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臺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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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列軍用列車向南駛去。
車廂里坐著華北方面軍挑出來的「精銳」。
喜多誠一的舊部、岡村留下的死忠。
還有幾個平日裡陽奉陰違、專門拖延命令的獨立聯隊。
名單是林楓親自圈的。
送行場面也做得很足。
《新民報》占了頭版，照片裡，軍列冒著白煙，士兵扛槍登車。
華北精銳支援華中，大東亞聖戰共襄盛舉。
口號喊得很響。
車輪滾遠後，站台上的記者還在拍照，林楓卻已經轉身上車。
這批人留在華北，能給他添不少麻煩。 送去鄂西，事情就簡單多了。
那裡的山路容不下大部隊展開，重炮運不上去。
正規軍的火力也不會給他們留下慢慢擺威風的時間。
這些在平原上掃蕩慣了的傢伙，到了石牌，未必比一群新兵強多少。
林楓坐進專列，順手翻開那份調防文件。
軍需批次、運輸損耗、交接地點，全都蓋著華夏派遣軍總參謀部的印章。
文件落款處，還有他的簽名。
出了問題，華北方面軍可以說是後勤失誤。
金陵總軍也可以說運輸途中出了紕漏。
林楓本人，卻始終站在「支援前線」的位置上。
這才叫帳。
..... 一天後，南下軍列。
觀戰團的車廂里飄著清酒味。
幾個華北方面軍佐官圍著小桌打牌，桌面上的大洋來自沿線村鎮。
有人輸了兩把，抬手又從腰包里摸出幾枚。
參謀本部派來的年輕軍官圍在近衛隆身邊。
「近衛大尉，這次去鄂西，肯定能撈到戰功。」
「第十一軍集結了這麼多兵力，石牌撐不了幾天。」
近衛隆喝得臉頰發紅，擺了擺手。
「戰功算什麼？」
他指了指隔壁車廂。
「跟著小林閣下，才是真正的出路。」
有人笑著附和，手裡的牌卻一直沒出。
近衛隆看著他們，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這些人嘴上說得漂亮，心裡打的算盤，未必和他一樣。
隔壁車廂里，林楓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小六坐在對面，拆開一把白朗寧手槍，拿布擦著槍套上的灰。
「閣下，澄田那老東西不好對付。」
小六把彈匣推回槍身。
「他在華中打了好幾年，部隊戰鬥力很強。」
「還有我們給十一軍的物資，真的沒事嗎？」
「您就不怕東京追責？」
林楓把手裡的文件翻過一頁。 「炮彈是軍需部發的，糧食是運輸途中受潮的，藥品是倉庫臨時調來的。」
「每一層都有章。」
「至於誰簽的字，東京會慢慢查。」
小六咧了咧嘴。
「那咱們到石牌以後做什麼？」
林楓靠回椅背。
「少說話，多看戲。」
「有人比我們更著急。」
.....
