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驚天大無語:蘇小姐,你拿我十塊錢批發的假畫糊弄我?

  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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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軌兩側的碎石還在冒煙。

  焦黑的車廂殘骸歪在路基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橡膠、鐵鏽和別的什麼東西的惡臭。

  山田少佐從軍用卡車上跳下來。

  防毒面具把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沒看路邊那些被收斂到一起的新四軍屍體。

  憲兵隊長帶著防毒面度小跑著跟上來,嘴巴一直沒停。

  「山田少佐,新四軍至少有三千人以上!」

  「他們從隧道口兩側同時發起自殺式攻擊,使用了大量劣質炸藥……」

  「押運隊全員倖存十人,無一投降……」

  「這幫新四軍簡直是瘋子,十幾歲的娃娃兵不要命的往上沖……」

  山田停下腳步,沒理他。

  他蹲在第三節車廂的殘骸前。

  這節車廂燒得最徹底。

  鋼板都卷了邊,裡面的東西化成了一坨坨黑色鐵塊。

  普通人看來,這就是一節被大火燒毀的普通貨運車廂。

  山田從腰間皮套里抽出一把醫用長鑷子。

  他把手伸進車廂底部一道裂縫裡,小心翼翼地夾出一塊東西。

  玻璃碎片。

  沒完全熔化。

  邊緣還保留著弧度。

  培養皿的弧度。

  山田把碎片舉到面前,隔著防毒面具的仔細觀察著。

  烈火燒過之後,大部分有機物都該分解乾淨了。

  他還是聞到了。

  一股極其微弱的、刺鼻的酸味。

  憲兵隊長還在身後絮叨。

  「根據現場彈殼分布判斷,主攻方向在西北側山坡……」

  啪。

  山田站起身,反手一巴掌。

  憲兵隊長整個人轉了半圈,軍帽飛出去三米遠。

  人撲倒在碎石堆里,嘴角滲出血來。

  「蠢豬。」

  「這根本不是新四軍能幹出來的勾當。」

  「他們連一發炮彈都捨不得多打,懂什麼是精確爆破嗎?」

  他把那塊玻璃碎片遞給身後的軍醫官。

  「看見沒有?邊緣的白色結晶。」

  軍醫官接過來,湊近了看。

  碎片邊緣附著一層細密的白色粉末狀物質,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化驗。」

  山田咬牙切齒地說。

  「我現在就要結果。」

  二十分鐘後。

  軍醫官從臨時搭建的帳篷里跑出來,手裡攥著試紙,臉色發白。

  「少……少佐!是福馬林!」

  他的聲音在抖。

  「極高濃度的工業福馬林,還有漂白粉的氯化鈣殘留。」

  山田摘下防毒面具。

  四十歲出頭的臉,顴骨很高,眼窩深陷。

  他把碎片裝進證物袋,封口,塞進胸前口袋。

  「架電台。」

  通訊兵愣了一下,結巴著說。

  「少佐,這裡沒有加密線路,最近的保密通訊站在杭州。

  山田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我說架電台。」

  「越級呼叫新京。」

  「呼叫……呼叫誰?」

  「石井少將。」

  那可是傳說中掌控生化惡魔的男人。

  他不敢怠慢,連滾帶爬地跑去卡車上搬設備。

  十五分鐘後,電台架好。

  山田站在發報機前,戴上耳機。

  滴滴答答。

  密碼電文逐字敲出。

  嘉興現場勘查完畢。第三節車廂內檢出高濃度福馬林及漂白粉殘留。

  恆溫培養系統遭受專業物理洗消。

  判斷:有受過絕密防化訓練之頂尖特工,於列車啟動前或運行中潛入,精準鎖定目標實施滅活。

  游擊隊僅為外圍掩護,吸引火力。」

  結論:這不是打劫。

  這是針對帝國生化部隊的專業斬首行動。

  內部有鬼。

  發完最後一個字,山田摘下耳機。

  他站起來,走到車廂殘骸前,盯著那堆焦炭看了很久。

  能接觸到冷鏈專列編組信息的人,整個帝國不超過二十個。

  能知道車廂內裝的是什麼東西的人,更少。

  能組織一支具備防化知識的特工小隊。

  在重兵押運下潛入並完成洗消的……

  山田的目光落在證物袋上那層白色粉末。

  這個人,就在他們中間。

  ……

  滬市,傍晚。

  霞飛路上的霓虹燈剛剛亮起。

  林楓換了身灰色長衫,沒帶副官。

  一個人從後門出去,上了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車子七拐八拐,停在靜安寺路一家不大的旅社門口。

