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偽政府「首都警察廳」地下審訊室。
牆壁上暗褐色的污漬層層疊疊,不知浸透了多少人的哀嚎。
慘白的燈光下,影佐靜靜坐在審訊桌後。
他穿著熨帖的深色便服,冷漠地注視著眼前血肉模糊的軀體…
這人不是軍統,不是中統,甚至跟情報機構沒有半點關係!
他只是一個熱血的年輕人,昨夜在衝擊偽市政府的混亂中被捕,轉頭就被安上了「暴民」頭目的罪名,此刻正被兩個膀大腰圓穿著黑色拷綢褂子的特工總部打手,用浸透鹽水的皮鞭反覆抽打。
皮鞭撕裂皮肉的悶響,夾雜著受刑者不成人聲的慘嚎,形成了這間屋子唯一的旋律。
影佐的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在欣賞一場乏味的戲劇。
他需要的不是口供,而是一種姿態,一種對高壓政策的「完美執行」。
他需要證明,在平息這場由「高陶事件」引發的滔天巨浪中,他影佐禎昭,比任何人都更狠,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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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特高課制服的年輕尉官,腳步輕得像貓,無聲地走到影佐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同時遞上一張剛剛譯出的電文抄件。
影佐的目光,終於從受刑者身上移開,落在那張薄薄的紙片上。 當看到「港島」,「漁火」,「魔術師」這幾個關鍵詞時,他那如同冰封湖面般的眼底,驟然掠過一絲極細微的驚詫。
魔術師?影佐的手指,在電文紙的邊緣輕輕捻動著,仿佛在感受著紙張的紋理。
「還有什麼情報?」影佐淡淡的問了一句!
「山城那邊野豬小隊發來一份情報,這個魔術師很可能是新任命的軍統國際經濟處的副處長,最近接到命令,前往港島負責跟英美聯絡!」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已經過了時間,人還沒到!」
「那邊推測可能出事了!」
說到這裡,那人又湊近了些,靠在影佐耳畔:「有個還沒有確切證實的消息,這個代號魔術師的資深特工,很可能是陳顧問的舅舅,林宗漢!!」
「但是,目前還沒有實際證據,不過,湊巧的是,這段時間林宗漢被抓了一次,然後,就消失了!」
「沒有湊巧!」影佐微微點頭,喃喃著重複了一句:「魔術師,魔術師…」
他緩緩站起身,對還在揮鞭的打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審訊室里瞬間只剩下受刑者粗重痛苦的喘息。
「給他治傷,別讓他死了。」影佐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下一秒,他便轉身徑直走出審訊室。
走廊里慘白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關上門,他走到巨大的華東地圖前,目光死死釘在代表港島的那個小點上。
魔術師?如果山城那邊消息是真的,這個副處長可比金陵軍統站站長值錢多了!
最關鍵的是,現在金陵不是他說了算!陳陽代表的勢力正在不斷壓縮他們的權利,這也導致軍部的人很不滿意!
林宗漢,倒是一個攻擊對方的好藉口!
可情報機構,特別是滬市的情報聯盟一直在陳陽手裡!
想要從中拿到自己想要的,影佐突然懷念起死去的南田,那倒是一把好用的刀!
可惜,腦子不大好用!
除了她呢……
影佐沉思片刻,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這不是笑容,而是猛獸鎖定獵物時,獠牙微露的猙獰,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金陵緩緩滑向東方,最終,重重地點在了那個標註著「滬市」的繁華都市。
一個名字從他心底無聲地吐出:李群。
滬西,極司菲爾路76號。
這座由前皖系軍閥陳調元公館改造而成的龐大院落,高牆深壘,電網密布,崗哨林立,即使在白日也透著一股陰森鬼氣。
這裡是汪偽政權臭名昭著的「金陵特工總部直屬七十六號調查行動處」,是令整個滬上聞風喪膽的人間魔窟。
這裡的主人李群,此刻正斜倚在他那間奢華辦公室寬大的真皮沙發里。
他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隨意攤著幾份剛剛送來的情報:滬市幾處忠救軍秘密印刷點被搗毀的簡報,幾份油墨未乾的《高陶告國人書》傳單,還有一份關於昨夜公共租界電車撒傳單事件的詳細報告,裡面提到了滬市情報負責人「海蛇」這個代號。
自從「高陶事件」爆發,軍統在滬上的活動陡然加劇,像一群被激怒的馬蜂。
作為維持滬上世面穩定追捕軍統中統等組織的重要機構,七十六號大部分人員都被散了出去!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
這一次軍統在滬市的行動仿佛裝上了天眼,幾次抓捕行動都撲了空! 李群一度懷疑是七十六號內部出現了內奸!
當然,他也知道手下那些人都是什麼貨色,有一兩個內奸也沒什麼奇怪!