五月底，鄂西，石牌前線。
江風颳過山樑，帶著水腥味和硝煙。
臨時指揮部設在半山腰的掩體裡。 林楓坐在一張行軍馬紮上，手裡捏著半根煙。
他身後站著觀戰團成員。
大本營派他們來，是想看一場皇軍攻破石牌的勝利戲。
接待他們的是第三十九師團師團長澄田。
澄田中將穿著整齊的軍服，指揮刀上的金線晃眼。
他在華中打了多年治安戰和攻堅戰，向來看不起華北方面軍。
華北那邊圍著村莊抓人、搶糧，打幾場宣傳戰，就能往東京報成「大捷」。
這種仗，在澄田眼裡算不上戰鬥。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指揮棒，重重敲在石牌的位置。
「石牌只是山間要塞。」
「支那軍只有一個師，還是剛打過敗仗的第十八軍第十一師。」
指揮棒順著沙盤上的山脊划過去。 「第三十九師團三天之內拿下石牌。」
觀戰團里響起幾聲附和。
澄田轉過身，專門看向林楓。
「小林司令官，聽說你在華北打了不少勝仗。」
「可那些治安戰，放到華中，連中隊規模都算不上。」
他把指揮棒放回桌面。
「石牌一破，長江門戶就開了。」
「你回華北以後，也可以告訴那些將士，什麼叫真正的皇軍威勢。」
幾個華北佐官臉色變了。
他們想替林楓說話，又把話咽了回去。
林楓坐在馬紮上，煙在手裡停住。
「澄田君。」 「石牌這個地方。」
澄田的笑停了一下。
林楓走到沙盤旁，手指落在石牌兩側的等高線上。
「山高，路窄。」
「重炮上不去，山炮也只能擠在幾處狹窄陣地里。」
「飛機投彈看著熱鬧，落不到工事裡，作用有限。」
他看向澄田。
「對面守軍要是不退，一個師團不夠用。」
掩體裡安靜下來。
澄田握著指揮棒，面色陰沉。
他不敢生氣。
小林手裡有東條首相的特別調查權，軍銜與他相同，實際權力卻壓著他一頭。 「小林司令官把支那軍看得太高了。」
近衛隆走到林楓側後方。
「小林閣下的判斷，參謀本部認可。」
他說得理直氣壯。
澄田轉頭看了他一眼。
一個大尉，站隊倒是站得夠快。
林楓掃了近衛隆一眼，重新坐回馬扎。
他沒打算和澄田爭論。
戰場會替他開口。
澄田咬了咬牙，轉身對傳令兵下令。
「炮兵聯隊，開始火力準備。」
「讓觀戰團看看第三十九師團怎麼打仗。」 半小時後，石牌外圍陣地。
炮彈一發接一發落在山頭。
幾十架飛機從雲層下方掠過，炸彈落向華夏軍隊的前沿陣地。
山坡被炸得坑坑窪窪。
觀戰團站在後方高地上，舉著望遠鏡。
「支那人抬不起頭了。」
「照這個打法，明天就能進要塞喝酒。」
澄田聽著身後的議論，臉色鬆了些。
他轉身看向林楓。
「小林閣下，華北治安戰里，見過這種場面嗎？」
林楓沒有拿望遠鏡。
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視線落在山腰的煙塵後方。 「炮打得不錯。」
「可山上的人沒動。」
澄田眉頭皺起。
前方槍聲改變了節奏。
剛才零散的反擊，變成一片密集的機槍聲。
第一波衝上山脊的日軍中隊露出身影。
華夏守軍從反斜面陣地里起身。
幾挺重機槍卡在山樑死角，交叉掃過斜坡。
沖在前面的士兵接連倒下。
後面的隊伍擠在狹窄山道上，想退退不回去，想沖又找不到掩體。
手榴彈從山上落下。
殘存的日軍士兵順著斜坡滾了下來。 觀戰團沒有人再說話。
剛才還在誇口的參謀放下望遠鏡，沒發出聲音。
擔架從陣地後方一副接一副抬過來。
傷兵的叫聲被江風送進掩體。
澄田站在射擊孔旁，舉著望遠鏡看了許久。
石牌兩側的山勢陡峭，重炮無法展開。
九四式山炮勉強找到陣地，射界卻被山樑擋住。
步兵衝上山脊，整片身體都會暴露在守軍機槍口下。
炮擊之後，守軍仍從塌陷的工事裡爬出來。
一處火力點被壓住，旁邊馬上補上新的機槍陣地。
澄田把望遠鏡砸在沙袋上。
「炮兵為什麼停火？」 通訊兵跑了過來。
「師團長閣下，炮兵聯隊報告，炮彈出了問題。」
澄田轉身揪住參謀的衣領。
「什麼問題？」
參謀額頭全是汗。
「華北方面軍送來的炮彈，藥筒和引信規格不合，九四式山炮無法直接裝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