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十塊大洋的假畫賣天價?恭喜蘇小姐喜提「外室」體驗卡!

  蘇婉的耳根燒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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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著頭,盯著茶几上那幅「唐寅真跡」。

  小林楓一郎這個人,貪財好色的名聲在整個江南傳遍了。

  從滬市到金陵,誰不知道這位少將手黑心狠,吃人不吐骨頭。

  她沒想到,這人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那目光從她臉上滑下去的時候,蘇婉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她是受過訓練的人。

  組織安排她在滬市做地下工作三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汪偽的酒局、七十六號的審訊室、島國憲兵的盤查,她全挺過來了。

  這種事……

  蘇北根據地祠堂里那些爛掉腿、爛掉胳膊的傷員,在她腦子裡一閃。

  老魏拼了一百七十三條命才搶回來的盤尼西林,撐不了半個月。

  棉紗、碘酒、縫合線、外科器械,每一樣都在要人命。

  蘇婉的手鬆開茶杯,放在膝蓋上。

  她沒說話。

  林楓也沒催。

  他翹著二郎腿,把沒點的煙叼在嘴裡,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

  十秒。

  二十秒。

  蘇婉站起來。

  林楓也跟著站了起來。

  蘇婉慌了一下,伸手攔在他胸前。

  「等……等一下。」

  她垂著眼,手指摸到旗袍領口第一顆盤扣上,慢慢往外撥。

  林楓按住了她的手。

  蘇婉抬頭。

  林楓的表情跟剛才判若兩人。

  沒有那種讓人渾身不自在的打量,就是很平常地看著她。

  「蘇小姐。」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為了以後聯絡方便,不讓人起疑,從今天起,你的對外身份是我的外室。」

  蘇婉愣在原地。

  「我會在虹口給你置一套房子。」

  「以後你住那裡,進出有華人稽查隊站崗。」

  「七十六號的人、梅機關的人,誰都不敢動你。」

  他把煙別回耳朵上。

  「每次交貨、直接在那談。比現在這種旅館安全十倍。」

  蘇婉張了張嘴,沒出聲。

  她是真沒想到這一層。

  在滬市做地下工作,最怕的不是島國人查你,是你沒有一個站得住腳的身份。

  一個單身女人頻繁出入虹口日占區,走幾趟就得被盯上。

  如果她是小林楓一郎的女人。

  整個滬市誰敢查?

  「一切都是為了生意。」

  林楓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

  「蘇小姐不要多想,儘快搬過去。」

  蘇婉攥著那顆沒解開的盤扣,慢慢放下來。

  林楓從長衫內襟里掏出一張支票,擱在茶几上。

  「那幅畫我很喜歡。」

  蘇婉一怔。

  「你有門路的話,這類東西多收一些。」

  「古畫、瓷器、銅佛,什麼都行。價錢好說。」

  蘇婉低頭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

  夠買五百箱盤尼西林。

  她默默拿起支票,折了兩折,塞進皮包。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婉停了一步。

  「小林將軍。」

  「嗯。」

  「……多謝。」

  門關上。

  蘇婉站在走廊里,靠著牆,呼出一口長氣。

  樓下傳來黃包車鈴鐺的響聲,弄堂里有小販在叫賣餛飩。

  這算什麼?

  被包養了?

