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俠盜金燕子

  影佐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已不見半分往日的沉冷陰鷙,只剩下鷹隼般的雙目里燃燒著一種被侵犯了領地的暴怒火焰!

  那顆被陳陽隨意擱在掌心裡的勳章,在光芒下散發著不可逼視的威嚴。

  純金打造的立體展翅雙頭鷲,微微昂首,鳥喙銳利如刀,暗紅底色配合璀璨的金絲,象徵著日本皇室最高等級的「鷲」級功績,金鴊勳章。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冰冷的勳章邊緣,如同撫摸一件珍貴的玉器。

  陳陽的目光緩緩的從勳章上抬起,迎向影佐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雙眼,嘴角微微向上翹起,牽扯出一個淡漠得近乎殘酷的弧度:「影佐君,言重了。」

  「帝國在華利益,不容許有任何閃失,尤其是在這場即將昭告天下的『還都』盛典前夕。」

  「忠輝公爵閣下代表內閣和軍部,對新政府事務的進展,尤其是安全方面,表達了深切的憂慮。」

  「我們得到確切情報,軍統、中統,甚至那位神秘的『五號先生』的人,都已潛入了金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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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你……」

  「說實話,你們的表現令人失望之極,出了太多漏洞,以影佐閣下的威望跟工作經驗,這些失誤是不可原諒的。」

  「荒謬,至極!」影佐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迸出來,「自我踏上這片土地,清源君的身家性命,乃至整個和平運動的安危,哪一天不是繫於我手?」

  「這安插在金陵城的每一個釘子,都經過我的眼睛,所有安保策略,警戒部署,人員布防,一直是我影佐禎昭一力擔當!」  「陳部長,請你搞清楚,這是帝國大本營賦予我的職責!你一個運輸官,一個顧問,顧問而已!你懂什麼?你憑什麼插手我的具體執行?就憑這一塊鍍金鐵牌?」

  「影佐閣下,這不是鍍金,是純金!」陳陽臉上的笑意愈加明顯,輕輕將那枚金鴊勳章輕輕拿起,放在掌心掂了掂,金質的光澤在他指間流轉。「而它雖然不代表委任狀,但它,代表的是東京的意志,影佐君。」

  「還就憑從年初到現在,金陵城裡發生的七起針對我方要人的刺殺未遂!就憑清源君在鼓樓公園遇襲時,刺客的子彈距離他的頭顱只有兩寸!就憑上個月憲兵司令部在清查中還混進了軍統的炸彈!影佐君,需要我讓情報課把這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的卷宗,擺到你的桌面上,再詳細描述一遍嗎?」

  「這枚勳章是需要海陸軍官同時推薦,跟您手裡的六等瑞寶勳章可不同!」

  影佐聞言臉色一陣變幻!

  影佐所獲得的六等瑞寶勛於1888年設立。

  主要授予長年從事公務,有功績的人員,說白了就是一枚「資歷章」,分勛一等到勛八等。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陳陽所跟獲得的金鵄勳章是當時日本陸海軍的專屬戰功勳章。

  它只授予有實際戰功的軍人,即使是將領若無戰功也不會獲得。

  金鴊勳章共分七級(功一級至功七級),根據軍銜和戰功評定。

  而陳陽所獲得的金鴊勳章並不是因為他調停海軍陸軍跟滿鐵的矛盾!

  而是因為他負責的運輸線能及時將物資送抵前線,並且,能增加了物資運輸的效率!  對於一個運輸官來說,準時準點運輸物資,這就是最大的功績!

  城市隱約傳來的車笛聲,顯得遙遠而虛幻。

  影佐禎昭看著金色勳章,挺直的影佐脊背似乎有片刻不易察覺的晃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事件的真實性和破壞力,那是他執政汪偽底盤上無法抹去的污點和疤痕。

  「大東亞聖戰,需要的是精誠合作,而非無謂的掣肘!」影佐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極其克制到幾乎屈辱的疲憊,「安保流程,千頭萬緒,牽一髮而動全身。你突然介入,事事插手,只會打亂原有的部署,造成更大的混亂!給敵人以可乘之機!」

