面前,微微鞠躬:「打擾了,佐藤閣下,飛機將於半小時後起飛,請您先行登機!」 佐藤點了點頭,優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準備邁出這關鍵的一步。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向登機通道的剎那,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堵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來人身材修長,同樣穿著考究的便服,但深灰色風衣的領子高高豎起,遮住了小半張臉,一副墨鏡更隔絕了窺探的目光。
佐藤的腳步硬生生頓住,瞳孔瞬間收縮。
他身邊的隨行軍官幾乎是立刻警覺地踏前一步,手已下意識地向腰間摸去,卻被佐藤用眼神壓了下去。
「北原君?」佐藤的聲音低沉而平緩,聽不出一絲波瀾,他認得眼前這人,北原賢一,海軍軍部特別事務調查課課長!
令佐藤不解的是,他的職權範圍理論上並不直接管轄佐藤這樣的特派顧問,更不負責外勤攔截。
他在此時此地出現,到底是奉了誰的命令!
「佐藤閣下,」北原賢一微微側身,聲音壓得極低,僅夠兩人聽見:「行程提前結束了。」
「什麼意思?」佐藤的眉頭蹙起,心中不祥的預感愈加明顯,「北原課長,我奉參謀本部命令赴柏林公幹,行程早已報備。你無權……」
「無權?」北原的嘴角勾起一個明顯的弧度,「我帶來了本土最新簽發的『禁止離境令』。佐藤閣下,你的『公幹』,需要暫時擱置了。」
他緩緩抬手,風衣的袖口滑落,露出一份蓋著醒目的、象徵軍部最高調查權限櫻花印章的文件一角,但並未完全展開,「關於閣下任職期間,在滬上某些交易,我們有明確證據,你的行為可能涉及帝國核心機密泄露,本部需要您配合調查澄清。」 「核心機密?」佐藤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反而浮起一絲強裝的慍怒,「北原!你在指控什麼?這是對我忠誠和能力的污衊!我警告你,柏林之行關係到帝國與盟友的戰略協調,耽誤了要務,你一個小小的課長擔待得起嗎?」
然而,北原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紋絲不動,無視了佐藤的威脅,「擔待?」
「佐藤閣下,比起您可能給帝國造成的損失,我的『擔待』微不足道。至於柏林……您恐怕暫時去不成了。您需要解釋清楚的,是另一件事。」
「關於您與那位代號蒸汽機的勞倫斯先生,你跟這個英國情報官,在法租界霞飛路那家咖啡館裡,那場專人安排的邂逅,」
「以及隨後,您為了獲取他手中那份並不完整的盟軍東南亞布防圖初稿,而付出的代價。」
「你……你血口噴人!」佐藤的聲音微微發顫,他試圖厲聲呵斥,「什麼勞倫斯?什麼咖啡館?北原賢一,你這是在構陷!拿出證據來!」
聲音越大,越能證明他此刻的心虛,北原目不轉睛的盯著對方的表演,果然,佐藤色厲內荏地低吼著,但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向北原手中的文件。
仿佛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北原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快意。
「證據?」他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身後不遠處。
一個同樣穿著便服的年輕人無聲地靠近,將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遞到北原手中。
北原沒有打開,只是用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在佐藤眼前晃了晃,那動作充滿了侮辱性的輕慢。
「佐藤閣下,您以為你坐上飛機就萬事大吉了?」北原的聲音冰冷如刀,「可惜,你錯了,本月二十三號,勞倫斯在白橡樹咖啡廳門口被我們調查課的隊員當場人贓並獲!」 「再告訴一個不幸的消息,他為了活命,吐露的東西……非常詳盡,非常有趣。」
「包括你們接頭時間、交易的具體內容……甚至,您當時為了取信於他,作為『誠意』提前透露的那份關於帝國海軍在佐世保軍港艦船修建計劃檔案…您還記得嗎?」
佐藤健一郎臉色瞬間變得異常難看,那份被他說成「無關緊要」的維修計劃書,涉及的是帝國最新銳戰列艦「大和」號的維護周期和部分防護弱點!
當時他為了博取勞倫斯的信任,確實在交易過程中,看似不經意地「泄露」了這一點,
他以為那只是技術細節的皮毛,無傷大雅……
卻萬萬沒想到,這竟成了北原手中致命的把柄!
要知道,大和號號稱滅霸級的存在,這可是海軍部的心血之作,可以說是海軍巔峰藝術品!
你一個陸軍部特派員,即便是為了仁計劃,也不能拿海軍部的秘密做交易!
這擺明就是挑起海陸之間的爭鬥!
「那份艦船維修信息,經過勞倫斯之手,最終落入了英國軍情六處。雖然我們及時調整了計劃,沒有造成災難性的後果,但……」
北原賢一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森冷,「你以為的這份無關緊要的細節,足以構成『泄露帝國最高軍事機密罪』!」
「再加上您為了個人功績,用多項海軍部絕密情報與敵國特工進行非法交易,損害帝國利益……」 「佐藤閣下,您覺得,柏林,您還去得成嗎?」
「不…不…」他失神地喃喃,「這是誣陷!北原,你…你一定是被某些人利用了!是影佐?還是……」
「利用?」北原賢一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鎖住佐藤驚恐的瞳孔。「佐藤健一郎,收起你那套政治伎倆。」
「在我這裡,只有證據和背叛。勞倫斯的證詞,交易的時間地點人證物證,甚至你那份關於蘇聯紅軍的『功績報告』……」
「我明確告訴你,所有證據鏈,調查本部已經掌握,我奉本部命令,請您即刻隨我回去,接受全面質詢。」
「佐藤君,」北原賢一冷聲道:「帝國不需要一個為了私利,可以出賣核心機密的『功臣』,柏林的路,您走不通了,失敗者,不配與帝國同路。」
「帶走…」
滬市,月籠沙會所!
