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園路,本該是金陵城繁華的一隅,此時卻成了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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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各大機構,負責新政府治安的近衛師,日本憲兵隊,梅機關,城防司令部,大大小小數個部隊將整條瞻園路圍的水泄不通!
各大機構的負責人龜縮於隊伍後方,汪兆銘身前站著兩名日本貼身護衛,芥川龍一,白澤伊川,身側是城防司令部司令官,梅思平,右邊跟他同排並立的,則是陳陽跟近衛忠輝!
那個軍事顧問團的負責人兼任華夏南方駐屯軍司令官的影佐真昭,此時卻不知所蹤!
看著越來越多的援軍將此地圍的水泄不通,並且人數還在不斷增加!
「我操他姥姥的!」趙天佑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目光中閃過一絲困惑。
金陵站精心策劃的刺殺,在絕對的火力和嚴密的防護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情報顯示,汪逆今日出行金陵飯店,只帶少量護衛出行,可眼前這陣仗,分明是早有防備,布下了天羅地網!
槍聲如狂風暴雨,他猛地縮回頭,幾發灼熱的子彈「噗噗」地鑽進他剛才藏身的磚石里,濺起一片碎屑。
「隊長!頂不住了!」一個嘶啞的聲音在趙天佑左側響起。
那是行動隊副隊長代號為石頭的石志權,他半邊臉上全是血污,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濺上的,左臂被撕開一個大口子,露出翻卷的皮肉,
此時,他正用肩膀死死頂住一截被炸得搖搖欲墜的掩體,掩護著後面兩個受傷的隊員。「鬼子火力太猛!三組、四組…全沒了!」 「老張他們幾個…剛衝出去就被重卡車上的機槍撕碎了!」
趙天佑的心猛地一沉,出發時十張年輕而堅毅的面孔,只是十幾分鐘,便永遠的天人相隔!
他吸了口氣,環顧四周,除了站長錢新明和那兩個重傷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隊員,只剩下「石頭」跟「猴子」兩人,還在依託著殘垣斷壁,用手中的駁殼槍和衝鋒鎗做著徒勞而頑強的抵抗。
「石頭!炸藥還有多少?」趙天佑嘶吼聲音被爆炸聲所掩蓋。
一連說了三四遍,石頭才聽清楚!
「就剩最後兩個炸藥包了!隊長!」他懷裡緊緊抱著兩個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炸藥塊。
「聽著!」趙天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任務失敗!現在目標只有一個:活下來!能活一個是一個!給死去的弟兄留個種!」
「猴子,你腿腳快,帶站長往西邊巷子撤!石頭,炸藥給我!你跟我來!」
「趙隊長!你…」錢新明驚愕地看著他。
趙天佑沒有多解釋,一把奪過石頭遞過來的炸藥包。他指向不遠處一個被炸塌了半邊的窨井蓋,那裡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污濁氣息。
「猴子,帶站長從那裡走!下水道!跳進去!」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密集的彈雨潑灑過來,夾雜著迫擊炮彈尖銳的呼嘯。 「小心,臥倒!」趙天佑大吼著撲倒前方錢新明。
轟隆一聲巨響,他們剛才藏身的斷牆被炮彈徹底炸成齏粉,碎石和塵土像暴雨般砸落。
那兩個重傷的隊員連哼都沒哼一聲,瞬間被埋在了瓦礫之下。
猴子反應極快,拖著副隊長石頭翻滾著躲開。
「帶站長走!猴子!」趙天佑目眥欲裂。
一把將錢新明推了過去。
猴子看了一眼被埋在沙礫深處的戰友,又看了看趙天佑,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猛地一咬牙,不再猶豫,推搡著錢新明,跌跌撞撞地朝著西邊的那個窖井衝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濃煙和混亂中。
「走!」趙天佑一把拽起石頭,兩人貓著腰,一人拿著一個炸藥包,邊打邊退!
朝著那黑洞洞的窨井口緩慢移動著,目的就是要給猴子跟錢新明留夠時間,不斷有子彈「嗖嗖」地從身旁掠過,打在石板路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快!快跳!」猴子率先衝到窨井口,他沒有先跳,而是將那鑄鐵的蓋子挪到一旁,催促錢新明先跳。
錢新明目光中有幾分猶豫! 這些當官的,誒,猴子顧不得別的,一個箭步跳了下去!
