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你不是神,你決定不了一切

  五月的風,帶著江南特有的潮熱與躁動,吹過上海灘。

  山城方面對「北風行動」頒發的嘉獎令,在南方各站激起一片沸騰。

  相反,汪偽政府卻陷入輿論漩渦無法自拔…

  此時此刻,民族情緒,抗戰熱情處於前所未有的高漲時期,南方各站摩拳擦掌,意圖給汪偽政府致命一擊之時,事情卻突然發生轉折!

  五月十五日,一份措辭激昂的《告全國同胞書》如同驚雷,炸響在汪偽政權控制的每一寸土地上。

  它由汪兆銘親自署名,通過《中華日報》頭版頭條、所有電台頻道,以及被迅速組織起來的學生遊行,街頭演講,以排山倒海之勢席捲淪陷區。

  核心只有一個:收回滬市一切租界,廢除列強在華一切特權,洗刷百年國恥,實現國家主權完整!

  「和平建國,首在恢復國權!租界乃國中之國,法外之地,庇護奸宄,吸吮膏血,實為中華民族之巨創深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

  「值此世界風雲激盪,維希法國已無暇東顧,大英帝國深陷歐陸烽火之際,我金陵國民政府,為四萬萬同胞計,為民族千秋大業計,決意收回上海租界,恢復完整主權!」

  「此乃順應歷史潮流,契合民族大義之壯舉!凡我同胞,當戮力同心,共襄此民族復興之偉業!」

  林柏生調動了他掌控的所有宣傳機器,火力全開。

  報紙上連篇累牘的社論,電台里聲嘶力竭的吶喊,街頭巷尾張貼的巨幅標語,  那些遊行隊伍手中的旗語也從之前的「打倒汪兆銘」飛快的變成了「打倒殖民主義」、「收回租界、還我國權」的旗幟,

  收回租界的話題很快就壓過了之前的高陶告國人書,在林柏生的設計下,汪兆銘被塑造成一個敢於向西方列強亮劍、帶領民族走向獨立的「英雄」。

  而敢於向洋人說不的做派也的確為汪兆銘拉回不少印象分!

  一時間,國人被壓抑已久的民族屈辱感似乎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不少市民被這突如其來的「強音」所裹挾,議論紛紛,

  甚至有人開始相信,這或許真是汪偽政府「改弦更張」,「有所作為」的信號。

  汪偽政府的外交機器隨之高速運轉。

  新任外交部長褚民誼,被迅速推到了風口浪尖。

  五月十七日,褚民誼帶著龐大的代表團,乘坐專列,在嚴密護衛下抵達上海。

  褚民誼此次前來就是接上級指令,在法租界工部局大樓跟法租界公董局總董馬傑禮,公共租界工部局總董凱自威,以及美、英、法等國駐滬領事磋商收回租界的一切事宜!

  當然,也只能是磋商,對方到現在都沒有答應與之見面!

  正式談判更是遙遙無期…

  山城方面,重慶羅家灣軍統局本部。  戴春風站在巨大的軍事地圖前,背對著匆匆趕來的毛齊五。

  窗外是嘉陵江沉悶的濤聲。

  「收回租界?哼!」戴春風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憤怒,「汪兆銘這個老匹夫,死到臨頭,還要玩這種掩耳盜鈴的把戲!」

  「恬不知恥拿民族大義做遮羞布,掩蓋他賣國求榮,認賊作父的醜態!他以為這樣就能洗白自己?就能轉移民眾對他勾結日寇、壓榨同胞的怒火?痴心妄想!」

  毛齊五遞上一份剛譯出的密電:「局座,這是孟靖元發來的密報。據內部傳來的消息,汪偽內部對此事並非鐵板一塊,周佛海等人似乎對如此高調激進的舉動頗有微詞,擔心徹底激怒西方,斷了後路。」

  「孟靖元還提到一個關鍵信息,汪兆銘和林柏生,正以此事為由,向日本方面,獅子大開口,索要大筆『特別行動經費』和『輿論宣傳補助』。」

  戴春風猛地轉過身,眼中寒光一閃:「要錢?果然!我就知道這班人的德行!什麼狗屁民族大義,不過是敲詐日本主子的新籌碼!想用這面『愛國』的破旗,既糊弄國人,又向日本人要錢,一箭雙鵰!好得很!」