「咚咚」辦公室的門輕響了兩聲,下一刻,被無聲地推開,他的親信行動大隊長吳四寶快步走到他身邊,俯身低語:「主任,剛收到密報,影佐閣下想見你,他的車,已經過了崑山,正往滬市方向來。輕車簡從,只帶了兩個貼身護衛。」
「影佐閣下?」李群夾著香菸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個軍事顧問團的核心人物,此刻不在金陵收拾殘局,突然秘密來滬?
所為何事?
作為七十六號負責人,李群跟隨陳陽參加金陵慶典時候親眼見過他們這些人爭權奪勢的模樣!
他也深知這些日本顧問之間的明爭暗鬥向來激烈。
影佐此行,絕不會是前來視察工作這麼簡單!
他可是金陵的官,滬市的事情還輪不到他來插手!
李群慢慢坐直身體,將剩下的香菸摁滅在昂貴的水晶菸灰缸里。
臉上慣常的陰鷙被一種深沉的算計所取代。 七十六號可不是他一個人的七十六號,還有一個名義上的主任丁村在!
丁村平時低調,但卻不傻,新政府成立儀式之後,他勾搭上內政部長陳群,也弄了一個社會部長的職務,
而且,近來七十六號行動屢屢受挫,他李群地位已然不穩。
反觀影佐此人,野心勃勃,能力極強,是條可以咬死人的毒蛇…也是條可以攀附的大腿。
李群可沒那麼忠心,要不然,也不敢在林公館這個位置上,插根針!
再說了,他本來就不是什麼意志堅定的人,從來都是誰給的價碼高,骨頭夠硬,他就跟著誰搖尾巴。
如果影佐能拿出足夠打動他的東西…
呵呵,女人無所謂正派,正派是因為受到的誘惑不夠,男人無所謂忠誠,忠誠是因為背叛的籌碼太低!
「備車!」李群猛地站起身,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去百樂門!要最好的包間!影佐閣下是貴客,咱們得給他把面子撐足咯!」
入夜的滬市,是另一個世界的甦醒。
外灘萬國建築群在黃浦江的倒影里流光溢彩,霓虹燈編織著永不疲倦的夢幻。
百樂門舞廳,這座聲名遠播的「遠東第一樂府」,更是將這夢幻推向了極致。 旋轉門裡面是一個紙醉金迷的宇宙。
巨大的水晶吊燈流瀉下璀璨光芒,
舒緩又帶著挑逗意味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一對對摩登男女隨著樂聲相擁旋轉,
女人精緻的旗袍開叉處,雪白的光芒在燈光下一閃而沒,引發男人心照不宣的竊笑。
更有甚者早已經按捺不住雙手,在旋轉,擁抱的間隙在對方身上上下其手!
女人們的欲拒還迎與男人們那種偷偷摸摸的滿足感在這裡形成一種奇怪的默契!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
百樂門頂樓最隱蔽的「翡翠」包間。
這裡陳設極盡奢華,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西洋油畫,角落的留聲機正播放著低柔的舞曲。
李群早早等在這裡,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
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努力收斂著平日那份江湖氣,試圖擠出幾分「上流」人士的優雅。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幾瓶昂貴的洋酒和精緻的果盤點心。 門無聲地開了,影佐禎昭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身深色便服,甚至沒有攜帶任何公文包,空著手,仿佛只是來此消遣。
「影佐閣下!歡迎歡迎!大駕光臨,百樂門蓬蓽生輝啊!」李群立刻起身,臉上堆滿了熱情甚至有些誇張的笑容,快步迎上去,伸出手。
影佐只是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接無視了李士群伸出的手,目光越過他,徑直走到沙發主位坐下。
李群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眼底掠過一絲尷尬和惱怒,但瞬間又被更深的諂媚覆蓋。
他訕訕地收回手,坐到影佐對面的沙發上。
「李主任,最近很忙?」影佐靠在沙發背上,姿態看似放鬆,目光卻牢牢鎖定在李群身上。
「為大東亞共榮,為皇軍效力,不敢言辛苦!」李群立刻挺直腰板,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影佐閣下,眼下正直多事之秋,金陵一別數日,軍統那些跳樑小丑借著『高陶事件』興風作浪,卑職正全力清剿!」
「剛剛又端了他們兩處老窩,繳獲甚多!保證滬上,穩如磐石!」
影佐靜靜地聽著,沒有任何讚賞或批評的表示。
他端起面前李群早已為他斟好的琥珀色威士忌,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杯中的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李主任,你的功績帝國不會忘記,我今天到來是想讓你幫忙找一個人!」 「什麼人?只要這人在滬市,影佐閣下請放心,挖地三尺我也幫你找出來!」
「林宗漢…」影佐放下酒杯,杯底與玻璃茶几接觸,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如同敲在李群緊繃的心弦上。「李主任,你的消息靈通。這個人,在滬港線,有消息嗎?」
包間裡爵士樂的餘韻仿佛瞬間凝固。
李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成一種恍然和恰到好處的驚訝:「影佐閣下不知道他跟陳部長的關係?」
當然,此時,他明白了影佐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明白了自己在這場遊戲中可能扮演的角色和能攫取的利益。
影佐微微一笑:「怎麼?李主任怕了?」
李群搖了搖頭:「卑職是為帝國服務,不是為某人服務,」
「陳部長雖然是李某人的直屬上級,但他要是做出什麼損害帝國利意的事情,李某人也會鐵面無私!」
「至於您關心的這個林宗漢,影佐閣下請放心,滬市這地方,卑職在道上,在幫會裡,在碼頭、車站、各色旅店客棧,都有些說得上話的朋友。」
「只要這個人還在滬港兩地,哪怕他鑽進黃浦江的淤泥里,卑職也有把握把他掘出來!」
影佐看著李群,半晌,他緩緩開口:「滬市是你的地盤。76號的力量,不能浪費在無謂的街頭衝突上。掃蕩軍統外圍,那是警察的事。」
「從現在起,76號所有精銳力量,暗樁,眼線,全部轉入地下。」 「目標只有一個,林宗漢!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到屍體。」
「是!卑職遵命!馬上部署!」李群立刻答應下來!
