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日,日軍集中兵力,朝第十一師第一道防線壓過去。
主攻方向,正對著第七連的陣地。
林楓捏著戰報,目光落在軍用地圖上。
日軍第十一軍的步兵踩著爛泥,排成散兵線往上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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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連的機槍陣地設在反斜面,專等日軍步兵靠近到幾十米才開火。
日軍重整隊形,接著往上填人命。
五次突擊,五次被打退。
澄田在觀察所里砸了水壺,臉色難看。
他下令調轉炮口,不再跟第七連死磕。
日軍主力從側翼繞過去,撲向第八連、第九連陣地。
這兩處防線兵力單薄,火力也不夠,沒撐多久就被撕開缺口。 日軍湧進防線,兜過頭來,把第七連死死夾在中間。
炮彈和炸藥包一輪接一輪砸下,把第七連的防禦工事徹底抹平。
血戰已經打了三天,全連傷亡超過七成。
戰壕里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剩下的殘兵接到後撤命令,互相攙著退下山頭。
林楓把戰報丟在桌上。
打成這樣,第十一軍的臉面算是砸進泥里了。
帳篷帘子被掀開。
近衛隆大步走進來。
「小林閣下,華中方面軍那幫人,要玩陰的了。」
林楓抬眼看他。
近衛隆湊到桌案邊。 「我剛查到的,十一軍為了在觀戰團面前挽回面子,依第十一軍參電第一百一十三號指令,前線進攻再無進展,就使用特種發煙劑。」
特種發煙劑。
這五個字在島國軍語裡是什麼意思,林楓十分熟悉。
毒氣彈。
他把鉛筆丟在地圖上,轉頭看向旁邊站著的近衛隆。
「這是誰擬的?」
近衛隆聲音壓得極低。
「第十一軍作戰課。」
「觀戰團的人還蒙在鼓裡。澄田不想擔責任,打算先把陣地拿下來再說。」
近衛隆滿臉鄙夷,抬腳踢了一下旁邊的彈藥箱。
「打仗不行,投機取巧倒是在行,皇軍的臉,都讓十一軍丟盡了。」
林楓沒接話。 第十一軍那點算盤,他一眼就看穿了。
打不下來,就換毒氣。
近衛隆看著小林楓一郎平靜的側臉,心裡暗自佩服。
小林閣下聽到這個消息,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這事一旦捅出去,國際輿論准要炸,大本營也得找人背鍋。
十一軍想拉觀戰團下水,小林閣下顯然已經看穿了。
這種定力,不愧是首相器重的人。
中午,林楓離開指揮帳篷,轉到後方物資營地。
小六正在清點一車剛運到的繃帶。
見林楓過來,他趕緊合上帳本湊上前。
「去把消息遞給山城。」
林楓聲音只夠兩個人聽見。 「十一軍近期要在石牌正面用毒氣,讓他們早做準備。」
小六臉色一變,手裡的帳本都捏皺了。
「組長,對面的果軍能撐住嗎?」
林楓轉頭看向連綿的山脈,沒說話。
山城那邊什麼家底,他一早摸過。
後勤早亂成一鍋粥,主力部隊未必配齊防毒面具,更別提那些臨時補上來的雜牌軍和新兵。
「消息遞過去,剩下的,看他們自己的命數。」
林楓收回視線,轉身上車。
軍統北平站的電報通過加密頻道,緊急傳到山城。
戴春風拿到電報,眉頭擰成了結。
鐵公雞傳回來的情報,從來沒出過岔子。
他立刻讓人把情報轉送軍委會。 再轉到第六戰區司令部時,距離石牌核心戰鬥已經沒剩多少時間。
.......
