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瑪德,中計了

  四月十八日,金陵城。

  春雨綿延數日,今天竟意外地放晴了。

  前幾日的陰沉被一掃而空,天空呈現出一種近乎水洗過的湛藍。

  陽光慷慨地灑滿這座傷痕累累的古都,順帶驅散了那種深入骨髓的陰霾。

  然而,在明晃晃的日頭下,一張隱形的巨網,卻是結結實實地籠罩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城東那片被劃為「新政府慶典核心區」的地帶。

  戒備森嚴的明故宮機場,跑道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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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架塗著醒目太陽旗的日本海軍運輸機,如同巨大的鋼鐵禿鷲,帶著呼嘯的轟鳴聲,穩穩地降落在跑道上,捲起一陣塵土。

  機艙門緩緩打開,舷梯放下。

  率先走下的,是東京皇室特使,近衛文麿公爵的養子近衛忠輝。

  他身著剪裁極其考究的深色西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倨傲,眼神緩緩掃視著跑道旁肅立的儀仗隊和迎接人群。

  緊隨其後的,是幾名同樣神情肅穆、身著軍服或文官服飾的隨員,他們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覆蓋著明黃色菊紋錦緞的長方形托盤,以及一個同樣裝飾著皇室徽記的深色捲軸筒。

  早已等候在跑道旁的陳陽如同鶴立雞群般,即便身著常服,也能在眾人中突顯出他的不凡。  近衛忠輝幾乎是一眼就從人群中發現了他的存在!

  果然,就跟閒院宮載仁親王描述的一般,當你在人群中看到那個滿臉無辜,像個單純的讀書人一般的人物!

  別懷疑,那一定是他!

  在滬市,不知道多少人被他這外表欺騙,搞得傾家蕩產,前途盡毀!

  近衛忠輝看到了他的純潔,至於像閒院宮載仁親王所形容的,他還是不怎麼相信!

  陳陽看到隸屬於滬上第三艦隊的海上運輸機停穩之後,立馬帶著身後那群梅機關駐南京的幾位核心軍官,以及汪偽政府派出的幾名高級官員代表,包括特工總部旗下七十六號行動處主任李群熱情的迎了上去。

  李群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容,眼神在陳陽和皇室特使之間來回逡巡,捕捉著任何一絲可能的信息。

  簡單的機場迎接儀式後,車隊在嚴密得幾乎密不透風的安保下,駛向位於頤和路公館區,特意為此次儀式騰空的一處豪華西式別墅。

  這裡,將成為皇室特使向陳陽頒發勳章和委任狀的臨時「行在」。

  別墅內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身著土黃色軍服的日本憲兵和汪偽特工總部的便衣,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任何可疑的動靜。

  此時此刻,連陽光都似乎被過濾掉了溫度,只剩下緊繃神經散發出的寒意。  別墅客廳,一處被臨時布置成小型禮堂的寬敞客廳。

  厚重的絲絨窗簾被拉上,只留下幾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出柔和而莊重的光芒。

  之所以拉上窗簾,這是為了防止方圓幾百米內有狙擊手。

  畢竟,現在的金陵城可不太平,他們連汪兆銘都敢殺,更何況是什麼日本來的特使!

  牆壁上懸掛著日本國旗和汪偽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旗杆頂端多了一條黃色三角布,上書「和平建國」,下方,是一張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條桌。

  儀式簡短得近乎刻板,卻充滿了儀式感。

  近衛忠輝站在長桌後,用清晰而緩慢的日語,宣讀了來自東京閒院宮載仁親王的「嘉獎諭令」,高度讚揚了陳陽在「支那反貪腐行動」中運籌帷幄,安撫及協調海陸滿鐵等機構,更為為帝國和即將成立的「新政府」所建立的「卓越功勳」。

  陳陽聽的哭笑不得,特別是功勳卓著那幾個字,刺耳的近乎調侃…

  但近衛卻是一臉嚴肅,親手掀開了托盤上的錦緞。

  那枚勛三等金鵄勳章靜靜地躺在深藍色的天鵝絨襯墊上。

  黃金的質地,中心的金鵄振翅欲飛,羽翼和光芒線條的細節在燈光下纖毫畢現,邊緣鑲嵌的細小鑽石折射出冰冷璀璨的星芒。

  整個勳章散發著古老、威嚴和不容置疑的尊貴氣息。  這些東西本來是在滬市領事館,儀式也是要在滬上舉行!

  可因為那份軍統意圖襲擊汪先生的電文,陳陽帶著晴氣等人提前來金陵設伏,護衛汪先生安全,並侍機抓住軍統金陵站特工!

  近衛秀麿拿起勳章,動作莊重而緩慢。

  陳陽配合著微微前傾身體,挺直胸膛。

  冰涼的金屬勳章被別在了他左胸軍服口袋上方,沉甸甸的,令他清晰地感受到勳章背後所代表的恐怖力量,那是來自帝國最高階層的意志,是無上的榮耀,也是將他徹底釘在南京權力漩渦中心的巨釘!

