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戰報沒一滴血是真的!深夜茶室忽悠瘸了親王

  親王的手掌拍在矮桌上,茶水濺出來。

  「我想聽真話。」

  「小林楓一郎。」

  「我要聽你,這個每天盯著前線流血的後勤主官。」

  「說一句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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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壺裡的水已經燒乾了。

  壺底金屬烤在炭火上,發出吱吱的干響。

  林楓跪坐的姿勢一動沒動。

  三秒。

  五秒。

  膝蓋下的榻榻米硬得硌骨頭。

  面前這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沒有侍衛,獨自坐在深夜的茶室里。

  他是崇仁。

  他是天蝗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在這間屋子裡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可能在明天早上變成一份密奏,躺在皇居御案最上面那層。

  「聖戰必勝」四個字,是所有帝國軍人保命用的。

  對著大本營說,對著天蝗說,對著新聞記者說。

  說一萬遍也不會出任何差池。

  但這四個字剛被親王摔回了他臉上。

  林楓緩緩抬起頭。

  跪姿沒變,脊背沒彎。

  當視線與親王對上的時候,那層長年掛在臉上的東西。

  狂熱的少將、貪財的軍火商、暴虐的子爵。

  被他一層一層地剝掉了。

  剩下的,是一雙安靜的眼睛。

  親王的手指停在桌沿上。

  那種安靜讓他在半秒之內分辨出了一件事。

  面前的人換了一個人。

  茶室的燈籠被穿堂風吹得晃了一下。

  兩個人的影子在紙門上拉長。

  十秒。

  林楓開口了。

  「東京的櫻花開得很美。」

  「但參謀本部的戰報上,沒有一滴血是真的。」

  親王的脊背挺直了一寸。

  沒有說「敗」,沒有說「輸」。

  沒有任何一個可以被憲兵隊抄錄存檔的字眼。

  但戰報上沒有一滴血是真的。

  這句話把整個大本營參謀總長杉山元、陸軍省。

  所有畫紅色箭頭的作戰參謀,拍死在了牆上。

  親王的手從桌沿收回膝蓋。

  他沒有追問。

  他在等。

  林楓停了兩拍。

  腦子裡轉過三套話術,全部否決。

  親王不是東條,不能用利益砸。

  不是杉山,不能用錢餵。

  不是酒井隆,不能用刀架脖子。

  這個人要的東西比金條和圖紙都貴。

  他要真相。

  而真相是林楓永遠不能給的。

  那就給他一條通往真相的路,讓他自己走。

  「殿下。」

  林楓把兩手從大腿上移開,按在膝前的榻榻米上。

  「前線的事,在東京的高級料亭里是討論不出真相的。」

  親王的呼吸節奏變了。

  林楓繼續往下說,每個字都選得極准。

  「您若真想知道帝國到底陷入了怎樣的泥沼。」

  他頓了一拍。

  「有些事,我不能說。」

  「也不好說。」

  「您需要自己去戰場上看一眼。」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鐵壺底部終於被炭火燒穿了一個小孔。

  一縷白煙從壺嘴冒出來,帶著鐵鏽的焦糊味。

  親王盯著林楓的臉看了很久。

  從領口的將星看到平放在前的十根手指。

  不是忠臣。

  這個判斷在親王心裡落定。

  一個忠臣會跪著流淚、會死諫、會拿腦袋去撞柱子。

  面前的人沒有。

  他只是把大本營的遮羞布揭了一角。

  然後退到安全距離之外,等著皇室自己伸手去扯。

  精明。

  危險。

  但乾淨。

  比東京所有將官加在一起都乾淨。

  因為其他人連揭都不敢揭。

  親王用力點了一下頭。

  「你說得對。」

  他的聲調平了下來,不再拍桌子。

  「待在皇居里,永遠只能看到他們想讓我看的東西。」

  親王伸手拿起面前那碗已經涼透的茶水,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放下碗。

  手背在嘴角一擦。

  「小林君。」

  林楓的十指還交叉按在席面上,姿態沒有任何鬆懈。

  「你統制委員會的批文下達後,什麼時候返回金陵?」

  「三日之內。」

  「好。」

  親王把空碗擱到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準備隱瞞身份,作為你的'特別幕僚',和你一起去華夏走一趟。」

