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我要找個幫手

  滬市,南方運輸部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被輕輕叩響,隨即被人推開。

  「部長,金陵政府新任宣傳部林部長求見,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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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柏生,他來這裡幹嘛?」陳陽眉頭微微一緊,淡然但道:「沒事,請他進來!」

  「是,部長!」李寧玉恭敬的應了一聲!

  不一會兒,李寧玉引著一位身著考究藏青色中山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此人面容清癯,帶著幾分書卷氣,但鏡片後的目光深沉,步伐沉穩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來人正是汪偽政權即將上任的「宣傳部長」,汪某人身邊的核心筆桿子,同時也是他委以重任的乾兒子,林柏生。

  「陳部長!」林柏生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熱絡笑容,快步上前,主動伸出雙手,「久仰部長大名!柏生奉汪主席鈞令,特來滬上,就新政府成立大典及後續宣傳事宜向閣下請教,並傳達主席的殷切期望!」

  陳陽抬起頭,臉上瞬間浮起職業化的溫和笑容,熱情的與林柏生緊緊握手:「林部長客氣了!一路辛苦!汪主席和諸位同仁為『還都』大業殫精竭慮,陳某深感敬佩,林部長請坐!」

  話音落下,陳陽引著林柏生到會客區的沙發落座,秘書奉上清茶後悄然退下,關緊了門。

  林柏生坐定,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激動與莊重:「陳部長,汪主席決心已定!新政府將於四月三十日,在國父陵寢所在我中華民國法定首都,金陵,正式宣告成立!」

  「新政府還都於舊都,此乃昭告天下,正本清源,繼承法統之壯舉!意義之重大,不言而喻!」  陳陽聞言微微頷首,心中卻是一片冷然。

  什麼舊都法統,不過是日本為了控制華夏核心區域而精心設計的傀儡戲台而已。

  還於舊都,只不過是往自己臉上貼金…

  話雖如此,陳陽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專註:「四月三十日……時間緊迫,然意義非凡。」

  「汪主席高瞻遠矚,選擇此日,必能凝聚人心,震懾宵小。」

  「正是如此!」林柏生精神一振,從隨身攜帶的精緻公文包里取出一疊厚厚的文件,「這是宣傳部草擬的『還都』大典及後續宣傳方案綱要,請部長過目斧正。」

  「陳部長,我們的核心策略是:鋪天蓋地,先聲奪人,利用滬、寧、蘇、杭,閩乃至華北,華南所有我們能掌控的報紙、電台,從即日起,持續不斷地進行轟炸式宣傳!」

  「重點突出,新政府乃順應民意,結束戰亂,實現和平之唯一希望,新政府還都金陵,乃繼承國父遺志,恢復中華正統之壯舉,以及,新政府將在汪主席及友邦支持下,勵精圖治,與大日本帝國共同建設東亞新秩序,共享共榮!」

  陳陽雙手接過文件,快速而仔細地翻閱著。

  林柏生給出的方案十分詳盡,從社論,新聞稿,特寫,照片配圖,到電台廣播稿、街頭標語口號,一應俱全,極盡粉飾煽動之能。

  幾分鐘後,陳陽合上文案,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林部長不愧是宣傳部門幹才,方案周詳,氣勢磅礴,很好。」

  「不過,為確保宣傳效果最大化,並能有效應對重慶方面及國際上的惡意詆毀,我建議,在措辭上還需更加強調一點。」  林柏生立刻正襟危坐:「請部長明示!」

  陳陽的手指輕輕點在文件上「和平」二字旁邊:「『結束戰亂,實現和平』這個目標很好,但需要明確指出,和平的基石,是新政府與大日本帝國之間建立在共同利益與相互信任基礎上,牢不可破的同盟關係。」

  「更是要反覆強調,帝國的無私援助與指導,是新政府得以成立,得以實現和平與復興的根本保障。」

  「所有對帝國的不信任與詆毀,都是對和平事業的破壞,是對新政府的惡意中傷!」

  林柏生鏡片後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部長高見!一針見血!此乃關鍵所在!柏生立刻命人著手修改,所有宣傳口徑,必將『帝國無私援助』,『日華親善共榮』作為核心基調,反覆強調,突出呈現!」

  「那就好了。」陳陽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林部長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對了關於新政府軍事委員會的組建,汪主席想必已有通盤考慮。」

  「我跟影佐閣下通過電話,為確保新政府軍隊能迅速形成有效戰力,並與帝國駐軍進行無縫協同,親王殿下方面,希望我能以『新政府高級軍事顧問』的名義,加入軍事委員會,參與相關決策與協調工作。」

  林柏生心中猛地一沉,軍事委員會,那是新政府名義上的最高軍事指揮機構,讓一個運輸部部長以「顧問」之名直接加入並參與決策,這吃相未免太難看了,與公開的傀儡何異?

  汪主席和核心層對此會如何反應?

