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上了,陳部長的意思,我們之間的合作?」沈青瑤頓時緊張起來!
他們之間的交易才進行到一半,所需物資還不足一半,要是真被日本人或者某些別有用心的人盯上,她害怕陳陽會退縮!
「放心,這是小問題。」陳陽表現的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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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需要時間來肯定,這些人的目的。」
「他們到底是要錢,」陳陽頓了一頓喝了口茶水:「還是要我…」
「沈老闆,我現在要去見個人,我們的事情改天再談,抱歉,告辭了!」
法租界深夜的薄霧,帶著一種迷離而粘稠的質感,濕冷地浸潤著亞爾培路靜如墳墓的後巷。
一輛黑色雪佛蘭轎車幽靈般滑行,最終無聲地停泊在一扇不起眼的烏漆木門前。
車門推開,陳陽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幽靈,迅速閃出。
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裝,帽檐壓得極低,遮住大半張臉,雙眸掃過逼仄的後巷與兩側高聳的磚牆。
巷子深處,一隻野貓被驚動,綠瑩瑩的眼睛在垃圾箱後一閃,旋即消失,留下幾聲尖銳卻又細微的嗚咽。
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木門上叩擊出節奏單調卻暗含密碼意味的響動——三長,兩短,停頓,再三短。 每一次敲擊都格外清晰。
門內沉寂了片刻,仿佛在無聲地掂量門外的分量。
隨即,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一條狹窄的門縫開啟,露出一雙警惕、布滿血絲的眼睛。
門後是個身材矮壯如磐石的日本男人,穿著染有油污的卡其布工裝,腰間鼓鼓囊囊。
他上下掃視陳陽片刻,目光如同冰冷的刮刀,末了才微微側身。
「進來。」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陳陽閃身而入,這是一個偽裝成機械修理鋪的據點。
隸屬於海軍特別事務調查課!
修理鋪內,幾盞垂掛的燈泡昏黃搖曳,映照著散亂堆放的工具,拆卸了一半鏽跡斑斑的引擎骨架,以及幾張蒙著油布的方桌。
角落裡,幾個同樣穿著工裝,面目模糊的漢子正圍坐在一起,默默地擦拭著閃著藍幽幽油光的槍械部件,粗壯的指關節上疤痕累累。
金屬部件碰撞發出令人神經緊繃的「咔噠」聲。
引路的矮壯漢子恭敬的行了個禮,徑直走向一個被高高堆放的舊輪胎和引擎零件半掩的角落。 他撥開一個沉重的汽油桶,露出其後牆上的一道暗門,那門做得極其巧妙,顏色紋路與斑駁的牆磚幾乎融為一體。
他打開暗門,露出向下延伸的狹窄樓梯。
「陳部長,您請…」矮壯漢子側身讓開,示意陳陽下去。
陳陽探頭看去,昏黃的光線從下方透出,隱約傳來低沉的電碼敲擊聲,單調而急促,帶著一種冷酷的節奏感。
陳陽順著階梯下去,下面是與上面雜亂污穢截然不同的世界。
地下室雖然不大,但空氣經過過濾,帶著一種乾燥潔淨的涼意,與上面的機油味判若兩個天地。
四面牆壁經過特殊處理,隔絕一切外部聲響。
幾盞明亮的頂燈將室內照得如同手術室般冷白,沒有一絲陰影能藏匿。
牆上掛著大幅的東亞及太平洋海域海圖,上面用各色圖釘和細線密集標註,尤以上海和長江入海口區域最為複雜,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
一排電台設備排列有序,紅燈綠燈規律閃爍,蜂鳴器發出低沉的嗡鳴。
兩個操作員背對著入口,頭戴耳機,手指在電鍵上快速跳動,專注地盯著眼前的示波屏幕。
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原木菸灰缸,裡面堆滿雪白的菸蒂。 海軍上海特別調查課課長,北原賢一中佐,就坐在這張桌子後面。
深藍色的海軍制服,領口緊束,金色的錨鏈肩章在燈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澤。
他並未抬頭,專注地審視著攤在面前的一份電報稿,右手食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面,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陳陽走到桌前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北原課長。」
北原賢一抬頭,微微一愣:「陳部長,你怎麼來了?」
「深夜造訪,想必不是來和我討論黃浦江的潮汐。」
「北原君,看來你比平田參謀長幽默多了。」陳陽大馬金刀的坐下!
