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殺了他,我負責

  民國二十九年,四月二十日!

  龍江路8號,江南絲綢商會汪主席辦公室,那特製的鐵門被人猛烈撞開,撞開的兩人都是穿著黑綢短褂的偽警總署特工!

  房門洞開瞬間,這兩人臉色煞白,如同見了鬼魅,直勾勾地盯著房間中央,那台巨大的「三浦」牌保險柜,櫃門赫然大開!

  裡面原本整齊碼放,標註著「極秘」字樣的文件卷宗,此刻凌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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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令人驚懼的是,最上層那幾份印有特殊紅色櫻花暗記的機密文件,包括那份《日支新關係調整綱要》及其附屬密件,已不翼而飛!

  噔噔噔,腳步聲響起,收到消息後,一名警署內部任命的特工頭目火速帶人趕到龍江路8號,而他看到地面上躺著的梁新國的屍體以及打開的保險柜大門,眼珠子更是吃驚的幾乎要瞪出眶外。

  他猛地撲到保險柜前,雙手顫抖地翻檢著,仿佛那些文件只是被藏在了夾縫裡。

  冰冷的金屬觸感告訴他,這是殘酷的現實。

  文件失竊了…

  從編號92001到92007,中間少了四份,分別是001,003,004,007…

  除此之外,下方標記著暗紅櫻花標識的文件也少了幾份!

  事情鬧大了…  光天化日,竟然有人殺人盜竊,還是在龍江路8號!

  「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夠悄無聲息的混進來!」錢飛猛地抬頭,充血的眼睛掃過每一個角落!

  水磨石地面光潔如鏡,除了幾處他們自己衝進來時留下的雜亂腳印,再無其他痕跡。

  通風口格柵完好無損,窗戶緊閉,鎖扣嚴絲合縫。

  整個房間,像一個被完美封存的鐵罐子,除了他們自己,再無任何闖入的跡象。


  「錢隊長,人死了,傷口在這裡!」一名便衣將守衛的脖子掰到一邊,指著脖頸處一點凝固的血漬,沉聲道:「鋼針入體,瞬間斃命。」

  「這手法,絕對是個一流高手!」

  錢隊長吞了口口水,「還有沒有別的線索!」

  「找到最後一個見過降兄弟的人,是金陵警署調過來的胡兄弟!」

  錢飛遲疑片刻,沉聲道:「把人帶過來!」

  「是,」來人應了一聲,趕緊出去叫人!  不一會兒,一名身材壯實的漢子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隊,隊長。我是胡勇,今天是梁新國,關鵬,方建武跟我負責主席辦公室安保,我最後一次見梁兄弟是上午交班的時候,巡查那裡有記錄,早上十點二十!」

  「這麼說,他出事的時間就在十點二十到十點二十五分之間?」錢飛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特工!

  「是,是的,隊長,」他指著腕上的手錶,「我,我完成交接後,一直就在二樓走廊盡頭,按照規矩,我們每隔五分鐘會巡視一次,並且換人!」

  「二樓盡頭,」錢飛翻了翻上面的記錄,臉色一變,抬手就是一巴掌:「她媽的,你敢跟老子說假話!你他麼有幾個腦袋!」

  「上面明明寫著你們是在十點三十五分才發現不對頭,本該站在門口的守衛梁新國不見了!」

  「你還有臉跟我說,你們每隔五分鐘巡邏一次!」

  「你當我白痴!」

  「不不不,不敢,隊長,您聽我解釋,」那人頓時慌了神,哆哆嗦嗦解釋道:「早上軍事顧問團的關西少尉有公務,在門口鬧了一會兒,他在門口大呼小叫,對梅機關的表現極為不滿。」

  「我,我跟兩位兄弟下去勸,勸架!」

  「關西少尉,在門口鬧事?」錢飛翻了翻,上面毫無記錄!

  「隊,隊長,這種事我們不敢記錄…」那人的聲音越來越低,透著一股深深地無奈…  錢飛揉了揉眉心,澀聲道,「據實上報吧。」

  「把關西少尉鬧事的過程也寫上去,俗話說,死道友不死貧道,讓日本人自己鬧去!」

  「知道了…」

  有刺客在龍江路8號盜竊重要公文並且殺人越貨,如此勁爆的消息瞬間在這小小的堡壘里蔓延開來。

  所有當值的護衛,特工,無論影佐的軍系還是陳陽代表的皇室系,都被緊急召集,反覆盤問。

  每個人的證詞都指向同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在十點二十到十點二十五這決定性的五分鐘裡,沒有任何人看到可疑人員接近汪先生辦公室,更沒有人看到有陌生人進入!