午後的日頭漫過鉛灰色的雲層,在黃浦江渾濁的水面上潑開幾道慘澹的光。
晴氣慶胤陷在寬大的皮沙發深處,手邊的法國紅酒在光線照耀下透紅寶石般的光澤!
「陳桑,」晴氣的聲音低沉壓抑,「事情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
他抬起頭,眼窩深陷,那雙平日裡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影佐君……他吃了這樣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陳陽依舊沉默著,不緊不慢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呷了一口。
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在這炎炎夏日帶來一絲清涼的感覺。
他放下茶杯,帶著一絲笑意,與晴氣的驚惶形成刺目的對比,「影佐將軍的怒火,自然是在意料之中的。」
「他那樣的人物,吃了虧,總要找地方發泄的。」
「不過,這怒火,未必就一定要燒到我們身上。」
晴氣聞言放下手裡的酒杯,急聲道:「陳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晴氣君,」陳陽的聲音壓得更低,「你忘了我們那位好朋友了嗎?」
「好朋友?」晴氣眉頭緊鎖,一時沒反應過來。
「北原賢一。」陳陽吐出這個名字。
「他?」晴氣的喉嚨有些發乾,「他……他怎麼會聽從您的命令!怎麼願意插手我們之間的事情?」
「他怎麼會插手?」陳陽替他說出了疑問,「道理很簡單,他是海軍啊,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晴氣目光微動:「陳桑,你的意思還是讓海軍調查課對付影佐的軍事顧問團?這....」 「晴氣君,你想說什麼?」陳陽明顯感覺到晴氣有種欲言又止的感覺,
「也沒什麼,我知道陳桑你這麼做肯定是有你的考量,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一句。」
「這一次不止是影佐,除了他,您還要顧及興亞院的喜多誠一跟土肥圓閣下,」
「而且,我有一種奇怪的預感,他們能這麼清楚滬市的所有網絡,我覺得除了我之外,情報機構裡面應該還有他們的人。」
「還有他們的人?」陳陽絲毫不覺得意外,和聲道:「你覺得這個人會是誰?」
晴氣沉默半晌,嘴裡吐出兩個字:「丁村。」
陳陽哈哈大笑:「晴氣君果然明察秋毫,相比起李群,丁村才是那個偽君子。」
「他明面上不聲不響,其實,上次徐豐的事情一出,我就知道他跟影佐一直有聯繫。」
「徐豐?那個被你處決掉的秘書?」晴氣恍然道:「陳桑,你一直都知道他有問題。」
「當然。」陳陽笑道:「七十六號是一把刀,我讓李群做刀柄,就是因為他是個睚眥必報的真小人。」
「有人幫過他,他不一定會記得,但有人害過他,他一定會記得。」
「新政府成立,他去參選滬市偽警總署專員,就是丁村在中間阻擾。」 「這個仇他雖然沒說,但一定記得。」
「影佐想用七十六號來反將我一軍,他可是找錯人了。」
「陳桑,」晴氣有些擔憂道:「您就不怕李群也掉進去?」
「影佐閣下的手段,我很清楚,作為一個專業情報官,他深知人性弱點。」
「對付李群,我覺得他信手拈來。」
「那可不一定,」陳陽輕笑道:「晴氣君,你別忘了上個月被土肥圓閣下處決的吳四寶。」
「李群很清楚,他在影佐那裡不是唯一選擇,連吳四寶這樣的貨色都能咬他一口,你覺得他還敢信任影佐嗎?」
「我說過,他是一個真小人,真小人的想法都會浮現在臉上,影佐更怕他會把自己的計劃當作一份禮物,送到我手裡。」
「所以,影佐的布局,已經是一個死局,」
「喜多誠一,他是興亞院的聯絡官,論情報工作,絕對不及影佐專業。」
「所以,他的威脅是最小的。」
「至於土肥圓閣下,你不覺得,你們每次開會,他永遠是說話最少的那個。」 「所以?這代表什麼?」晴氣有些不解?
「代表著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這裡面的水有多深。」陳陽嘆了口氣:「這個行動喜多誠一是主導者,影佐是執行者,而土肥圓的角色...」
陳陽一字一句道:「他是來給這兩個廢物兜底的。」
「萬一這兩個廢物搞出一點什麼不能收拾的爛攤子,還得靠土肥圓來解決。」
「如果我沒猜錯,恐怕這些人裡面,只有土肥圓猜到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正常。」
晴氣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總感覺土肥圓的表現有些奇怪。
可他明明了解,為什麼又不說呢?這個老狐狸,究竟是怎麼打算的?
「明白了,陳桑,接下來,您準備怎麼辦?我們還是繼續一明一暗搭檔?」
陳陽起身,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我看這局棋下到這裡已經沒什麼意思了。」
「既然他們這麼想要這張網,我就讓他們看看,沒有我,到底還有誰能坐這個位置。」
「當然,在這之前,所有戲份要做足。」
晴氣仿佛明白了什麼,「陳桑的意思,讓李群對上丁村,讓北原跟影佐交手?」 陳陽拿起酒杯,倒上一杯酒,跟晴氣輕輕碰了一下:「當然,讓英雄對英雄,讓好漢對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