陳陽身體微微後仰,靠在寬大的皮椅靠背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平坦的腹部,姿態看似放鬆,但那雙眼睛卻始終鎖定北原!
「陳部長,我們還是說點正事吧,是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個『修理鋪』來了?」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地下室潔淨卻冰冷的空氣,目光掃過北原身後那面巨大的海圖,最終落回北原臉上。
「是腥風,是血雨腥風,一股來自梅機關,帶著血腥味的腥風,正吹向我們的生意。」
北原交叉的食指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如同被無形的針扎刺。 「哦?」北原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晴氣慶胤?他最近似乎很忙。」
「忙得有些過分了。」陳陽向前微微傾身,「他們似乎對我那條『青魚』(指沈青瑤)格外感興趣。」
「青魚?」北原重複了一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分開,「沈青瑤小姐?她不是一直很『安分』嗎?為了一點手下人的莽撞,還特意向你道過歉。」
「正是因為她的道歉,讓我嗅到了不對。」陳陽的聲音低沉下去,「我懷疑,晴氣已經在她身邊埋了釘子,他們想通過她這條線,摸清我的整個網絡,然後……連根拔起。」
「晴氣是你的合作者,他對於你的底細不清楚,連根拔起……」北原緩緩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這對於他難度應該不是很大吧!」
「不不不,他清楚的只是外線,關於我跟你們之間的深度合作線路,他沒有資格知道!」
「情報網絡,只是一個保險殼子,目的,是為了我們網絡服務!」
「而他的表現,似乎在告訴我,他似乎被某些人控制了!」
北原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電台的蜂鳴聲和電鍵敲擊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似乎在權衡著什麼,畢竟,海軍和陸軍在滬市的明爭暗鬥從未停歇,情報領域的摩擦更是家常便飯。
晴氣慶胤的手伸得這麼長,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海軍也暗中經營的「貨物」渠道,這絕不僅僅是陳陽個人的危機。
終於,北原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但多了一絲決斷的意味:「陳桑,你的擔憂,不無道理。晴氣君……最近確實有些過於活躍了。」 「海軍在上海,也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有些『灰鼠』的動向,我們也有所察覺。只是,要查清是誰在背後做局,又是誰在給晴氣君提供指向你的精準情報……這需要更深的挖掘。」
陳陽笑了笑,北原這看似肯定的答覆,實際上是在談條件,在索要籌碼。
海軍不會無緣無故幫人,尤其當對手是陸軍特高科時。
「所以,代價是什麼?」陳陽直接問道,聲音不卑不亢。
北原將鋼筆輕輕擱在桌面上,目光銳利地直視陳陽:「新閘橋碼頭,下周二,午夜,那批從歐洲來的『椰子』(指藥品),在進入三號倉庫之前,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貨物清單,『清點』清楚每一種『椰子』的數量、規格和……包裝細節。」
陳陽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新閘橋那批藥,價值巨大,大阪商會拿走了一部分,北原還要一部分,剩下的數量,不知道夠不夠支持艾莎的計劃!
不過,現在陳陽沒得選擇,他必須搞清楚晴氣後面是什麼人在布局!
情報網絡隨時可以換人,他的物資進出網絡才是立身之本,這裡面牽扯了太多高層,甚至中層官員!
