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親王的攤牌:這把刀,你根本砍不下去!

  東京,新宿御苑偏門。

  黑色轎車引擎熄火。

  伊堂推開車門,右腳剛碰石板。

  兩桿刺刀交叉,橫在胸前。

  八名黑呢大衣的禁衛軍從門洞兩側走出來。

  不出聲,不呵斥,站成一排,把門道堵死

  大衣下擺在夜風裡微微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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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堂的手扣住南部十四式的握把。

  食指已經搭在扳機護圈邊緣。

  三十米內沒有任何射擊死角。

  硬闖的話,槍響之前刺刀就能把脖子扎穿。

  后座的門開了。

  林楓跨出車廂。

  夜風捲起少將常服的衣角。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

  金菊紋的刀鐔在路燈下閃了一下。

  兩個動作。

  解卡扣,抽刀。

  御賜武士刀脫離腰間,被他平端在手裡,刀鞘朝前遞出。

  最近的一名禁衛軍上前半步,雙手接過。

  林楓抬手,食指往下壓了壓。

  伊堂的手從槍柄上挪開。

  沒有人說話。

  林楓脫下白手套塞進口袋,轉身,獨自走向那扇高過頭頂的木門。

  伊堂站在車邊,後背已經濕透。

  三個小時前,這位長官帶著三十個不帶槍的軍官闖了東條的病房。

  從虎口裡摳出一億兩千萬的物資統制權。

  現在連隨身的刀都交了。

  一個人走進皇室的禁地。

  但伊堂更清楚一件事。

  小林楓一郎從來不做送死的局。

  既然敢進,就一定有籌碼。

  .....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

  落鎖。

  外界的一切被這扇門切斷。

  警笛聲、引擎冷卻的噼啪聲,統統消失。

  碎石小路向深處延伸,兩側松柏修剪得極規整。

  沒有蟲鳴,沒有風聲。

  兩百米長的路,林楓走了三分鐘。

  軍靴踩在碎石上的摩擦聲,是這座庭院裡唯一的動靜。

  前方一棟獨棟和室。

  推拉門敞開著一半,屋內點著兩盞白紙燈籠,光線暗淡。

  林楓脫下軍靴,換上木屐。

  進門。

  崇仁親王盤腿坐在矮桌後。

  天蝗的親弟弟,二十六歲。

  和林楓同年。

  素色棉質浴衣,沒有佩戴任何家族徽章。

  桌上一套紅泥小火爐,木炭燒得通紅,鐵壺往外噴著白色蒸汽。

  咕嘟咕嘟。

  水燒開了。

  親王手裡一根竹製茶勺。

  頭沒抬。

  手腕轉動,竹茶勺在粗陶茶盞的邊緣輕輕磕了一下。

  篤。

  落座的命令。

  林楓走到桌子對面,相隔一米。

  雙膝彎曲,跪坐,脊背挺直,雙手平放在大腿上。

  標準的華族朝見禮儀。

  這不是東條。

  東條是軍閥,可以交易,可以威脅,可以用引擎圖紙去敲竹槓。

  面前這個人是皇室血脈,天蝗的胞弟。

  在這個國家,這個身份本身就是規則。

  親王拿起白布墊在鐵壺提手上,把熱水衝進茶盞。

  動作極慢,水流連貫。

  蒸汽在兩人之間升騰。

  親王放下鐵壺,把盛滿茶水的茶盞推過桌面。

  「東條剛在病房裡,把清洗重臣集團的刀,交到你手裡了吧。」

  林楓的目光落在粗陶茶盞上。

  從他離開陸軍醫院到現在,不到兩個小時。

  病房外三十名櫻心會軍官站崗,加藤的憲兵全被攔在走廊盡頭。

  房間裡只有他和東條兩個人。

  沒有竊聽設備。

  親王卻把那場絕密交易的核心,一字不差地端上了桌。

  東條以為自己掌控著軍憲警。

  在皇室的視角里,首相官邸和陸軍醫院不過是兩個透明的玻璃罐子。