戰區司令部。
情報很短,字字要命。
「日軍可能於近期對石牌正面使用毒氣。我石牌守軍防毒面具不足,請速圖之。」
參謀們互相看了看,沒人先開口。
一個高個參謀終於憋不住,把文件夾拍在桌上。
「快!把戰防區的防毒面具全調上去!」
管軍需的處長苦著臉,雙手一攤。
「庫存早空了,石牌要塞里,防毒面具不到一成,後方調,起碼要三天。」
通訊兵跑進來,遞上胡璉剛從前線發回的電報。
戰區長官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職師已無退路,縱無防毒器具,亦當死守石牌。請長官放心。」
沒有半個字的猶豫。
戰區原本還想讓第十一師暫避鋒芒,把部隊從正面陣地往後收一收,少吃點毒氣傷亡。
胡璉直接拒了。
「石牌若退一步,長江門戶就開,島國人今天放毒,明天就會沿江而上,我們退不得。」
前線有軍官急得眼睛發紅。
「如果島國人真放毒,弟兄們怎麼辦?」
胡璉只回了一句。
「濕布捂口鼻,尿濕了再用,子彈打光拼刺刀,毒氣來了拼命。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石牌就不能丟。」
後退的路,被這句話直接堵死了。
夜裡的石牌陣地上,沒有防毒面具,只有幾桶渾水和一堆從軍服上撕下來的破布。
排長們提著木桶走過戰壕,把布條分下去,讓士兵浸在水裡。 水不夠,有人直接解開褲腰帶,把布泡在尿里。
沒有面具的人,就拿這濕布死死捂住口鼻。
還有人把燒剩下的木炭搗碎,包進布條中間,做成最原始的濾層。
戰壕里飄著一股刺鼻的尿騷味,沒人嫌棄。
一個只有十七歲的補充兵蹲在泥坑裡。
他一邊往布條上撒尿,一邊問旁邊抽旱菸的老兵。
「哥,這玩意兒管用不?」
老兵把煙鍋子在鞋底磕了兩下。
「管不管用不知道,反正師長說了,死也要死在石牌。」
小兵點點頭,把那條帶著騷味的濕布綁在臉上。
他握緊那杆連膛線都快磨平的老套筒。
天亮後,日軍推進到牛場坡一線陣地。 澄田集中兵力,朝主陣地大松嶺猛撲。
大松嶺地勢險,地方卻不大,防守空間壓得很窄。
日軍飛機像一群黑壓壓的馬蜂撲下來,航彈把山頭炸得沒一塊好地。
泥土翻卷,樹木折斷。
守軍頂著轟炸,還是把日軍的衝鋒壓了回去。
澄田在後方急了,下令開炮。
風向一變,日軍陣地打出特種發煙劑。
黃綠色的毒氣順著山風,往大松嶺上飄。
沒有防化服,簡陋的尿濕布擋不住高濃度毒氣。
戰壕里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和乾嘔聲。
士兵們眼睛充血,捂著喉嚨在地上翻滾。
有人把肺都快咳出來了,還在摸地上的槍。 防線崩了。
大松嶺守軍大半中毒,失去戰鬥力,只能邊打邊退,撤出陣地。
石牌正面打得正狠時,日軍第三師團繞過桃子埡,朝南面迂迴。
他們想從背後捅石牌一刀。
天台觀成了這路日軍的絆腳石。
這裡地勢極險,地方只有巴掌大,部隊鋪不開。
守軍只放了一個排的兵力。排長端著機槍,死守在埡口。
第三師團本以為一個衝鋒就能拿下。
結果仰攻了幾次,全被山上的手榴彈和機槍掃了下來。
陣地前面,黃呢子軍服堆了三百多具屍體。
日軍聯隊長被打急了,呼叫航空兵支援。
幾架轟炸機飛過來,丟下大量燃燒彈。 整個天台觀成了一片火海。
戰壕里的木料、乾草,連同士兵的身體,全被燒著了。
慘叫聲被大火吞沒,山頭燒得通紅。
一個排的守軍,沒有一個人跑出來,全部壯烈犧牲。
血戰一直打到五月三十日。
日軍兩路大軍終於在石牌主陣地前沿會師。
勝敗就在這一仗上。
日軍像瘋了一樣,朝主峰發起一輪又一輪衝鋒。
久攻不下,乾脆組織了敢死隊。
日軍士兵光著膀子,頭上綁著白布條,端著刺刀往上涌。
守軍同樣死戰不退。
胡璉把軍服外套一脫,讓人把第十一師的青天白日戰旗死死插在主峰上。 他拔出配槍,親自走到第一線戰壕。
三角岩、四方灣、八斗坊。
幾個關鍵陣地反覆易手。
上午被日軍占領,下午就被果軍奪回來。
泥土全被血泡軟了,踩上去直打滑。
打到最狠的時候,第十八師從兩翼撤出來,全部壓進主戰場。
兩撥人撞在一起,跟日軍拼命。
槍聲停了。
炮聲也停了。
整整三個小時,這片山頭上沒有任何槍炮聲。
只有刺刀扎進胸膛的悶響。
林楓站在日軍指揮所的山脊上,舉著望遠鏡。 鏡筒里,一名華夏老兵被三柄刺刀同時挑穿腹部。
他沒鬆手,嘴裡吐著血沫,拉響了綁在腰間的最後一顆手榴彈。
火光吞沒了那幾個日軍士兵。
近衛隆放下望遠鏡,臉色難看。
「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在絞肉。」
「華夏人瘋了。」
林楓沒放下望遠鏡。
鏡筒擋住了他的眼睛,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只留給近衛隆一個冷硬的側臉。
「戰爭本來就是絞肉機。」
「十一軍想踩著這台絞肉機拿戰功,就看他們有沒有這副好牙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