  「請允許我代表天皇陛下和皇室,向陳部長致以最誠摯的祝賀。」近衛臉上露出一絲程式化的微笑,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迴蕩。

  掌聲,禮節性地響起,稀稀拉拉,來自在場的幾位日偽官員。

  作為陳部長最忠心耿耿的手下,李群拍得尤為用力,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嫉恨和陰冷。

  這枚勳章,代表的不僅僅是陳部長個人的榮譽,更是帝國勢力深度介入新政府並凌駕於他們這些本土「功臣」之上的明確信號。

  緊接著,近衛秀麿拿起了那個深色的捲軸筒,取出裡面的委任狀。

  他展開那份用中文和日文雙語書寫,裝裱精美的文書,再次以清晰的聲音宣讀:

  「茲委任,大日本帝國陸軍,南方七省聯合運輸部及南方運輸機構指揮官陳陽運輸部長閣下,為中華民國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高級顧問,參與軍事委員會一切要務決策。」  參與一切軍事決策的高級顧問!這已不僅僅是代表皇室參加慶典的虛銜,而是賦予了陳陽直接插手汪偽政權核心軍事指揮權的實權!

  這份委任狀的分量,甚至比那枚金鵄勳章更重!

  陳陽微微躬身,雙手向前,恭敬地接過委任狀,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特有的冰涼和挺括。

  「卑職深感天皇陛下及親王殿下厚恩,必將竭盡全力,襄助新政府,完成大東亞共榮之神聖使命,以不負親王重託!」

  旋即,四周又是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儀式結束。

  客廳里開始響起低低的交談聲和祝賀聲。

  李群第一個湊上前,臉上堆滿了誇張的笑容:「恭喜陳部長!賀喜陳部長!榮膺皇室勳章,又擔此重任,實在是實至名歸,國之柱石啊!有陳部長坐鎮,新政府必能穩如磐石!」


  「陳部長說的哪裡話以後只要部長一聲招呼,李某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勳章在胸,委任在手。

  陳陽已經被推上了權力的巔峰,也站在了風暴眼的正中心。  接下來,將是前往金陵飯店的答謝晚宴。

  特工總部一處處長左明泉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今天晚上,將是陳陽以新身份(即皇室代表)首次公開亮相的舞台,也是汪偽政權所有核心人物的一次集中展示。

  陳陽轉向近衛忠輝語氣恭敬,「近衛閣下,時間差不多了,是否前往金陵飯店?」

  近衛矜持地點點頭:「嗯,出發吧。不要讓諸位久等。」

  片刻後,停在別墅門口龐大的車隊再次啟程,駛離了戒備森嚴的別墅區,朝著位於鬧市區的金陵飯店進發。

  此刻,已是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壯麗而淒艷的血紅,仿佛預示著某種不祥。

  車隊規模龐大而顯赫,警備森嚴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開道的是兩輛三輪挎斗摩托,車上架著輕機槍,日本憲兵戴著鋼盔,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街道兩側。

  緊隨其後的是兩輛滿載日本憲兵和汪偽特工總部精銳便衣的軍用卡車。

  卡車上,士兵們手中的步槍和機槍在夕陽下閃著幽冷的寒光。

  核心位置,是三輛一模一樣漆黑鋥亮的雪佛蘭轎車。  它們如同堅固的堡壘,夾在武裝卡車組成的屏障中間。

  街道兩旁,早已被全副武裝的日本憲兵和汪偽警察強行清空。

  行人被遠遠地驅趕到路邊,甚至胡同里。

  刺刀在夕陽下閃爍,粗暴的呵斥聲此起彼伏。臨街的店鋪大多門窗緊閉,偶爾有膽大的從縫隙中窺視,也只能看到一片寒光閃閃的刺刀林和疾馳而過的冰冷車身。

  前方,便是瞻園路與中山路的十字路口。

  這是進入金陵飯店前的最後一個主要路口。

  瞻園路十字路口。夕陽西下,刺目如血。

  錢新明站在陰影里,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嘴角和下巴上一條蜈蚣似的舊疤。

  他的身影隱藏著黑影里,像一塊浸透了寒冰的石頭,紋絲不動。

  他身後,是行動隊長趙天佑,還有另外十名挑選出來的死士,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音在迴蕩。

  「來了。」趙天佑的聲音壓得極低,像砂紙摩擦過喉嚨,嘶啞中帶著一絲不可名狀的興奮!

  仿佛身體的腎上腺素在剎那間,被極速催發,點燃!  錢新明沒有回應,目光死死盯住外面。

  刺目的陽光斜射在柏油路面上,黑色中帶著一絲反光的感覺!