  裡面爬著什麼蟲子,從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林楓伸出雙手,捧起粗陶茶盞。

  茶水滾燙,熱度穿透皮膚。

  「首相閣下確實憂心國事。」

  不承認,不否認。

  「松前重義被處分,街頭又出了這種事,內閣壓力很大。」

  「微臣身為兵站總監,只是去匯報五號計劃的進度。」

  親王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

  碰。

  茶盞被重重擱回木桌。

  「這把刀,你砍不下去。」

  「今晚在街頭開槍的刺客,根本不是重臣集團的人。」

  林楓的手頓在半空。

  他把茶盞穩穩放回桌面。

  沒有再端起來。

  「那幫老東西確實對東條不滿,也確有換人的想法。」

  親王放下茶具。

  「他們還沒蠢到在這個節骨眼上買兇殺人。」

  「所有的憤怒,都停留在'想法'階段。」

  鈴木太郎,七十八歲。

  岡田,退了六年。

  平沼,跟皇太后喝過同一壺茶。

  這些活了大半輩子的政治怪物,每走一步都精算到骨頭縫裡。

  雇凶當街開槍?

  一旦留下把柄,東條的憲兵隊能在四十八小時內把他們全家連根撥起。

  重臣不會做這種蠢事。

  那就是第三方。

  借著重臣不滿的輿論風向,找幾個死士去打槍。

  殺不殺得死無所謂,留下「憂國義士會」的紙條,把矛頭直指重臣。

  目的只有一個。

  挑起內閣和元老之間的互咬。

  讓帝國的權力核心從內部碎裂。

  而他林楓,三小時前在病房裡主動請纓替東條當那把刀。

  恰好踩進了第三方棋手的預設軌道。

  被人當槍使了,還替人家數錢。

  林楓把茶盞擱穩。

  「既然不是重臣。」

  「那敢動手的人……到底是誰?」

  親王沒有接話。

  沉默持續了七八秒。

  右手食指伸進桌邊的半杯涼水裡,蘸足水分。

  指尖按在乾燥的木桌面上。

  畫了一個半圓。

  繼續延伸。

  在圓環還差四分之一就要閉合的時候。

  指尖停住。

  收回。

  親王拿起白色毛巾,在桌面上用力一擦。

  「不要查。也查不到。」

  親王把毛巾扔在一旁。

  「這潭水,比你和東條想的還要深。」

  警告。

  不是線索中斷的客套,是一條不可觸碰的紅線。

  連天蝗的胞弟都不願說出的名字。

  要麼是比重臣集團更龐大的宗室暗流。

  要麼是軍方底層那些不受任何人控制的極端組織。

  不管是誰。

  誰碰誰死。

  林楓低下頭,把雙手放回大腿上。

  立刻切斷這個話題。

  他今晚來不是為了探究刺殺真相,而是為了摸清親王手裡的牌。

  房間安靜下來。

  只有爐里木炭剝啄的燃燒聲。

  一分鐘後。

  親王拿起夾子,往火爐里添了一塊新炭。

  火星騰起。

  「小林君。」

  親王換了稱呼。

  「你在香島逼死酒井隆。」

  「在金陵把大橋踩在腳下,在病房裡拿捏東條。」

  夾子被擱回桌沿。

  「這些手段,我都看了,你是個聰明人。」

  頓了一拍。

  「現在告訴我,對這場戰爭,你怎麼看?」

  林楓保持著原有的跪姿。

  兩手平放,身體沒有一絲晃動。

  「聖戰必勝。」

  和室陷入死寂。

  鐵壺裡的沸水持續翻滾,蒸汽模糊了桌子中央的空間。

  親王靜靜地看著他。

  從肩膀上的將星,掃到挺直的脖頸。

  搖了搖頭。

  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大本營那些在地圖上畫箭頭的參謀,拿報紙上的大捷來騙我也就算了。」

  親王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背敲在木桌上。

  「你一個剛把華中戰區物資損耗率寫進統制委員會報告裡。」

  「為了前線幾萬發炮彈都要摳搜算計的兵站總監。」

  「也拿這種套話來敷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