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岳父救我!東條:閉嘴,快滾去給小林爹下跪!

  野村的聲音在宴會廳里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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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已帶到,請您驗看。」

  幾百號人,沒一個敢出聲。

  會田順子站在兩名陸戰隊士兵中間。

  這位被稱為「昭和女神」的本土大明星,此刻髮髻散了一半。

  那件價值不菲的金絲粉色和服下擺上,還沾著卡車後斗黑漆漆的機油漬。

  她的眼睛在燈光下轉了一圈。

  看見滿場的軍服和勳章,看見主桌上那幾位佩戴將星的海軍大佬。

  最後落在椅背上那個年輕的少將身上。

  她的嘴唇在抖。

  從霞飛路到這裡,不過二十分鐘車程。

  二十分鐘前她還在梅機關的宴會上喝紅酒。

  跟太太們聊松竹映畫的新片計劃。

  然後兩卡車端刺刀的兵衝進來,槍托砸翻了梅機關的人,把她架上車就走。

  從頭到尾,沒人跟她解釋半句為什麼。

  角落裡,李蘭端著半杯沒喝完的酒,嘴角壓著。

  剛才被林楓當面拆穿身份。

  又被拿來跟會田順子做比較,這口氣她還沒咽下去。

  現在看著這位本土來的昭和女神狼狽至此。

  心裡頭那點不痛快倒是散了大半。

  等著看好戲吧。

  軍閥嘛,搶個女人回來還能幹什麼。

  林楓把手裡的港口周報合上,遞給身後的伊堂。

  「大島。」

  大島小跑過來。

  「去後面搬把椅子來,鋪天鵝絨的那種高背椅,放在這兒。」

  他用下巴點了點主桌右側的空位。

  大島愣了一下,轉身去辦。

  會田順子被兩名士兵鬆開胳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椅子搬來了。

  深紅色天鵝絨,靠背雕著花紋。

  是這棟樓里最體面的一把。

  林楓抬了抬手。

  「會田小姐,請坐。」

  會田順子沒動。

  「坐。」

  林楓的語氣跟吩咐下屬端茶沒什麼區別。

  「站著累。」

  會田順子挪了兩步,坐下來。

  腰板挺得筆直,兩隻手絞在膝蓋上。

  嶋田湊過來,搓著手,一臉期待。

  「小林君,要不要讓會田小姐來一曲?」

  「我跟你說,她在本土的演唱會我去過三次。」

  林楓打斷他。

  「唱一首吧。」

  會田順子抬頭看他。

  「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

  林楓往椅背上一靠。

  「也不要什麼流行曲。」

  他停了兩秒。

  「用家鄉話,唱一首《橫濱鄉謠》。」

  會田順子眨了眨眼。

  「將軍……要聽鄉謠?」

  「前線將士離家太久了。」

  林楓掃了一眼主桌上那幾位海軍將領。

  「嶋田司令官在吳淞口待了快兩年沒回去過。」

  「野村參謀長上次回橫須賀是什麼時候來著?」

  野村愣了一下,掰著手指頭算。

  「……十四個月了。」

  「十四個月。」

  林楓把這個數字重複了一遍。

  「唱吧。」

  沒有樂隊伴奏。

  沒有追光燈。

  留聲機被人關掉了。

  會田順子坐在那把高背椅上,雙手放在膝頭,張開嘴。

  第一個音出來的時候還在顫。

  橫濱港的漁火,母親灶台上的味噌湯,夏天祭典的風鈴聲。

  歌詞簡單得像小學課本,旋律也沒什麼技巧可言。

  就是這種東西最要命。

  唱到第二段的時候,會田順子的聲音穩住了。

  沒有舞台上那種刻意的甜膩,沒有滿映電影裡的做作。

  就是一個橫濱長大的女人,用家鄉話在唱一首小時候聽過的歌。

  主桌上,嶋田的手停在酒杯上,沒端起來。

  野村把臉轉向窗戶那邊。

  肩膀繃得很緊。

  小松輝久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底下,動作很快。

  在場的人都看見了。

  那幾個常年漂在海上的將領,眼眶紅了。