  「立刻通電全國各站,所有宣傳口子,揭露汪偽所謂的收回租界其實是徹頭徹尾的政治作秀,是轉移『高陶事件』和內部腐敗壓力的遮羞布!」

  「還有,要徹底撕開這些人一邊高喊收回國權,一邊向侵占中國領土的日本侵略者搖尾乞憐索要經費的無恥嘴臉!」

  「要把他釘在『漢奸賣國賊』的恥辱柱上,讓他的『民族牌』變成『漢奸牌』!」

  「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所謂的『和平救國』,救的是日本人的錢包,賣的是中國人的祖產!」

  「是!」毛齊五肅然領命,「我立即通知孟靖元,讓他動起來!」  戴春風微微點頭,揮了揮手。

  毛齊五這才躬身離去,戴春風看著桌子上關於汪偽政府的宣傳報紙,臉色陰沉,沉默片刻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接軍令廳第二廳,我找鄭耀全!」

  「喂,耀全啊,有個事情想跟你談一下!」

  滬市,南方運輸部部長辦公室!

  辦公室門口的門牌,在這運輸部部長的下面還另外懸掛了一塊運輸統制委員會的牌子

  辦公室內,巨大的辦公桌上,攤開著幾份文件:一份是林柏生送來的、關於「收回租界」宣傳聲勢的詳細報告和「特別經費」申請!

  另一份是褚民誼發回談判團所遭受不公待遇描述的密電,

  還有一份,則來自七十六號特工總部,李群的親筆密報。

  陳陽先拿起林柏生的報告,目光在那串驚人的經費數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掠過一絲近乎嘲諷的弧度。

  汪兆銘和林柏生的算盤,他洞若觀火。

  這筆錢,他批了,而且批得很痛快。

  因為他需要汪偽這面「民族主義」的旗幟暫時豎得高些,再高些,吸引足夠多的目光,為他真正關心的棋局打掩護。  接著,他拿起褚民誼的密電。

  看著上面描述的談判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和法、英代表的強硬態度,陳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本就沒指望褚民誼能真正談出什麼結果。

  這場談判本身,連同林柏生煽動起的滔天巨浪,都只是他精心布置的煙霧彈。

  他需要的,是混亂,是關注點的轉移。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了李群那份標註著「絕密·急」的報告上。

  報告的內容很簡短,卻讓陳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據可靠內線密報,目標『魔術師』於五月十七日下午三時許,在法租界貝勒路(今黃陂南路)與康悌路(今建國東路)交叉口附近『大光明』鐘錶行出現。」

  「該線人系鐘錶行學徒,曾為『魔術師』修理懷表,對其相貌特徵印象深刻。」

  「目標行色匆匆,僅停留約五分鐘取表,旋即消失於附近里弄。」

  「經查,『魔術師』所用化名『周明』,登記住址為杜美路一公寓,但該地址為虛設。」  「已派精幹便衣秘密監控鐘錶行及周邊區域,並全力排查其可能藏身點及聯絡人。」

  「另,據線人匯報,有陌生人出沒跟隨,對方行動專業,懷疑影佐將軍方面似有異動,特高課人員亦在貝勒路一帶出現。請示下一步行動。」

  林宗漢!

  陳陽目光微凝,這不可能,就在還都大典開始之前,陳陽已經讓林學義把林靜跟林宗漢送上了千葉丸號,這個時候林宗漢應該在日本才對?

  出現在滬市,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難道說是李群的人看錯了,他們想冒功領賞?

  李群有幾個腦袋,敢做這種事,從晴氣慶胤反饋回來的消息,李群暫時沒有問題,所以,要是李群沒說謊的話,他這個舅舅真的是神通廣大,居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船,並且偷摸回到滬市!

  這個舅舅,關鍵時刻就會給自己找麻煩!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專線電話,撥通了一個只有少數人知道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李群刻意壓低的聲音:「陳部長?」

  「李主任,」陳陽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你的報告我看過了,關於魔術師的行蹤,你要重視,千萬不能被別人搶了先法租界,貝勒路,康悌路交叉口,『大光明』鐘錶行,你所提及的地點要繼續增派人手。」

  電話那頭傳來李群粗重的吸氣聲:「是,部長,萬顧問親自帶人前去埋伏,保證萬無一失!」  陳陽沉吟片刻:「還不夠,挑幾個從未在那一帶露過臉的『生面孔』,化裝成黃包車夫、煙攤小販,收舊貨的,給我釘死以鐘錶行為中心的方圓三百米!」

  「部長的意思,想要盯著影佐閣下從金陵派來的人?」李群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影佐閣下既然敢派人過來,顯然是有人秘密給他通報信息,李主任,我要清楚這個人是誰?」陳陽的聲音透著一股怒意!