  蘇婉摸了摸皮包里那張支票。

  十大洋收來的贗品,賣了五百箱盤尼西林的價錢。

  她忽然想笑。

  又覺得不該笑。

  ……

  夜裡十一點。

  林楓回到舊貨商店。

  這間鋪面在新市區巷子深處,門臉破舊,招牌上「恆記」兩個字掉了一半漆。

  三年前他剛到滬市的時候,和老王就在這間鋪子裡搭的第一個電台。

  後來老王死了。

  鋪子還在。

  林楓推開門,木門軸吱呀響了一聲。

  櫃檯後面的老座鐘還在走,指針歪了,慢了七分鐘,沒人去校。

  他在那把藤椅上坐下來。

  桌面上有一圈茶漬,是老王留下的。

  老王喝茶從來不用杯墊,說那是資產階級的臭毛病。

  林楓盯著那圈茶漬,沒開燈。

  後門響了。

  趙鐵柱從暗巷裡進來。

  月光打在他臉上。

  嘴唇乾裂,顴骨上的肉好像又凹下去了一層。

  「組長。」

  趙鐵柱站在櫃檯邊上,沒坐。

  「老李沒了。」

  林楓沒動。

  「小四撤回滬市的時候還有口氣。剛才……也斷了。」

  舊貨商店裡只有老座鐘的滴答聲。

  林楓從長衫口袋裡摸出兩個牛皮紙信封,一前一後擱在桌面上。

  信封沒封口。

  裡面的美鈔露出一截綠邊。

  每個信封,一萬。

  趙鐵柱看了一眼,沒伸手。

  林楓說。

  「拿給家屬。」

  趙鐵柱站著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

  「老李沒有家人了。」

  「爹娘三七年就沒了,媳婦帶著閨女跑去了四川,後來斷了音訊。」

  林楓把左邊那個信封往前推了推。

  「那就存著,萬一哪天找到了呢。」

  趙鐵柱拿起那個信封,裝進懷裡。

  他又看了看右邊那個。

  「小四家裡是開藥鋪的。」

  林楓抬了一下眼。

  「他叫高思安。」

  趙鐵柱的聲音有些啞。

  「他家從高祖那輩起,每一代就活一個男丁。」

  「他爺爺是清末的秀才,一輩子求子,就得了他爹一個。」

  「他爹又等了二十多年,四十歲上才有了小四。」

  「三代單傳。」

  趙鐵柱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封信。

  信紙折得很仔細,四四方方,角都對齊了。

  信紙上有褐色的斑,分不清是藥漬還是血。

  「這是小四走之前寫的。讓我轉交。」

  林楓接過來。

  展開。

  ——

  爹,見字如面。

  兒子不孝,三代單傳的擔子,怕是挑不動了。

  您老保重身體。三個姐姐就是咱高家的根。

  讓姐夫們多生幾個,過繼一個,姓高就行。

  爹,我給您丟臉了,沒給咱高家留後。

  但我沒給您丟人。

  沒給咱老祖宗丟人。

  兒子這輩子雖然短,但值了。

  如果有來生,我還給您當兒子。

  到時候我保證老老實實在家,給您生一堆大胖孫子。

  不孝子:安兒

  民國三十一年,夜

  ——

  林楓把信折回去。

  原來的摺痕,一條不差。

  他把信和右邊那個信封推到一起。

  「上報局本部,撫恤金必須送到家屬手上。一分都不能少。」

  「是。」

  趙鐵柱立正。

  林楓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

  停住。

  沒回頭。

  「鐵柱。」

  「在。」

  「跟著我打鬼子,後悔嗎?」

  趙鐵柱沒有馬上回答。

  舊貨商店外面,巷子裡傳來野貓叫春的聲音。

  遠處有巡邏的皮靴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

  趙鐵柱的聲音不高。

  「鐵柱跟過兩任長官,一個是馮長官,另一個就是您。」

  「馮長官說過一句話。」

  「一寸山河一寸血,一尺土地一尺屍。」

  「後退者,殺。觀望者,殺。動搖者,殺。」

  林楓沒說話。

  他推開門,走進弄堂的黑暗裡。

  夜風灌進來,吹得櫃檯上那封信的邊角翻了一下。

  趙鐵柱看著林楓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彎下腰,咳了兩聲。

  袖口捂著嘴,拿開的時候,在月光底下看了一眼。

  紅的。

  趙鐵柱把袖口翻過去,藏好。

  拿起桌上的信和信封,從後門走了。

  ……


  正午。

  滬市,小林會館。

  林楓坐在辦公桌後面,翻閱前線匯總的物資調撥報表。

  伊堂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份海軍通訊社剛發的快報。

  「將軍!」

  「大本營加急戰報!珊瑚海海戰的大捷通報!」

  林楓放下筆。

  伊堂將快報恭恭敬敬地攤開在桌面上。

  「帝國海軍,戰無不勝!」

  林楓把快報拿起來,掃了一眼,有點發愣。

  只看那上面白紙黑字地寫著。

  我英勇之聯合艦隊,在此役中徹底全殲敵軍主力!

  擊沉美軍「薩拉托加級」航空母艦一艘!

  擊沉「約克城級」航空母艦一艘!

  外加擊沉加利福尼亞級戰列艦一艘!

  重巡洋艦兩艘!英國驅逐艦一艘!我軍僅損失輕微!

  林楓看著這份連牛皮都吹破天際的戰報。

  不是,把人家列克星敦號認成薩拉托加號就算了。

  這憑空捏造出來的戰列艦和英國驅逐艦是哪來的?

  還我軍損失輕微?

  你們家兩艘主力航母的艦載機都快被打絕種了,管這叫輕微?

  大本營這幫坐在東京辦公室里的老東西,為了粉飾太平,連自己人都忽悠啊!

  不僅騙天蝗,連自己都騙!

  林楓隨手把戰報扔在桌上。

  這劇本,是不是他媽的太離譜了點?

  真就只要膽子大,戰列艦都能給你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