  「打亂部署?」陳陽微微挑眉,「不,影佐君。我需要的是透明。」

  「在保障總體安全框架不變的前提下,從現在開始,直到『還都盛典』圓滿結束,你必須即時、詳盡地將所有安保計劃和行動變更,毫無保留地知會於我。」

  「我們需要認真復盤你的所有計劃,所有的路線圖,警戒等級調整,核心人員護衛細節,情報反饋,哪怕是最細微的換崗時間……」

  「影佐閣下,你必須搞清楚,這不是插手執行,這是確保東京的意志能在關鍵時刻暢通無阻地干預。」

  「影佐君,這不只是我的要求,是來自高層的要求,你接受了,我們共同承擔這份保障帝國榮耀的沉重責任;你若拒絕……」

  時間仿佛被粘稠的瀝青凝固,教堂頂端牆角那座巨大的西洋座鐘緩緩轉動著!

  影佐死死盯著那枚象徵著帝國至高授權也象徵著對他能力極致羞辱的金鴊勳章。

  那純金的雙頭鷲仿佛正在獰笑,翅膀之下,壓制著的是他數年來嘔心瀝血構建的金陵權力版圖。  「呵……」一聲帶著濃重疲憊的冷笑終於打破了死寂。影佐禎昭挺直的腰背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某些支撐,微微鬆弛下來,但頭顱卻依舊倔強地昂著,帶著一種敗軍之將最後的體面。

  「好。」這個字從他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來的,異常生硬,「我會安排機要秘書千田,從此刻起,到『還都』大典結束所有事宜完成的那一刻,將涉及清源君及所有出席慶典要員的安保流程,計劃變更,警戒部署的所有細節,包括絕密級的,第一時間呈送給你的『梅機關』對接人。」

  「希望你的人,不要只會看報告,而忘了自己該乾的正事!」

  「這就對了,影佐君。」陳陽臉上的笑意終於真正舒展開來,如同初春解凍的冰面!他優雅地將那枚冰冷的金鴊勳章從容地收進西裝內袋!

  「影佐閣下,為了天皇陛下的偉業,我們理應共赴艱難。」

  說完這句話,陳陽從容坐上雪佛蘭座駕,那支車隊緩緩開動,很快就駛離了瞻園路,向著金陵飯店勻速駛去!

  影佐身邊的軍事顧問團秘書武藤小心湊上前!

  「閣下,我們真的要跟他們分享安保情報!」

  「做好你自己的事,武藤,通知機要課千田課長!立刻!」影佐的聲音冷硬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

  深夜十一點。

  城市的喧囂隨著夜深而逐漸逝去,偶爾有遠處黃包車的鈴聲和幾聲模糊的犬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秦淮河府邸最深處一間不起眼的廂房裡,空氣帶著江南梅雨季特有的粘稠濕冷,混合著老舊家具散發出的樟腦味道。  顯得又香又粘…

  燈光被刻意調得極暗,一支小小的五瓦燈泡懸在屋頂,光線昏黃,只能勉強照亮書桌周圍一小圈區域,將角落裡濃重的黑暗擠壓得更加深邃。

  趙明博,坐在一張邊緣磨損的紅木書桌前,輕輕拉了一下檯燈開關。

  雪白燈光亮起,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懷表,這是他剛從接頭的死信箱裡取來的,滬市站的命令,最遲十九號,如果沒有收到上方下達的指令,行動立即取消!

  今天下午,金,陵站行動已經失敗,他也以為行動即將取消,而晚上,他卻意外收到了指令!

  趙明博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拆卸著手中這塊「梅郎」牌懷表的銅質表殼。

  他的動作極其精準、穩定,帶著一種匠人特有的耐心和節奏感。

  左手食指和拇指穩穩捏住冰涼的銅殼邊緣,食指的指肚內側有一個極難察覺的微小繭痕,那是常年扣動扳機留下的烙印。

  右手則捏著一枚比普通髮絲還要纖細幾分的鋼針。

  鋼針的針尖閃著一點幽冷的藍光。

  針尖穩穩地探入表殼內部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邊緣,輕輕一撥。

  極其輕微的「咔噠」一聲,仿佛某種封存秘密的鎖被悄然打開。  整個銅質表殼的下半部分平滑地彈開了一線縫隙!