  話雖這麼說,但林柏生也不敢出言反對,而是熱情恭維道:「部長德高望重,深得帝國高層信任,若能屈尊擔任新政府高級軍事顧問,實乃新政府軍隊之福,定能極大提升協同效率。」

  「汪主席對此亦極為重視,臨行前特別囑咐柏生,務必懇請閣下在新政府正式成立,百廢待興之際,予以大力支持!」

  「閣下之加入,不僅是軍事上的協作,更是向世界昭示日華親密無間,共同致力於東亞和平穩定的最佳象徵!」  陳陽沒有點破,只是微微頷首:「林部長言重了,陳某所做一切為了新政府能順利運轉,為了東亞的長治久安。」

  「滬上這邊的宣傳機器,我會親自督促啟動,全力配合林部長的計劃。金陵方面,特別是各大報館的掌控和審稿流程,就要辛苦林部長親自坐鎮了。」

  「陳某沒有別的要求,只希望林部長務必確保萬無一失,滴水不漏。」

  「部長教誨,柏生銘記在心!」林柏生挺直腰板,「柏生即刻返回金陵,親自督辦!」

  「所有稿子,定會反覆斟酌,務必符合閣下所定之精神!」

  「新政府成立在即,一切仰仗閣下鼎力支持!四月三十日,金陵,期待與閣下共同見證歷史!」

  陳陽點了點頭,起身微笑著將他送出辦公室。

  看著林柏生匆匆離去的背影,陳陽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重新變得冷峻。

  滬市通往金陵的鐵路上,一列被譽為「亞洲之光」的流線型鋼鐵巨獸,亞細亞號特快列車,正以驚人的速度撕破長江下游平原清晨的薄霧,風馳電掣般駛向金陵。

  它的外壁是天藍色的琺瑯塗層,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耀著冷峻而現代的光芒,頭等車廂內則鋪著厚厚的地毯,布置著舒適寬敞的絲絨座椅和胡桃木飾板。

  這是當時遠東最頂級也是最快捷的交通工具,更是身份與特權的象徵。

  在車廂中部一間獨立包房內,林宗漢臨窗而坐。  他穿著熨帖的深灰色細條紋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膝上攤開著一本精裝的《石濤畫語錄》,只是,他的目光並沒有在書籍上停留片刻,而是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落上,眼神平靜而深邃,如同古井無波。

  然而,他的內心卻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他從滬市趕赴金陵,會見高宗武,陶希聖,這兩位汪精衛身邊舉足輕重的人物,

  更是要在日偽戒備森嚴,眼線遍布的金陵城,策應他們攜帶足以讓汪偽政權瞬間崩塌的絕密條約叛逃……

  這每一步,都容不得半分差池。

  林宗漢輕輕合上書本,從隨身攜帶的精緻小皮箱裡,取出一份預先準備好的文件。

  這是一份關於江南地區幾處元代古窯址最新出土瓷片釉色特徵分析的學術報告草稿,署名正是他此次「拜訪」的對象之一,高宗武。

  高宗武,這位從日本九州大學畢業的外交官,汪偽政權內炙手可熱,負責對日交涉的外交幹才,有一個鮮為人知的私人愛好!

  那便是痴迷於古陶瓷研究,尤其對宋代青瓷和元代樞府釉的鑑賞造詣頗深,甚至私下在《東方雜誌》上發表過幾篇署名「武陵散人」的專業文章。

  林宗漢的本職雖然是經營紗廠,並且靠股市內幕消息,在康主任的安排下從股市里圈錢。

  不止如此,林宗漢在在滬市同樣有個「金石聖手」的名頭!

  再加上陳陽舅舅的身份,他在滬市所作所為,只會引得眾人爭相捧場,哪有人這麼不識相,去拆他的台!  也正因為如此,他這「金石聖手」的清雅之名也算是聲名遠播!

  列車廣播傳來柔和的女聲提示:「各位旅客,前方即將抵達金陵浦口站,請您整理好隨身物品……」

  車廂里開始有了輕微的騷動。

  林宗漢從容地收起報告和書籍,整理了一下衣著,然後拿起放在行李架上的一個狹長的錦盒。

  盒子裡,是一幅他精心挑選的明代畫家仇英臨摹的宋徽宗《瑞鶴圖》摹本。

  這份禮物分量適中,既不會顯得過於貴重令人警惕,又足以顯示心意和對對方鑑賞眼光的尊重。

  半個小時後,林宗漢已置身於金陵城略顯壓抑的空氣之中。

  相較於上海租界的畸形繁華,這座正在被日偽緊鑼密鼓改造為「新都」的城市,瀰漫著一種更加緊張和偽裝出來的欣欣向榮的氣氛。

  街道上多了不少巡邏的日本憲兵和偽警察,新張貼的宣傳畫上,汪某人的頭像與「和平建國」,「還都南京」的標語並列,可謂觸目驚心。

  進入金陵城,林宗漢沒有直接上門,而是按照預先計劃,先行入住預定好的中央飯店。

  這是一家頗受達官貴人青睞的高級酒店,距離汪偽政權正在緊張籌備的「國民政府」所在地不遠,環境相對安全。

  在房間裡,林宗漢再次核對了一個地址。  這是高宗武在金陵城一處極其隱秘的私宅,位於城北玄武湖畔相對僻靜的頤和路公館區,這裡才是真正能避開層層耳目、進行實質性談話的地方。