  「卑職明白!立刻照辦!」李群的話里一股豁出去的狠勁,「那特高課那邊…」

  「安藤君跟你們的行動不想干,他們在法租界行動是要配合宣傳部褚部長的談判,讓他們去查他們的!你不用過問!」

  「你的人,給我死死盯住影佐的人!他們往哪裡動,就是給你指路!他們找到的每一條線索,踩過的每一個點,你都要拿到最詳細的報告給我!我要知道影佐每一步棋落在哪裡!」

  「是!部長!卑職必不辱命!」李士群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掛了電話,陳陽嘆了口氣,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一邊拿起鋼筆,一邊拿起桌子上的文件,還沒等他下筆,桌子上的電話再度響起!

  「摩西摩西,我是陳陽,」

  「老闆,我是林素,我這裡來了位貴客要見你,他說他姓林!」林素的聲音令陳陽嚇了一跳!

  林宗漢可以啊,在影佐,七十六號,梅機關重重布控下不知不覺地跑到月籠沙!

  不知怎麼的,陳陽感覺自己這個舅舅就像是電影《捕風追影》裡面那個梁家輝似的,明明是個搞經濟的卻是無所不能……  日僑區,月籠沙…

  燈影幢幢,俳句低吟,三味線清冷的撥弦聲在迴廊間遊走。

  水霧氤氳的溫泉池如同碧玉,倒映著廊檐垂下的精緻紙燈,也倒映著林宗漢肅穆的臉。

  侍女身著素雅和服,如同靜謐的剪影,無聲地引他穿過重重疊疊的移門。

  空氣中瀰漫著上等沉香的馥郁,混合著溫泉特有的硫磺氣息…

  「林先生,主人正在後院的『月見亭』等候。」引路的侍女在最後一重繪著波濤暗紋的紙門前停下,深深鞠躬,側身推開。

  門軸輕響過後的寂靜,粘稠得如同剛剛啟封的蜜糖。

  相較於前方的繁華喧囂,後院卻顯得極為清淨!

  林宗漢巡著小路往前走,轉過一道彎,卻見那中央樹立著一方小亭!

  這便是月見亭…

  月見亭臨水而建,視野開闊。

  亭內只點了一盞低矮的紙罩燈,光線昏黃曖昧,只能勾勒出陳陽端坐在蒲團上的身影輪廓。  裡面那人穿著深灰色的杭紡長衫,燈光籠罩下,像一塊沉默矗立在幽谷中的磐石。

  桌上兩杯清茶蒸騰著裊裊熱氣,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林宗漢在對面蒲團上坐下,將手中的醫生皮箱輕輕放在身側。

  四目相對,無聲的交流在空氣中流竄。

  「法租界的風颳得緊,」陳陽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76號的人,影佐派來的精英,還有梅機關特別行動隊!」

  「我不知道別人的能力,但我清楚比良秀一有多大本事!」

  「舅舅,我真是小看你了,你陷在風暴眼中心,居然還能無聲無息地走到這裡,像一滴水落進油鍋,沒濺起半點響動……」

  「這份本事,比起大多數所謂的精銳特工都要厲害!」

  「只不過是一些小把戲,」林宗漢拿起石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茶水!

  「長話短說吧,」林宗漢放下杯子,「我想去港島,我知道你有辦法……」

  「舅舅,」陳陽揮手打斷了林宗漢的話語:「我讓人送你去日本,就是不想你再趟這趟渾水!」

  「港島對於你來說不安全,我跟那些英國佬美國佬都打過交道,你跟他們合作早晚會出事!」  林宗漢看著陳陽微微搖了搖頭:「陳陽,我知道你很有能力,整個滬市都被你控制,連日本人你都有辦法掌控!」

  「可是,你要清楚,你不是神,你掌控不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