  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

  林楓壓了壓帽檐,推門進去。

  蘇婉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涼透的茶。

  聽見門響,她轉過頭來。

  「小林將軍如今在華東一手遮天。」

  「想見您一面,可比登天還難。」

  蘇婉放下茶杯,沒起身。

  「上次本來約好了,你又不來。」

  林楓把門帶上,拉了把太師椅坐下。

  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敘舊免了。」

  他吐出一口煙。

  「直接說吧,這次想要什麼?」

  蘇婉的表情變了。

  她從隨身的皮包里抽出一張紙,推到茶几上。

  密密麻麻的字。

  棉紗三百匹。

  碘酒一百瓶。

  紗布、全套外科手術縫合線。

  林楓掃了一眼,沒說話。

  蘇婉的手指按在清單邊緣,指甲修剪得很短,沒塗丹蔻。

  「蘇北現在每天都在死人。」

  「利潤很大。」

  林楓彈了彈菸灰。

  「但你知道,我的出貨價。我又不是開善堂的慈善家,不講交情,只講現洋。」

  她從皮包的最底部,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紫檀木盒。

  盒子雕花繁複,一看就是有年頭的老物件。

  她雙手推到林楓面前。

  「我知道你不做虧本買賣。」

  她打開盒蓋。

  「這是一幅畫軸,黃綾包首,玉別子。」

  「明代唐寅真跡,《雙鶴圖》。我拿它抵你這批藥,你穩賺不賠!」

  林楓掐滅菸頭,把畫軸取出來。

  手指觸到宣紙的一瞬間,他的動作頓了頓。

  那種熟悉的澀感。

  化學藥水浸泡過的宣紙,表面會形成一層極細微的粗糙顆粒。

  行家只要一上手就摸得出來,外行根本察覺不到。

  林楓慢慢展開畫軸。

  落款。印章。題跋。

  字跡倒是模仿得有七八分像。

  但是……那裝裱用的黃綾子。

  不僅故意做舊,邊角還用老坑菸灰刻意熏過。

  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酸味。

  林楓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這做舊的手法!

  這熏煙的酸味!

  這他媽不就是法租界四馬路那個姓周的作坊搞出來的流水線貨色嗎。

  前天。

  就前天。

  趙鐵柱剛從那個作坊提了五十幅假畫回來。

  準備拿去糊弄大本營那幫附庸風雅的老東西。

  五十幅裡頭有八幅「唐寅」。

  當時趙鐵柱還吐槽那隻仙鶴畫得像褪了毛的野雞!

  林楓盯著畫上那隻畫得歪歪扭扭的仙鶴,太陽穴的青筋在跳。

  他緩緩抬起頭。

  蘇婉正一臉虔誠地看著他,那表情分明在說。

  這是國寶,你輕點。

  林楓咬著後槽牙。

  強忍著想要拍桌子罵人的衝動。

  「蘇小姐。」

  「這幅畫,你們花了多少收的?」

  蘇婉見林楓問價,以為這買賣有戲。

  「八千大洋。」

  「還是託了三層關係才從藏家手裡買到的。」

  八千。

  林楓閉了一下眼睛。

  趙鐵柱從那作坊批發的價格,一幅十塊大洋。

  量大還能再砍五塊。

  他「啪」地把畫軸拍在桌上,欠身湊近蘇婉。

  蘇婉被他這動作嚇得往後一縮。

  「我對華夏文物有過研究。」

  林楓盯著她的眼睛。

  「這確實是真品。」

  蘇婉鬆了口氣,果然沒有被識破。

  剛要開口。

  林楓直起腰,把畫軸卷好放回紫檀盒裡,蓋上蓋子,往蘇婉那邊一推。

  「不過我這個人,蘇小姐應該了解。」

  他重新靠回太師椅,翹起二郎腿。

  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沒點。

  「對錢財一向不感興趣。」

  蘇婉愣住了。

  林楓的目光從菸頭移到她臉上,慢慢往下滑了半寸。

  「你應該知道,我對什麼感興趣。」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蘇婉的耳根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