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晴氣慶胤有問題

  「你什麼意思,勞倫斯?」佐藤的聲音有些不滿。

  勞倫斯攤開雙手,聳了聳肩,聲音清晰而穩定,仿佛周圍的混亂與他無關:「我的意思很簡單。你們想要美國人在亞洲的布局?當然可以。」

  「但我要的也不再是安全通行和藥品。那些東西對於你們,太廉價了。」

  「我要情報,關於你們自己的第五師團目前在海南島、雷州半島沿岸進行的登陸作戰訓練進度報告,以及廣州第二十一軍針對熱帶島嶼作戰的專項演習評估總結。二選一。現在。」

  轟!

  佐藤健一郎藏在桌後的身體猛地一僵。

  第五師團!海南島!雷州半島!登陸訓練!廣州二十一軍!熱帶島嶼作戰!演習評估!

  他怎麼可能知道,這些是帝國陸軍參謀本部剛剛敲定、正在絕密推進的「南方作戰」前期準備的核心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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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帝國戰略重心即將從泥沼般的中國戰場,轉向資源豐饒的東南亞的關鍵步驟!是最高級別的機密!

  英國人怎麼會知道?

  他們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詳細?

  連具體的部隊番號,訓練地域、演習性質都一清二楚?  冷汗,瞬間浸透了佐藤的襯衫,他很難接受,英國人不僅知道了帝國的戰略轉向,甚至已經開始懷疑,不,是已經確認了!

  他們甚至開始評估帝國軍隊在熱帶島嶼作戰的能力!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帝國精心策劃的「奇襲」效果,可能已經大打折扣!

  意味著西方殖民者,尤其是美國人,很可能已經在東南亞張網以待!

  「你……你在胡說什麼!」佐藤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波動而變得嘶啞扭曲,「第五師團?二十一軍?登陸?島嶼作戰?荒謬!這是對大日本帝國陸軍最惡毒的污衊和構陷!我們……」

  「佐藤先生!」勞倫斯的聲音陡然拔高,「收起你那套外交辭令!這裡沒有記者,沒有需要糊弄的公眾!」

  「你們在海南島三亞灣的灘頭障礙物清除演練,上個月27號因為潮汐計算錯誤導致兩艘小型登陸艇擱淺,損失了部分裝備。」

  「廣州天河機場,為二十一軍組織的叢林滲透分隊提供空中支援的九七式戰鬥機,上周三因為熱帶暴雨導致能見度驟降,在模擬轟炸中偏離目標區域超過五公里,險些誤傷己方部隊……」

  「怎麼?需要我繼續複述更多『荒謬』的細節嗎?」

  「還是說,你們參謀本部作戰課長田中隆吉大佐的案頭,那份關於『熱帶季風氣候對兩棲作戰裝備腐蝕影響評估』的絕密報告,也是我憑空捏造的?」

  對方不僅知道戰略方向,連具體演練的時間、地點、事故細節、甚至參謀本部內部的文件名稱都了如指掌!  這絕不是猜測,這是赤裸裸的情報碾壓!

  難道說,是帝國核心機密出現了可怕的泄露!

  英國人……不,是西方的情報網,已經滲透到了什麼程度!

  咖啡館裡死一般的寂靜,遠處傳來法租界巡捕房刺耳的警笛聲在漸漸逼近,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持。

  陳陽依舊坐在原地,只是,他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警惕,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他的情報網絡只能覆蓋滬寧地區,第五師團跟第二十一軍在雷州半島附近的行動他可不清楚!

  此刻,卻是被勞倫斯輕易掀開!

  勞倫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最後通牒的冷酷:「佐藤先生,時間不多了。德國人的部署或者你們自己的『南方作戰』前期報告。選一個。用情報換情報。否則……」

  「勞倫斯先生,關於陸軍的任何情報,我無法給你。」佐藤的聲音陡然變得異常低沉,與剛才的狂怒判若兩人。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不再看向勞倫斯的方向,而是看向一旁的玻璃窗,仿佛在凝視窗外法租界那迷離的深處。

  「但是……」他口中這個轉折詞被他咬得極重,「如果,你們的目標,是帝國在太平洋方向的動向……」

  「我坦白說,如果你們對帝國海軍聯合艦隊的……某些『特殊』部署,同樣感興趣的話……」  轟!