「站長,快,下面安全…」
錢新明吸了口氣,緊隨其後,也跳了下來。
撲通,一聲!污水濺起老高。他嗆了一口,胃裡瞬間一陣翻江倒海。
「站長!順著水流!快!」猴子在齊腰深冰冷粘稠的污水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挪動。
錢新明咬著牙,忍著劇痛和暈眩,緊緊跟上。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污水下是厚厚的淤泥和不知名的障礙物,行走如同在膠水中跋涉。
惡臭無孔不入,熏得人頭暈眼花,污水浸泡著傷口,更是鑽心的疼。
頭頂上,鬼子的叫罵聲清晰可聞。手電光柱在有限的空間裡瘋狂晃動,像一隻搜尋獵物的獨眼。
突然,「噠噠噠——」一串耀眼的火舌從上方的洞口噴吐下來!
子彈撕裂空氣,打在兩側濕滑的水泥牆壁上,迸射出刺眼的火星,發出一陣「噗噗」聲,濺起的污水和水泥碎塊劈頭蓋臉地砸在猴子和錢新明身上、臉上!
「八嘎!他們在下面!」 「我看到兩個人跳下去了!」
「西野君,給我手榴彈!快!」
「不行,會塌的,晴氣機關長要活的,白澤君,下去!追!」
洞口的喧囂驟然增大,敵人顯然已經確認了他們的位置,正準備跳下來追擊!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怒吼聲響起,「草你姥姥的小鬼子,老子跟你們拼了!」
「爹娘,孩兒不孝了…」
轟隆隆,炸藥包的巨響聲傳來,震得下水道一陣搖晃,錢新明幾乎站不穩,好在猴子上前扶住了他,才勉強不至於摔倒!
撲通一聲,一道清晰的物體墮地的聲音響起!
「站長,有敵人追上來了!」猴子猛地停住腳步,轉身,後背死死抵住冰冷滑膩的下水道壁。
「站長,你先走,我掩護。」猴子的目光在黑暗中掃過!
「別開槍,猴子!是我!」就在此時,趙天佑的聲音響起,「這裡地形複雜,你看著站長!確保他成功!然後…自己找路衝出去!」
「不,隊長,我來斷後,你跟站長衝出去!」猴子沉聲道:「隊長,我爛命一條,您跟站長都是人才!」 「猴子,這是命令!」趙天佑拍了拍猴子的肩膀,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沉甸甸油布包裹的方塊,那是他自己生命的倒計時。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那不是害怕,是激動,是決然是腎上腺素大量分泌的表現。
當他再抬起頭時,眼中那巨大的恐懼和痛苦,竟像是被某種更熾熱的東西燒融,強行壓下去了。
趙天佑看了一眼錢新明,「站長,來生再見!快走…」
撲通撲通,不斷有日本人跟偽軍大呼小叫的接近!
腳步聲越來越近、面目猙獰的日軍身影逐漸清晰,
那些皮靴踩踏井壁的聲音,那些嘰里呱啦的鬼叫,那些晃動的刺刀寒光,都成了澆灌他心中那團決絕之火的燃料。
他猛地吸了一口充滿惡臭的空氣,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嘶啞:「走啊!」
錢新明胸膛被一種難掩的悲愴情緒填滿,這個時候,他沒有安慰,也沒有太多言語!
只是鄭重的行了一個軍禮!
這就是軍人之間最大的尊重!
緊接著,他跟猴子深一腳淺一腳的沿著下水道往前走去! 直到看到兩人的身影消失,趙天佑摸索著拿出一根煙,點燃,又狠狠地吸了一口!
煙霧沖入肺腑,整個身體都變得輕飄飄的…
趙天佑臉上浮現出一種異樣的滿足情緒,右手緊緊握著炸藥包的引爆索…
不知道過了多久,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仿佛是從地獄最深處傳來的怒吼,猛地從他們身後爆發!
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炸雷,而是一種被厚重泥土和水泥結構強行壓抑扭曲後的恐怖悶響。
一瞬間,整個世界安靜了…
瞻園路,隊伍後方!