  宴會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黃浦江上汽笛的悶響。

  最後一個音落下去。

  會田順子低著頭,不說話。

  啪。啪。啪。

  林楓鼓掌。

  嶋田站起來,椅子往後蹭出半尺。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

  「小林!」

  嶋田的嗓門比平時大了一倍。

  「你這個人。」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你懂我們海軍!」

  他把酒杯舉到林楓面前。

  「十四個月!我手底下那幫小子,十四個月沒回過家!」

  「大本營那幫坐辦公室的混蛋,誰管過我們死活!」

  嶋田一口把酒灌下去,杯子往桌上一墩。

  「就沖今天這首歌。」

  他伸手拍林楓的肩膀。

  「你小林楓一郎,就是我嶋田繁太郎這輩子的兄弟!」

  野村跟著站起來舉杯。

  小松輝久、橫山保、大川內傳七,五個海軍將領全部起立。

  「敬小林將軍!」

  杯子碰在一起,叮噹作響。

  角落裡,李蘭的臉已經沒法看了。

  她準備了兩首滿映的招牌曲目。

  編曲精緻,唱腔華麗,在整個滬市租界都是頭牌水準。

  結果人家一首沒伴奏的鄉謠,把五個海軍中將唱哭了。

  自己那兩首《夜來香》和《何日君再來》算什麼?

  靡靡之音。

  林楓的視線掃過來。

  「送李蘭小姐回去。」

  林楓對身後的憲兵說。

  「滿映的人以後不用來了。」

  李蘭攥著酒杯。

  兩名憲兵走過來,一左一右。

  「李蘭小姐,請。」

  她被「請」出了宴會廳。

  從頭到尾,沒人多看她一眼。

  主桌旁邊那個不起眼的位置上,若杉大尉端著茶杯,一口沒喝。

  他在看林楓。

  從頭看到尾。

  這個男人沒碰會田順子一根手指頭。

  沒說一句輕浮的話。

  他用一首歌,把海軍中將搶人的醜聞,變成了體恤前線將士的佳話。

  用鄉愁代替女色。

  用袍澤之情代替利益捆綁。

  從今往後,嶋田那幫人提起小林楓一郎,想到的不再是統制委員會的分紅數字。

  是今晚這首讓他們紅了眼眶的《橫濱鄉謠》。

  親王把茶杯放回桌上。

  貪權。

  好財。

  手段毒辣。

  但不近女色,不沉溺享樂。

  這是一條孤臣的路。

  皇室最放心的,就是這種人。

  親王垂下眼帘。

  他以為自己看透了小林楓一郎。

  ......

  大和公館。

  古賀的左臉腫得老高,淤青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在通訊室里來回走。

  五步到牆,轉身,五步到門。

  電報發出去快四十分鐘了。

  岳父一定會替他出頭。

  海軍當眾毆打梅機關長官,這是挑起內戰的行為。

  大本營不可能坐視不管。

  嗒嗒嗒嗒...

  電報機響了。

  古賀一把推開譯電員的肩膀,自己湊到機器前面。

  紙條吐出來,他逐字對照密碼本翻譯。

  第一個字:蠢。

  古賀的手停住了。

  他繼續往下譯。

  「……無事生非,破壞大局……」

  「……統制委員會關乎帝國命脈,小林楓一郎系當前首要拉攏對象……」

  「……爾為一戲子與海軍及小林正面衝突,置國策於何地……」

  「……梅機關全體閉門思過,不得對外發布任何聲明……」

  最後一行。

  「天亮之前,親赴小林會館,負荊請罪。」

  「平息海軍怒火。若事態擴大,唯你是問。」

  落款:東條。

  紙條從古賀手裡滑落,飄到地上。

  譯電員縮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

  古賀站在電報機前,一動不動。

  負荊請罪。

  去小林會館。

  在那個二十幾歲的少將面前。

  當著深谷、當著李世群、當著所有人的面。

  古賀的手摸上自己腫脹的左臉。

  這是海軍打的。

  真正打他的人,從頭到尾坐在華懋飯店的主桌上,連手都沒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