  這句話如同在死水潭裡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海軍!聯合艦隊!

  「海軍部的消息?」勞倫斯聲音充滿了驚詫!

  你們不能出賣陸軍部的消息,就可以出賣海軍未來部署?

  佐藤毫不猶豫的肯定道:「聽著,勞倫斯!我無法給你陸軍的東西,但海軍……那是另一回事!」

  「帝國海軍省和陸軍參謀本部之間,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他們的傲慢,他們的獨斷專行,甚至他們那些可能將整個帝國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冒險計劃』……陸軍部內部,早有不同意見!甚至……是強烈的反對!」

  「我可以提供一份海軍省絕密級別的文件!」

  「關於聯合艦隊近期在千葉群島附近所進行的艦載機配合航母進行演習的報告……」

  「其中包括大規模艦船集結,物資囤積以及『特殊』作戰艦艇適應性改造的最新評估報告!這份報告,由海軍省軍令部直接呈送天皇御前!」

  「其內容,直接指向他們未來一個極其重要的戰略方向!」

  「你應該明白,這份文件價值。絕對不亞於你想要的任何東西!甚至,可能遠超你的預期!」  「用它!換你手裡的東西,當然,關於今天這裡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關於帝國陸軍南方戰略的任何猜測,永遠爛在肚子裡!」

  終於,在佐藤幾乎要窒息的前一秒,勞倫斯的聲音響起了。

  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壓迫,而是帶著一種極其複雜、混合著震驚、疑慮、權衡,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強烈興趣的沙啞語調:

  「海軍……聯合艦隊…佐藤閣下,你最好不是在玩一個更危險的遊戲……這份『絕密報告』,具體是什麼代號?內容涵蓋範圍?時效性如何?我需要……更明確的判斷依據!」

  「內容涵蓋艦隊集結坐標,主要艦隻類型、囤積物資種類數量級、改造艦艇的針對性技術細節,航母艦載機協同攻擊演習,以及…他們對該戰略行動未來的水文氣象條件的評估結論!至於時效性?這份報告三天前才發回東京!你說呢?!」

  「成交!」勞倫斯的聲音終於響起,「明天具體交易時間跟地點我會通知陳先生!」

  「佐藤閣下。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當然。勞倫斯先生!」佐藤幾乎是咬著牙獰笑出來,「為了……給海軍省那些狂妄自大的傢伙們一個『驚喜』,我們一定會準時出現!」

  「那就最好,」勞倫斯起身,微微鞠躬:「先走一步,我們明天再見…」

  說完,勞倫斯轉身離開,陳陽看著勞倫斯離去的背影,沒有說話!

  佐藤臉上則是一臉得意的笑容!

  「陳桑。看來還得麻煩你,明天的見面。事關重要。你可千萬要安排好!」  陳陽微笑道:「佐藤閣下,我明白該怎麼做…」

  滬市,夜晚,時鐘恰好敲過七點,法租界邊沿的霞飛路,霓虹剛剛掙扎著亮起,在薄暮中投下幢幢搖曳的光影。

  細密冰冷的雨絲斜織著,將「百樂門」咖啡館那塊巨大的弧形玻璃招牌沖刷得濕淋淋的,霓虹的「百樂門」三個字映在潮濕的深色玻璃上,扭曲變形。

  窗內影影綽綽,流動著燈光、爵士樂與人影,跟外頭行色匆忙的人群形成了鮮明對比!

  當身著深青色旗袍外罩薄呢披肩的沈青瑤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時,鬢角已經被雨水沾濕了少許,幾縷烏黑的髮絲貼在光潔飽滿的額角。

  她一眼便看到陳陽已坐在臨窗的角落卡座里,深色的風衣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她定了定神,唇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略帶歉疚的笑意,快步走了過去。

  「抱歉,陳先生,雨天車行緩慢,晚到了。」沈青瑤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絲夜晚的倦意。

  她一邊說,一邊脫下被雨水洇出深色痕跡的薄呢披肩,順手搭在椅背,並未著急整理!