  趙明博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無比,所有的專注都凝聚在指尖。

  他放下鋼針,用更加輕柔的動作,從這薄得幾乎看不見的縫隙里,抽出了一張薄薄的幾乎透明的特殊紙張。

  紙張的質地極其奇特,柔軟卻異常強韌,對著光看,能看到幾乎與紙質融為一體的水印暗紋。

  他展開這張奇異的「紙」。

  紙面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字跡。

  趙明博的面容沒有任何意外,拿起桌邊一個小巧的玻璃碟,碟子裡盛放著一種無色透明的粘稠液體,散發著類似松節油又帶有某種果香的氣息。

  他拿起工具箱裡的短毛刷,蘸取一點液體,均勻地塗抹在無字紙張的整個表面。

  紙張在接觸到液體的瞬間,紙面上開始浮現出極其細微的亮藍色螢光!

  如同夏日夜晚微弱的群星次第點亮。

  光芒迅速蔓延,最終凝聚成一行行清晰銳利的蠅頭小字!

  電報的抬頭是簡單而冰冷的指令:閱後即焚!  執行原定『虬髯客』計劃!中華路青年旅舍內藏有為任務準備的道具!

  關鍵節點詳細時程與布防見圖錄。

  緊接著,下面浮現的是一張極其精細的平面圖!

  上面清晰地標註著南京城從「還都」大典籌備開始前三天,直到慶典結束當夜,整個城市核心區域的安保力量部署,

  藍色線條勾勒出核心區域,從國府路(今長江路)國民政府大樓前廣場,一直延伸至中山北路新街口區域,最終地點是雞鳴寺大禮堂!

  趙明博將紙條焚毀,將情報分割並分成三張紙,依次畫出情報機構安排在龍江路八號的巡邏及護衛分布圖!

  ,國府路,南京路,中華路,新街口等要道的巡邏情況,

  以及汪精衛辦公室內的安保情況!

  做完這一切,趙明博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將情報藏好,起身出了租房!

  民國二十九年,四月二十,暮春的金陵城,濕悶得像個巨大的蒸籠。

  長江水汽沉沉地壓在秦淮河兩岸的青磚灰瓦上,高大的梧桐新葉闊,街巷的石板路上,因著春日的濕氣,總也洇著一層洗不去的滑潮氣。

  龍江路,一條毗鄰著下關碼頭魚龍混雜之地的街道,此刻卻透著一股與這份市井喧囂格格不入的緊繃。  平日裡懶散的崗哨,今日穿著黑綢短褂或粗布短打的身影卻明顯多了不少,

  他們或倚牆,或蹲踞,或叼著劣質紙菸在街口來回踱步,

  狀態雖然有些懶散,眼神卻銳如鷹隼,腰背繃得筆直,像一頭頭隨時準備撲出的獵犬。

  龍江路8號,汪記政權一處極其要害的密樞,更是影佐禎昭親自督造、存放著關乎「日支合作新綱紀要」核心機密文件的堡壘。

  自陳陽憑藉那枚金鴊勳章將手強行插入此地的安保後,這小小的院落,便成了影佐所代表的軍部系與皇室系角力下最敏感的那根神經末梢,稍一觸碰,便是雷霆。

  上午十點一刻。一輛車頭插著膏藥旗,塗著郵政綠的軍用卡車,引擎粗魯地咆哮著,沿著龍江路顛簸而來,「嘎吱」一聲,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猛地停在8號院斜對過的巷口。

  幾個穿著土黃色軍服、背著老舊三八式步槍的近衛師士兵跳下車,領頭的少尉,操著濃重的關西腔,對著院門口兩個明顯是「梅機關」便衣的守衛,不耐煩地大聲吆喝:

  「喂!那邊的!眼瞎了?司令部急調!這車貨立時三刻要送到碼頭!人手都他娘的抽空了!過來搭把手!」

  兩個「梅機關」便衣眉頭緊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警惕與一絲輕蔑。

  他們是晴氣慶胤的直屬耳目,向來對影佐系統的軍警沒什麼好臉色,更別提這種毫無徵兆、打亂既定部署的臨時差遣。

  但對方肩上的少尉銜和那面刺眼的膏藥旗是實打實的,「司令部急調」的名頭也壓人。

  兩人對視,一個眼神交換,其中一人不情不願地挪步上前。  「少尉,我們奉晴氣機關長嚴令在此警戒,不得擅離……」

  「八嘎!」關西少尉粗暴地打斷,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司令部命令大過天!耽誤了軍需,你幾個腦袋夠砍?就搭把手卸幾箱貨!磨蹭什麼!」

  「還有,大白天的,就算有刺客也不敢明目張胆的過來鬧事!」

  「他們是刺客,又不是白痴!」

  「你們看看前後有沒有空閒人員,讓他們過來搭把手!」

  「聽到沒有,這是命令!」

  「哈,哈衣!」守在門口的梅機關守衛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跑去後院叫人!

  此時,8號院側後方一條堆滿破籮筐和廢棄木板的狹窄死胡同深處,一個身影如同壁虎蛻皮般,悄無聲息地從牆頭滑落。

  此人正是滬上聲明遠揚,綽號「金燕子」的俠盜謝王孫

  他此刻的形象,與江湖上那個傳說中翩若驚鴻來去無蹤的「燕子」判若兩人。

  一身漿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短褂,將身體撐得大了一圈!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高聳且裝有電網的院牆。  目標清晰:靠近後巷那張包著鐵皮的窄小後門,這是雜役和垃圾進出的通道。

  根據q女士那份詳盡到令人窒息的圖錄,這扇門後面暗處潛伏著兩頭負責後巷的「梅機關」暗哨。

  謝王孫默默計算著時間,一分鐘,兩分鐘,很快,後院傳來的吆喝聲響起,兩名特工罵罵咧咧起身,奔赴前院!

  時機稍縱即逝!

  謝王孫深吸一口氣,扶著牆的手,微微一抖,一枚淬了特殊藥水的鋼針,被他以快得不可思議的手法,無聲無息地捅進鎖里!

  輕鬆一擰,後院大門打開,謝王孫捏住衣角,輕輕一撕,衣服被撕成幾塊,露出裡面的藏青色偽警軍服!

  謝王孫戴上警帽,腋下夾著一個公文包,施施然走進後院,

  龍江路8號院三樓,辦公室內,巨大的「三浦」牌保險柜如同沉默的鋼鐵怪獸,蹲踞在牆角陰影里。

  櫃門上複雜的密碼盤和沉重的旋轉把手,在僅有一盞昏黃燈泡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前院的喧囂隱隱傳來,但那櫃門依舊巋然不動。

  謝王孫壓低帽檐,身影故意顯得十分刻板,夾著公文包,僅用了一分鐘時間,到達三樓!

  而此時,三樓得兩名守衛剛剛完成接班!  「你是什麼人!」看著走過來的謝王孫,守衛瞬間緊張起來!

  「太君,我是金陵警署文書李玉書!」

  「這是早上收到的蘇北地方保安團文件,上呈汪主席過目!」

  守衛毫不在意說道,「交給我就好!」

  「不行,」謝王孫默默搖頭:「上級指令,需要親自放在主席辦公桌上!」

  「警署文書不可過他人之手,我們已經向軍事顧問團報備!」

  守衛沉吟片刻,立即走去打電話!

  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對面一直無人接聽!

  無奈之下,守衛只得帶謝王孫進去!

  辦公室大門打開,謝王孫將文件放在辦公桌上,守衛這才放鬆下來。

  「出去吧,」守衛催促了一句,剛剛轉身,脖子上傳來一陣癢麻,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剛剛換班,還有五分鐘!」謝王孫默念一句,  走到三浦保險柜面前,蹲下,鎖孔深處,方才扎守衛的那枚細如牛毛的鋼針,在謝王孫隔著門板以巧勁傳遞的微震下,針尖淬著的特殊藥水瞬間與鎖芯內部某種特製的防鑽合金接觸!

  鎖芯內部最核心的幾枚精鋼彈子,在藥水的侵蝕下,硬度在千分之一秒內被急劇削弱,結構變得如同朽木!