「陳部長,」晴氣慶胤大步穿過瀰漫的硝煙和狼藉的瓦礫,嶄新的軍靴毫不避諱地踩過一攤暗紅的污漬,筆挺的軍裝下擺沾上了灰燼,卻無損他此刻逼人的氣勢。
「目標伏誅,現場找到超過十具軍統金陵站死士的屍體!」
「按照我方所獲得的情報,未能發現金陵站站長錢新明屍體!」 「嗯,你是說,我們做了這麼多,殺了十幾個人,結果把最重要的那個放跑了?」陳陽臉色陰沉下來!
晴氣低聲解釋:「陳部長,瞻園路前後都在我們控制之中,」
「都在控制之中,那他是上天了,還是遁地了?」陳陽的語氣有著明顯上對下的嚴厲!
「晴氣君,出發前你跟我說過,這就是你所謂的萬全?!」
「汪主席的車隊!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帝國憲兵的重重護衛之中!被炸成了廢鐵!」
「陳部長,我們已經盡力了,您知道的。梅機關在金陵不比在滬市!」
「我們的行動還是需要軍事顧問團的首肯!」
「沒錯。」就在此時,影佐真昭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陳部長,你只是一個軍事顧問,安保問題可不是你們負責的!」
「我認為,我們現有的兵力完全可以保護到汪先生的安全!」
「你以為,影佐閣下,你現在還以為你的決定沒問題?讓一群鼴鼠炸了汪先生的座駕,我不得不懷疑,作為汪主席安全工作的最高負責人,此次事件,你難辭其咎!這是對帝國在華事業的重大打擊!是恥辱!是背叛!」
影佐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鳴聲更響了。 他緩緩轉過頭,不自覺的咽下喉嚨里翻湧的血腥氣。
「陳部長,現場勘察尚未結束,襲擊者身份,行動細節,安保工作,都還在追查。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
「況且,我們負責的是情報工作,一向由晴氣機關主導。」
「如此精準的伏擊地點,如此猛烈的爆炸物,襲擊者對我們的路線和時間了如指掌,這難道不是你的情報網出現了致命的漏洞?」
「漏洞?」陳陽嗤笑一聲,聲音壓得更低,,「影佐君,推卸責任是懦夫的行為。」
「不管是在滬市還是漢口,或者是閩浙地區,我們的情報網絡是最健全的,從未出錯!」
「我可以肯定,錯的是你的執行!是你的護衛部署形同虛設!是你的無能,讓汪主席暴露在如此險境!
「你說什麼!」影佐的怒火終於衝破理智的堤壩,幾乎下意識就要揪住陳陽的衣領。
但一旁的隊長比良秀一動作更快,他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閃電般抬起,看似隨意地搭在影佐抬起的手臂上,實則力道大得驚人,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影佐的手臂僵在半空,動彈不得。
「比良秀一,你是要造反嗎?」影佐真昭瞬間臉色沉了下來!
比良秀一一直都是梅機關武力擔當,影佐可不是他的對手!
「影佐閣下。」晴氣一字一頓,「貼身護衛汪主席的安全,是你的職責,也是天皇陛下賜予你的榮耀。」 「想不到,你不但沒做好,還只能拖後腿!」
「你說什麼,你是在質疑我們的能力!」影佐怒不可遏!
陳陽毫不掩飾道:「影佐閣下,親王殿下離開滬市返回本土之前還在表彰金陵城軍事顧問團表現是多麼專業,安保措施是多麼嚴密!」
「可現在,就在新政府即將成立,你影佐閣下,卻讓汪先生車隊受到攻擊!」
「我現在就可以給你調查總結,無非就是兩種可能!」
「第一你的安保系統能力根本不足以汪先生的安全,第二,你的團隊裡面有內奸,否則,怎麼可能如此精準的掌握到汪先生的行程!」
「影佐閣下,這兩種可能性,你挑一個!」
影佐臉色突變,陳陽說的兩種可能,要是前一種那就是他能力不行,無法護衛汪先生安全,
如果是第二種,那就是御下無方,一個情報專家,居然被人潛伏而不自知。
這是多大的侮辱!
「所以,」陳陽抬起頭,「我認為情報工作跟安保系統不能分開!」
「哈哈哈,」影佐狂笑幾聲:「我算是看明白了!」 「陳部長,你東拉西扯說了半天,無非就是一個目的,」
「想要奪權?哼,你夠資格嗎?」
「你跟我講資格?」陳陽輕笑一聲,隨手將那枚金色的三等金鴊勳章擺在影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