  遠處,龐大的車隊如同一條裹挾著死亡氣息的鋼鐵巨蟒,在刺刀和槍口的簇擁下,碾壓著沉寂的街道,緩緩逼近。

  開道的摩托三輪上,架著的輕機槍槍管在陽光下閃著幽冷的寒光。

  緊隨其後的卡車車廂里,土黃色軍裝的日本兵和黑衣便衣如同木偶般肅立,刺刀林立,目光掃視著被清空的兩側。

  核心的三輛黑色雪佛蘭轎車,如同移動的鐵棺材,在武裝卡車的夾護下,沉穩地滑行。

  中間那輛,就是汪兆銘的座駕。錢新明甚至能看到駕駛座上司機微微側頭的動作。

  車隊在紅燈前緩緩停穩。中間那輛雪佛蘭的車輪,正好壓在瞻園路中間窨井的井蓋正上方不到半尺的地方。

  錢新明甚至能聽到車底盤傳來的細微引擎震動聲,隔著厚厚的鋼板和水泥,清晰地傳遞到他的腳底。

  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就是此刻!

  錢新明猛地一揮手,動作快如毒蛇吐信!  「動手!」趙天佑喉嚨里爆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行動隊的三人配合默契得如同一個人,全身的肌肉在瞬間賁張,力量在狹窄的空間裡轟然爆發!

  「嘎吱,哐當!」

  沉重的鑄鐵井蓋被一股膨脹的衝擊力猛地頂開,翻滾著砸在柏油路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掩護!」錢新明的吼聲赫然響起。

  代號「鐵錘」的行動隊員半跪在渾濁的污水中,雙手死死抱住一個用油布嚴密包裹、沉重無比的方形物體。

  引信暴露在外,嗤嗤作響,冒著刺鼻的白煙。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這個沉重的包裹猛地向上、向前一推!目標精準無比,正是中間那輛雪佛蘭轎車!

  轟!!!

  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聲音,只剩下純粹的光和毀滅的力。

  一道比正午太陽更刺眼的光球,在汽車座駕的一側轟然膨脹!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墨鏡遮掩下,錢新明清晰地看到那沉重的雪佛蘭轎車,像一片輕飄飄的樹葉,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推開!  厚重的車門在衝擊波中扭曲,車窗玻璃瞬間呈扇形向四周激射!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巨響!

  狂暴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錢新明胸口,將他連同身後的趙天佑一起,重重地拍出去!

  「上!」錢新明吐掉嘴裡的泥水,手中的駁殼槍瞬間指向硝煙瀰漫的街道!

  爆炸的煙塵尚未散盡,視野一片模糊。

  但錢新明和趙天佑的目標清晰無比。

  中間那輛雪佛蘭已經徹底變形,側翻在地,車體扭曲成一個怪誕的金屬疙瘩,

  熊熊烈焰正從底盤和引擎蓋下瘋狂竄出,舔舐著扭曲的車身,發出噼啪的爆響。

  「打,」趙天佑如同地獄裡爬出的惡鬼,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側翻的車體!

  「掩護!」錢新明厲聲喝道,手中的駁殼槍已經噴出火舌!

  「砰!砰!砰!」精準的三連射,將剛從第一輛汽車副駕駛位置探出頭試圖舉槍反擊的一個日軍少尉打得腦袋猛地向後一仰,鋼盔上濺開一朵刺目的血花,身體軟軟地癱了下去。

  兩名行動隊員果斷緊隨錢新明躍出,吸引卡車上的重火力,手中的駁殼槍和衝鋒鎗同時開火!  密集的子彈如同潑水般掃向後面那輛卡車和試圖組織反擊的憲兵。

  「噠噠噠噠噠——!」衝鋒鎗的怒吼瞬間壓倒了零星的反擊槍聲,將幾個剛從車廂跳下的日本兵打得如同觸電般抽搐倒地。

  趙天佑已經撲到了燃燒的雪佛蘭旁邊,抬腳狠狠踹向已經扭曲變形的後車門!

  「哐當!」一聲巨響,本就脆弱的門鎖應聲崩斷!

  他拿出猛地勾住車門邊緣,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工具,用盡全身力氣向後一拽!

  「嘎吱!」刺耳的金屬撕裂聲中,變形的車門被硬生生扯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濃煙和熱浪撲面而來!

  趙天佑乘機向內看去,後排座位上,一個穿著考究深色中山裝的身影,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蜷縮著,頭部和上半身浸在一片暗紅的血污里,一動不動。

  旁邊,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秘書模樣的人,身體被變形的車體擠壓著,早已氣絕。

  「汪逆已經伏法!汪逆已經伏法!」

  下一刻,趙天佑眼中爆發出狂喜和嗜血的光芒!

  他毫不猶豫地抬起駁殼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個血泊中的身影!他要確保萬無一失!  「砰!砰!砰!」

  三聲槍響,血花混合著腦漿,在濃煙和烈焰的背景中,迸濺開來!

  「撤!」錢新明的聲音響起。

  「哈哈哈,想撤,你們跑得了嗎?」

  重卡車四周的雨布落下,資格面容清秀,戴著金絲眼鏡,說話帶著些許廣式味道的聲音響起!

  趙天佑睚眥欲裂,那個聲音不正是汪某人,所以,車子上只是一個替身?

  「一個不留,殺…」

  「是!」

  特工部的精銳,憲兵司令部的重火力,加上徵調而來和平建國軍,汪某人精挑細選的近衛師團!

  轉眼間,整條瞻園街道前後左右都被圍的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