  謝王孫的手指,隔著鐵皮,仿佛能感受到鎖芯內部那細微到極致的「軟化」和「屈服」。

  他手指控制著鋼針,施加了一個巧妙的扭力。

  鋼彈子被他巧妙的撥到一邊,依次滾進卡槽!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彈動聲,從門內傳來。

  保險柜鎖舌,悄然縮回!

  而此時,前門的糾纏也逐漸達到了高潮。

  關西少尉似乎因梅機關便衣消極怠工以及不合作的態度,暴跳如雷,拔高嗓門怒罵,無非也就是八嘎雅鹿一類的詞語!

  隨行士兵們則故意用槍托砸著車廂板,發出刺耳的噪音。

  院內,幾處隱藏的「藍色交叉線」暗哨被驚動,更多的人影警惕地向前門區域移動。  而此時,三樓辦公室,「咔噠。」一聲!

  鎖舌回彈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顯得格外清晰。

  第一關過關,謝王孫沒有絲毫猶豫,側耳,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櫃門上,右手食指極其輕柔地搭在密碼盤的邊緣。

  他閉上眼,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指尖和耳膜上。

  真正的高手就是憑藉聽力變化以及手指的觸感來鎖定保險箱的密碼!

  用鋼針開鎖只不過是基礎中的基礎!

  謝王孫的動作極其緩慢也極其輕柔,緩緩地轉動密碼盤。

  每一次微小的轉動,都帶來內部精密齒輪和槓桿極其細微的摩擦與咬合聲。

  這些聲音在普通人耳中如同蚊蚋,但在謝王孫經過特殊訓練的聽覺里,卻被無限放大、解析。

  汗水滲出,順著他緊繃的側臉滑落。

  他如同一個最耐心的獵人,在叢林中辨識著獵物的每一絲呼吸和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櫃門內傳來的細微聲響,在他腦海中快速構建著內部鎖芯的結構模型。  從q女士圖錄里得知高宗武動過手腳的三組初始密碼,這也極大地縮小了他「聆聽」的範圍。

  指尖的觸感反饋著密碼盤轉動時最微小的滯澀和順暢,輔助著耳朵的判斷。

  第一組密碼鎖環的卡點找到了!

  謝王孫手腕極其穩定地撥動密碼盤,將其定位在一個精確的角度。

  第二組轉速更慢,凝神細聽那幾乎無法捕捉的「咔噠」聲,嗯,就是這裡!再次準確定位。

  最後一組!也是最關鍵最複雜的一組。

  他轉動得更慢,指尖的肌肉控制到了極致。

  汗水流進眼角,帶來一陣刺痛,他連眨眼的動作都省略了。

  心神完全沉浸在那微若毫髮的聲響世界裡。

  終於!當密碼盤轉動到一個特定的角度時,指尖傳來一個極其細微,如同琴弦崩斷前最微弱的「嗡」鳴!

  就是現在!

  謝王孫的右手閃電般握住粗大的旋轉把手,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力,猛地向下一壓!  「咔噠!嗡,鏗!」

  一連串沉悶而巨大的機括撞擊聲和金屬摩擦聲猛然從保險柜深處爆發出來!

  仿佛沉睡的鋼鐵巨獸被強行喚醒!

  這聲音在寂靜的檔案室里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謝王孫的心臟猛地一縮,但手卻穩如磐石。

  他雙臂肌肉賁張,厚度驚人的特種鋼櫃門,在內部機簧的推動下,伴隨著巨大的摩擦聲和金屬呻吟,緩緩地、抗拒地向外彈開了一條縫隙!

  成功了!

  沒有絲毫停留,謝王孫閃電般探手入內,指尖觸碰到最上層厚厚的文件袋和硬質的文件夾!

  他以最快的速度,將印有特殊紅色櫻花暗記的幾份卷宗和幾張單獨摺疊的圖紙抽了出來,塞進貼身攜帶的防水油布袋中。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火石!

  三分鐘,合上保險柜,並將之前的文件跟保險柜的文件放在一起,謝王孫走出辦公室,關上大門,走到二樓盥洗室,從裡面打開玻璃窗,一個「乳燕投林」,從二樓盥洗室飛身而下,消失在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