  前門和後巷的守衛,包括那兩名被關西少尉引走的「梅機關」暗哨,都賭咒發誓,他們當值期間,絕無他人出入!

  「幽靈……一定是幽靈!」一個年輕的七十六號特工臉色慘白,喃喃自語,聲音雖小,卻在死寂的空氣中激起一片寒意。

  消息像一道炸雷,劈開了汪記政權核心圈層那層虛偽的平靜。

  不到半小時,影佐禎昭與陳陽幾乎同時抵達了龍江路8號。

  兩人臉色都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在空中碰撞,濺射出無聲的火星。

  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保險柜露出的巨口,像是對他們精心構築的安保體系最無情的嘲諷。

  影佐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細節,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屬於闖入者的痕跡,卻一無所獲。

  這結果,比失敗本身更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陳陽則站在稍遠處,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裝,他也不著急查看線索,而是站在那具屍體倒下得位置,似乎在還原作案現場!

  他手中把玩著那枚象徵著特殊權限的金鴊勳章,神情依舊輕鬆!

  「錢隊長,現場勘察報告在哪裡!」陳陽淡淡的問了一句!

  「陳部長,在這裡,」錢飛趕緊命人將報告呈上!

  「嘩啦啦,」陳陽隨意翻開幾頁,臉上嘲諷之色愈加明顯!

  「影佐閣下,你這挑選人才的眼光果然不錯,能找出錢隊長這樣的廢物來負責安保工作!」

  「陳部長,你說話要有證據,錢隊長有什麼問題!」

  陳陽嗤笑一聲,「理由很簡單,不過是一場普通的密室謀殺被你們說成是幽靈殺人事件!」

  「既然是幽靈,他想要拿保險箱裡的東西還用得著開鎖?」  「是幽靈還需要用鋼針刺中梁新國的玉枕穴!」

  「動動腦子吧!」

  「這就是你不行…」

  影佐臉色由白轉紅,又從紅轉成黑色,陰沉的幾乎要滴出水來,

  事到如今,怎麼發生的,他已經沒心情追究,可不管怎麼說,作為負責安保的責任人,那份《日支新關係調整綱要》的失竊,就是他最大的失職!

  這份重要文件不僅意味著帝國核心機密的泄露,更直接動搖了他費盡心機在汪政權內部布局的根基。

  「影佐閣下!」陳陽將目標轉向影佐「這就是您引以為傲的、固若金湯的安保系統?號稱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的龍潭虎穴?」

  「五分鐘!僅僅五分鐘!在您直屬的特工眼皮子底下,帝國的最高機密,如同兒戲般被人取走!」

  「而您的部下,竟然只能給出『幽靈作案』這樣荒謬絕倫的解釋!影佐閣下,您不覺得,這簡直是帝國情報史上最大的恥辱嗎?是您和您的系統,徹頭徹尾的無能與失職!」

  影佐禎昭緩緩轉過身,軍刀刀鞘在地面輕輕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部長!」影佐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請注意您的措辭!在您迫不及待地將所有責任推卸給我之前,是否應該先審視一下您自己那套所謂的『藍色交叉線』?」

  「正是您強行介入,將您的人安插進核心警戒位置!打亂了我原有的、經過無數次驗證的布防節奏和職責劃分!造成了指揮系統的混亂和警戒盲區的重疊!」  「還有那輛『恰巧』在十點十五分出現所謂司令部急調的軍用卡車!晴氣機關長,您敢拍著胸脯保證,這與您的人毫無關聯?」

  「若非您執意讓明暗哨的布置加入你們的人,造成系統被敵人輕易利用,讓他們找到調虎離山時機,又怎會留下那五分鐘的『真空』?又怎會讓我的人,在您製造的混亂和盲區中,無法及時察覺異常?這安保的錯漏,根源恰恰在於您,在於您那不合時宜的介入與干擾!」

  「荒謬!影佐閣下,您這是赤裸裸的推諉!人怎麼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陳陽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我設計的『藍色交叉線』是為了彌補您系統的不足!是為了雙重保險!」

  「至於卡車事件,關西少尉好像是你們的人吧!」

  「八嘎雅鹿,陳部長,你不要胡說,我們的人怎麼會破壞正常安保工作!這分明是敵人狡猾的伎倆,是您的人警惕性不足,應變能力低下的體現!」

  「好啊,好啊,影佐閣下,您不去追查敵人如何滲透,反而怪罪於加強的力量?這簡直是本末倒置!」

  「我會向本土申述您的所作所為,就此次事件,您必須承擔全部責任!我會立刻向東京參謀本部和大本營……」

  「夠了!」影佐禎昭一聲斷喝,如同驚雷在狹小的檔案室炸響,他眼中寒光爆射,手已按在了腰間的軍刀柄上,一股凜冽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怎麼?影佐閣下是想動手?」

  「我倒想看看你有多能打!」

  「比良君,待會影佐閣下要是拔刀,你就打死他,任何後果,我負責!」  影佐目光微凝,但又不敢妄動!