他微微頷首,沒有猶豫:「清單,會在『椰子』入庫前一個鐘點,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北原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出是笑容的弧度,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很好。」
他拉開辦公桌一個沉重的抽屜,取出一張便簽紙和一枚小巧的金屬徽章,徽章上刻著複雜的波浪紋和錨鏈圖案,下方是一個字母代號「s-7」。他將徽章壓在便簽紙上,推到陳陽面前。 「這是信物和聯絡地點,有了消息,自會有人通知你。」
「好,那我先告辭了!」陳陽沒有再說什麼,起身離開!
幾乎在陳陽的身影消失於亞爾培路濕冷霧氣的同一時刻,距離外灘繁華核心不遠處的德國駐上海總領事館,卻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凝重氛圍。
這座厚重花崗岩築成的四層建築,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堡壘,哥德式尖頂的輪廓在稀疏的霓虹映照下顯得莊嚴肅穆,又帶著舊大陸的沉沉暮氣。
樓內,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一切腳步聲,只有牆壁上懸掛的德意志帝國歷代君主和鐵血宰相俾斯麥的肖像,在壁燈柔和的光暈下,用威嚴的目光俯瞰著空曠的走廊。
領事館頂樓,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雕刻著帝國鷹徽的深色桃花心木大門後,是一間異常寬敞的書房。這裡遠離了外灘的喧囂與霓虹,只有窗外黃埔江上偶爾傳來輪船低沉悠遠的汽笛聲穿透厚重的天鵝絨窗簾。
巨大的橡木書櫥頂天立地,塞滿了厚重的德文典籍和法律文件。
德國駐華大使奧斯卡·陶德曼正坐在寬大的古董書桌後面。
他年近六十,有著典型的普魯士人特徵:身材高大,骨架寬大,即便坐著也顯得氣度沉穩。
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蓄著精心修剪的灰白色短須。
身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紐扣系得嚴整,領帶一絲不苟。
他手中端著一個盛著淺淺金黃色液體的水晶杯,杯中液體隨著他指尖的微微晃動,在燈光映照下折射出琥珀般的迷人光澤。 「叮鈴鈴,」書桌上的黑色電話機突然震動起來,發出一種不依不饒的嗡鳴,打破了書房裡刻意維持的寧靜。
陶德曼的目光從火焰上移開,落在電話機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放下水晶杯,杯底與桌面發出清脆的「叮」一聲輕響。
他拿起聽筒,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經過千錘百鍊的官方腔調:「陶德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語速略快的德語男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大使先生,很抱歉深夜打擾。我是領事館安全處施密特。」
「剛剛收到一份來自日本方面的緊急會晤請求。對方身份……很特殊。」
陶德曼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身份?」
「是日本陸軍參謀本部派到滬市的特別聯絡官,佐藤健一郎少將。他本人已在領事館側門等候,持有……最高級別的緊急聯絡密碼驗證。」
「他聲稱有關於『遠東戰略格局』的『關鍵性情報』,必須立即與您面談。」
「帶他去小會客室。」陶德曼緩緩說道「我五分鐘後到。」
放下聽筒,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再次端起那杯金黃的水晶杯,凝視著杯中液體,似乎在考慮對方來此的目的。
頂樓小會客室,佐藤健一郎保持著一個日本軍官刻板的坐姿,雖然沒有穿著明顯的軍裝,單叢他那坐姿便可以看出他的身份! 牆上的鐘表不斷發出刻板的嘀嗒聲,佐藤心裡隨著鐘錶聲音也變得!忐忑不安!
陶德曼大使對於他們日本人的印像並不好,特別是在滬市發生戰爭之時!
陶德曼奉命調停雙方戰爭,結果日本人一方面虛與委蛇,一方面又暗中發難,如今,日德雖然結盟,但佐藤依舊不敢確定,這位大使先生會願意跟他坐下來談!
噔噔噔,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小會客室的大門被推開,陶德曼出現在會客室門口!
「佐藤先生,晚上好!」
「不知道你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