  陳陽的目光像掠過水麵的鳥影,在那泥點上一觸即收。

  他抬手示意侍者,才看向沈青瑤:「沈老闆客氣了,雨天路難行,理解。」

  侍者上前,他只點了一壺龍井,並未替沈青瑤安排。  她似乎也忘了,只等侍者離開,才再次開口,聲音放得更輕,眉宇間凝著一層薄薄愁緒。

  「陳先生,實在不該在這個時候打擾你。但我思來想去,昨天交易時發生的不愉快,無論如何,我都該當面跟你解釋清楚,並向你表達歉意。」

  「青瑤小姐指的是?」陳陽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徐徐吹散熱氣,目光並未從杯沿上移開。「阿炳對晴氣機關長那種冒犯的行為…

  陳陽端著茶杯的手紋絲未動。

  「阿炳是誰?」

  「哦,阿炳是我的一個夥計……平素在碼頭看場子,接觸都是些粗人,性子是野了些。」沈青瑤繼續說著,語速比平時略快,「他不懂上峰提倡的『中日親善、東亞共榮』的大局!我平日裡對他疏於管教約束,實在是我的重大過失。」

  「我還是不知道清瑤小姐到底要說什麼!」

  「呵呵,」沈青瑤耐心的將阿炳在教堂里對晴氣慶胤的行為說了一遍!

  「青瑤小姐言重了。」陳陽臉色未變,放下茶杯,杯底與瓷碟發出極輕微的一聲脆響,「阿炳是青瑤小姐的人,年輕人血氣方剛,一時衝動,晴氣機關長大人大量,想來也不會過於計較!

  「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步步緊逼,我不知道晴氣君哪裡對他不和善了!」

  「那混小子,就是一根筋!大概是覺得……覺得那樣做顯的安全?或者……就是純粹想保護我?陳部長不要介意。鄉下人沒見過世面,蠢得讓人心焦!」她微微搖頭,鬢邊那支素雅的珍珠髮簪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陳陽的視線,卻不動聲色地滑過她搭在椅背上的那件薄呢披肩。  「原來如此。」陳陽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不再追問阿炳,轉而拿起茶壺,替沈青瑤面前空著的茶杯斟上七分滿的龍井。

  茶水注入杯中的聲音,在兩人之間短暫的沉默里顯得格外清晰。

  裊裊的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沈老闆不必過於自責。」陳陽的聲音透過水汽傳來,平穩依舊,「事情既已發生,晴氣機關長那邊,我自會去解釋一二。只是……」

  「阿炳這性子,接觸我們的生意,我覺得他終究是容易惹禍。青瑤小姐若覺得他實在難管,不妨考慮給他換個地方?我認識幾個朋友,在閘北那邊新開了個貨棧,正缺些踏實肯乾的年輕人,環境單純,或許能磨磨他的性子。」

  沈青瑤端著茶杯的手,「陳先生的好意,青瑤心領了。」

  「只是……阿炳雖然魯莽,但他手腳麻利熟門熟路,一時半會兒還真離不了他。況且,這次闖了禍,我更得把他帶在身邊,好好管教,讓他將功折罪才是。」

  她抬起眼,這次終於直視著陳陽,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決,「請陳先生放心,我保證,絕不會有下次!」

  陳陽微微擺手,沉默的喝了一口茶水。

  晴氣慶胤的表現,太不正常了,

  一個缺錢的理由可以讓他將姿態放低到這種地步,被一個運貨的夥計咄咄逼人,幾乎直接逼得他亮出身份!  這還是其次,被逼到那個份上,他居然沒有半點反抗。

  這個反應顯然是不正常的,就是缺錢也不至於讓一個梅機關機關長如此忍氣吞聲!

  難道說是為了自己的生意,他才會這麼一退再退…

  這個理由的可能性又有多少,陳陽反而是覺得,像他那樣的人只是因為錢的話,不值得!

  「陳部長,陳部長,」沈青瑤看著陳陽發呆的模樣,忍不住叫了一聲!

  「清瑤小姐,這一次我要謝謝你,剩下的武器交易,我希望能放在八月初,」陳陽放下茶杯,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我想,我們的行動可能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