  和室里的空氣凝了。

  連木炭剝啄的細碎聲響都被這句話壓了下去。

  林楓端茶杯的右手,小指不受控制地彈了一下。

  這已經是小林楓一郎在過去三年裡最大的失態。

  活著的天蝗胞弟。

  去華夏。

  去金陵。

  去那個八路軍游擊隊、軍統特工、日軍內部山頭混戰的血肉絞肉機里。

  一個親王。

  綁在他的身上。

  林楓把茶杯穩穩放回桌面。

  「殿下。」

  他抬起頭。

  「華夏前線游擊隊猖獗,流彈無眼。您的萬金之軀若有閃失。」

  「整個華中戰區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親王的右手抬了起來。

  掌心朝外,往下壓了一下。

  動作不大。

  在皇室的禮儀規矩里,這個手勢的意思只有一個。

  閉嘴。

  「就是因為危險,我才要去。」

  親王把桌上的火爐夾子放到一邊,身體微微前傾。

  「你是帝國最優秀的後勤指揮官。」

  「連香島的亂局都能平定,保護我的安全自然不在話下。」

  林楓的嘴剛要張開。

  親王又補了一句。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六個字,把所有退路封死。

  「我去向皇太后請示。你安排行程。」

  親王站起來。

  他走向內室的紙門,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

  「你剛才在病房裡答應替東條當刀。」

  不是問句。

  「那把刀暫時不必磨了,等從華夏回來,我再告訴你該砍誰。」

  紙門拉開,又合上。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深處。

  茶室里只剩林楓一個人。

  跪坐的雙腿已經完全麻了。

  膝蓋以下沒有知覺。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

  爐中最後一塊木炭燒成了灰白色。

  帶著親王巡視華中。

  天蝗的親弟弟。

  皇室血脈。

  比任何御批、任何金章、任何子爵頭銜都硬一萬倍的保護傘。

  一個活的保護傘。

  站在他身邊。

  跟他走同一條路。

  吃同一個食堂。

  坐同一輛車。

  只要這個人活著,大本營那幫人連查他的帳都不敢。

  別說查帳。

  別說統制物資。

  帶著親王的名頭,把華中的日軍軍火庫整列整列地裝上火車,送往皖南和太行山。

  杉山元敢攔?

  東條敢攔?

  這天下,誰他媽還敢攔?

  林楓撐著麻木的雙腿站了起來。

  血液重新湧入膝蓋以下,刺痛感密密麻麻地紮上來。

  他走到門口,彎腰換回軍靴。

  碎石路上等著一名近衛軍,手裡橫著那柄御賜武士刀。

  刀遞迴來的時候,刀鞘冰涼。

  林楓接過,重新掛上腰間。

  伊堂的車還停在偏門外。

  引擎沒熄。

  林楓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

  伊堂雙手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看他。

  「將軍閣下,回官邸嗎?」

  林楓沒答。

  他靠在座椅上,頭微微偏向窗外。

  東京的街燈在車窗上划過一道一道。

  三天之內回金陵。

  身邊帶著一個隨時能引爆整個華夏戰區的定時炸彈。

  第一件事。

  給納見發電報。

  二十三師團的警衛聯隊必須在他抵達前完成全副武裝換防。

  親王既然成了他的擋箭牌。

  就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死在自己手中。

  接著,林楓的大腦迅速復盤了剛才親王的話。

  「今晚開槍的不是重臣集團……」

  林楓的眼神在黑暗中驟然轉冷。

  親王篤定刺客是想要挑起東條和重臣互咬的第三方。

  東條想要藉機殺人立威,親王讓他暫時不要磨刀……

  不行。

  東京必須亂下去。

  如果大本營恢復了理智和平靜。

  那幫吃飽了撐的參謀就會把視線重新投向華中戰區,投向他的物資統制委員會。

  只有內閣和元老重臣們打出腦漿子。

  東京徹底陷入誰也顧不上誰的政治廝殺。

  他在江南轉移軍火和藥品的動作才足夠安全。

  沒有證據證明是重臣乾的?

  那就把證據做實。

  既然東條想要這把刀,那他就替東條把天給捅破!

  林楓閉上眼睛。

  「不要回官邸。」

  「通知櫻心會行動組立刻集結,立刻前往近衛文官邸。」

  在伊堂震驚的目光中,他緩緩吐出幾個字。

  「今晚,天誅國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