  翌日清晨,林宗漢起床後換上了一身更顯輕鬆的月白色長衫,提上那個裝著畫軸的錦盒,像一個普通的訪友文人,走出了中央飯店。

  他雇了一輛黃包車,沒有直接報出頤和路的地址,而是先到了附近一家頗有名氣的「金陵茶社」,點了一壺上好的碧螺春,在靠窗的位置靜靜坐了約莫一個時辰,觀察著街面動靜。

  直到午後,陽光微斜,林宗漢才再次起身,步行穿過幾條小街,最終在頤和路一片濃密梧桐樹蔭掩映下,來到了一處灰牆青瓦門庭不算張揚的二層小洋樓前。

  門牌號正是「34號」。

  他上前,輕輕叩響了院門上的黃銅獸首門環。

  過了片刻,門上的一個小窺孔被拉開,一隻警惕的眼睛向外掃視。

  林宗漢氣定神閒地站在那裡,臉上帶著溫煦而自然的學者式微笑。

  窺孔關閉,又過了十幾秒,院門才無聲地打開一條縫隙。

  一個穿著樸素、但眼神精悍的中年男僕探出頭來,審視著林宗漢:「先生找哪位?」

  「煩請通傳,滬上故人林宗漢,冒昧來訪,特為向高先生求教前日寄來那份關於元代窯口釉析的報告,並帶來一幅舊畫,恭請高先生法眼品鑑。」林宗漢語氣平和,遞上了自己的名片和一封事先準備好的信函。

  男僕接過,看了看名片,又仔細打量了林宗漢一番,確認其氣質非俗,才低聲道:「先生請稍候。」  隨後輕輕關上門。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林宗漢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欣賞著院牆上方探出的幾枝翠綠欲滴的芭蕉葉,仿佛真的只是沉浸於這份閒適。

  但每一絲風聲,每一縷從院內逸出的細微聲響,都被他敏銳的神經捕捉、分析。

  終於,院門再次打開,男僕側身讓開,語氣恭敬了不少:「林先生,高先生請您書房一敘。」

  「有勞。」林宗漢微微頷致意,步入了這個安靜得有些異樣的小院。

  院落不大,卻布置得精巧雅致,幾竿修竹,一方魚池,假山上點綴著幾株精心修剪的盆栽,處處透著主人的品味。

  男僕引著林宗漢穿過小徑,走進主樓,登上二樓,來到一間朝南的書房門前。

  男僕輕輕敲了敲門:「先生,林先生到了。」

  「請進。」一個略顯低沉、帶著一絲江浙口音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男僕推開房門,林宗漢邁步而入。書房內光線明亮,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玄武湖一角景致。

  靠牆是巨大的紅木書架,堆滿了各類書籍典籍,尤以歷史、外交和陶瓷類為多。

  房間中央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書案後,端坐著一個身影。  此人約莫四十出頭年紀,面容清癯,雙鬢微微染霜,正是高宗武。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素麵綢衫,比起林宗漢在上海政商場合畫像中看到的意氣風發,此刻的高宗武眉宇間鎖著深深的倦怠和揮之不去的憂色,眼神里有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焦慮。

  他正在翻閱一份文件,見林宗漢進來,才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

  「林先生?」高宗武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太多意外,似乎對這位滬上名流的造訪並不驚奇,但那份深藏的戒備並未減少半分。

  「宗漢冒昧登門,叨擾高先生清修了。」林宗漢拱手為禮,姿態放得甚低!

  「哪裡,林先生乃是滬市名人,金石書畫的造詣,汪先生都曾提及,宗武神交已久。請坐。」高宗武指了指書案對面的椅子,語氣客氣,卻帶著一種疏離的冷淡。

  林宗漢依言坐下,將錦盒放在書案一角,不待對方出言詢問,林宗漢不動聲色的取出一張殘缺的法幣,推到高宗武面前!

  高宗武臉上浮現一抹詫異之色,拉開抽屜,從一本書籍裡面翻出一張殘缺的法幣,與林宗漢的合在一起,兩張法幣湊成一張完整的法幣!

  「林先生,我等你很長時間了!」高宗武仿佛鬆了口氣!

  「高先生,我是奉康主任之命來與你接頭,不知道我有什麼可以幫你!」

  高宗武起身走到門口,確定外面沒人,鎖上書房大門,重新坐回去,「林先生,實不相瞞,我等雖然有心要撥亂反正,可是,汪逆實在太過謹慎,有些關鍵情報被他藏匿在辦公室保險箱內,要想取出來,恐怕不容易!」

  「上次那位代號獵隼的王先生說你在滬市關係通天,您兒子手下不少能人異士!」  「不知道能不能想想辦法,找個能在五分鐘每打開汪逆辦公室保險箱的人!」

  「這個……」林宗漢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半晌,他仿佛想到什麼,微笑道:「有了!」

  說著,林宗漢拿過高宗武面前的鋼筆,快速在他面前的稿紙上寫下兩行大字!

  「舊時堂前王謝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高宗武看著稿紙困惑道:「林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林宗漢一字一句道:「俠盜,金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