影佐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三天。」
李群心猛地一沉,三天時間,追捕一個可能已經潛入深海的王牌特工,這幾乎是天方夜譚。
「李主任,你沒有太多選擇,我只給你三天時間,我相信你的能力。」影佐的聲音冰冷而肯定,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絕對自信,「找到他,成功了,我會用軍事顧問團的名義在金陵軍委會給你留一個位置,」
進入軍事委員會?
李群舔了舔嘴唇,猛地站起身,對著影佐一個近乎九十度的鞠躬:「卑職李群,願為閣下效死!三天之內,必定將林宗漢帶來見您!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影佐看著眼前這個漢奸頭子,微微點了點頭,端起了那杯一直未動的威士忌,象徵性地沾了沾唇。
「李主任,我很樂意交你這個朋友,希望我們未來能有很好的合作,好了,我先走一步,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李群又是鞠躬道:「多謝閣下栽培,卑職一定完成任務!」
影佐微微一笑,上前拍了拍李群的肩膀,轉身離開房間!
李群站在原地看著影佐離去的背影,臉色逐漸冷了下來,一抹弧線緩緩掛上了嘴角! 深夜,西區,靠近閘北火車站的偏僻地帶。
白天的喧囂早已沉寂,堆滿廢棄木箱和生鏽鐵桶的小巷深處,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在散發著慘澹的光暈,勉強映照出牆上斑駁陸離的塗鴉。
沿街的一幢小樓,三樓,宋伊琳不斷的翻看著手裡的腕錶,距離接頭時間越來越近,她卻越來越擔心!
距離上次見面都過了幾個月了,陳陽一直以死信箱聯繫,這次卻突然要求見面,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時針指向夜晚十一點,大門彈簧鎖突然動了,下一刻,陳陽推門而入!
「長官!」宋伊琳朝著陳陽行了個禮!
陳陽回了個禮,沉聲道:「時間緊迫,櫻花,這次見面是有兩件事需要你立刻去辦!」
宋伊琳連忙拿出筆記本,「長官,您說!」
陳陽語速極快:「請你回復總部,北風計劃第二階段已達到預期,討伐汪逆之勢已不可阻擋,為減少損失,建議提前進入第三階段!」
「集中,滬,寧,杭,蘇等地,其餘地區人員進入靜默期,防止敵人追捕!」
「建議,滬市『海蛇』部負責公共租界,法租界及華界主要工廠,碼頭,大中學校,組織可靠工人,學生,利用油印,夜貼,窗口投遞等方式散發,重點攻破日偽喉舌《新申報》印刷廠,爭取最後一波輿論熱度!」
「令杭州『西湖』部,發動熱血師生依託西湖景點遊人眾多,組織流動宣講隊!利用西湖遊船撒播!同時,鼓動學院師生,組織校內抗偽大討論!」 「蘇州,無錫,南通,『寒山』部,『蠡湖』部,『狼山』部,三地聯動!利用京杭大運河船運之便!建立水上傳遞線!將宣傳工作重點放在茶館、酒樓、集市等人員密集處進行口頭宣講!重點揭露汪逆賣國條約對蘇南絲,米經濟的致命打擊!」
一口氣說完,宋伊琳也迅速記錄完畢!
陳陽吸了口氣,繼續說道:「第二件事,向總部說明,魔術師行蹤無法鎖定,近期滬上梅機關及七十六號對其進行過審訊!」
「現懷疑,此人已慘遭敵手,壯烈殉國!」
啊…
宋伊琳手中的鋼筆瞬間停下,眼眸中只有兩個字,不信…
【最近一直半夜發書,解釋一下,目前還在廣西住院調養中,白天有檢查,掛水等事情,都是晚上空了才開始,而且沒帶電腦,只能用手機敲,寫個四五千字得從六點開始!至於身體方面,本人自覺沒有什麼不適,反正聽醫生的,好好養著,吐槽一下,現在一個病房四個人,兩個睡覺打鼾,一個睡覺說夢話,半夜病房裡比白天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