  比良秀一什麼水準他也很清楚,他要是想動手,恐怕刀還沒斬出,比良秀一就能堂而皇之地弄死他!

  現在的情況他也不能認輸,更何況是向陳陽認輸,影佐握了握刀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

  「報告!急報!!」一個穿著偽政府城防司令部制服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到了檔案室門口,甚至來不及看清室內劍拔弩張的兩位巨頭,也顧不上什麼禮儀,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和奔跑而完全變調,嘶啞地破音喊道:

  「報,報告太君!緊緊急情報!高,高中武!陶,陶希聖……叛黨出逃!帶著家眷和重要文件,已於半小時前強行闖過下關碼頭檢查站!乘,乘快艇遁入長江!去向不明!城防司令部請求……請求緊急指示!!」

  轟……

  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比《日支新關係調整綱要》失竊更像一顆重磅炸彈,轟然炸開!

  高中武!陶希聖!這兩個名字,非同小可!

  高是汪偽政權中央執行委員會常委兼宣傳部次長,陶更是汪身邊的核心智囊,理論旗手,地位舉足輕重!

  他們不僅是汪政權的重要支柱,更是日方精心挑選,重點培植用以對抗重慶的關鍵人物!

  他們掌握著汪政權內部運作的核心機密,人事脈絡乃至與日方談判的諸多底牌!他們的叛逃,其政治殺傷力,絲毫不亞於甚至遠超那份失竊的綱要!  「納尼?!」影佐禎昭聲驚呼,臉上那因憤怒而扭曲的表情瞬間被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陳陽的神情也立即變得凝重起來!

  剛才還針鋒相對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的兩人,此刻如同被同一道閃電劈中,怔怔得說不出話來!

  綱要失竊在前,高陶叛逃緊隨其後!這絕非巧合!

  這是一個龐大精密,直搗黃龍的連環殺局!

  敵人不僅竊取了他們未來的計劃,更釜底抽薪,直接挖走了他們現在賴以支撐的根基!

  「八格牙路!」影佐禎昭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保險柜門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指關節瞬間滲出血絲。

  「查!給我查!封鎖所有碼頭、車站、要道!全城戒嚴!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給我抓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影佐禎昭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

  「晚了,晴氣君,立即向滬市海軍陸戰司令部要求支援,封鎖長江下游,沿途仔細檢查所有船隻!」

  「高陶兩人在關鍵時刻叛黨出逃,絕不是臨時起意,他們跟盜竊案脫不了關係!」

  「不管花多大代價,一定要鎖定他們的行蹤!」

  晴氣微微鞠躬:「哈衣,我馬上去辦!」  暮色西沉,金陵城西,緊鄰著破敗城牆根的一片低矮棚戶區深處。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從破舊窗欞縫隙透入被灰塵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昏暗天光。

  一道身影如同影子,悄無聲息的滑進房屋裡面,關上房門,謝王孫迅速脫下那身偽警總署的服飾,露出裡面同樣不起眼的粗布短褂。

  貼身藏著的那個防水油布袋被取出,裡面幾份印有紅色櫻花暗記的卷宗和摺疊圖紙,在昏暗中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他看也沒看,迅速將其塞進牆角一個早已挖空偽裝成磚塊的隱秘夾層里,再用一塊破舊的油氈布仔細蓋好,最後將幾塊真正的碎磚和雜物堆砌其上,天衣無縫。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的神經並未完全放鬆,但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

  他走到窗邊,極其謹慎地撥開一條縫隙,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視著外面泥濘狹窄、堆滿垃圾的巷道。

  遠處,隱約傳來警笛悽厲的嘶鳴和偽軍士兵粗暴的吆喝聲,全城戒嚴的大網正在迅速收緊。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廉價的、錶蒙子已經磨損的懷表。

  錶針,不偏不倚,指向四點整。

  距離高陶二人乘坐的快艇衝破下關碼頭的最後一道水上封鎖線,也不過半個鐘頭。  一抹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在他沾染著污漬的嘴角邊,一閃而逝。

  偷取秘密文件,這份工作對他來說是一個挑戰,現在就只剩最後一步,離開金陵城,之後,他就名揚天下。

  絕對夠的上民國江湖奇人的稱號!

  謝王孫看了一眼屋內的環境,旋即轉身離去,身形快如金燕掠水,迅疾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