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陸軍省會議室。
長桌鋪著墨綠色絨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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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條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一摞剛從北平送來的華北戰報。
幾張黑白照片攤在桌上。
照片裡,皇軍士兵端著三八大蓋,踩在灰土和碎木上。
不遠處堆著繳獲的漢陽造、老套筒,還有幾面沾了血的破布旗子。
擺得很像那麼回事。
東條把戰報往桌上一拍。
他抬起眼皮,掃過在座的高級參謀。
「小林楓一郎到任不過兩月,華北戰局已有起色。」
「華北並非不可為,過去,是人用錯了。」
右側,梅津美治郎眼角抽了兩下,沒接話。 他剛被小林楓一郎從滿洲連根拔起,調回東京掛了個參謀次長的虛職。
現在聽見這個名字,胃裡就不太舒服。
長桌對面,幾名海軍將領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人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動作擋住嘴角那點笑。
1943年的大本營,早成了互相糊弄的戲台。
太平洋上連吃敗仗,瓜島沒了,阿圖島也沒了。
海軍為了把不敗的神話撐下去,連看到冒黑煙的美軍飛機都敢往「擊墜」里塞。
基斯卡島明明是連夜撤逃,戰報里還得寫成「主動轉進」。
陸軍參謀本部早就查過海軍的底。
水分大得嚇人。
可東條不讓揭穿。
天皇要聽捷報,國民要看勝利。 這個時候誰敢說實話,誰就是帝國的罪人。
今天輪到陸軍唱戲。
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放下茶杯,眼底那點譏諷藏都不藏。
這戰報要是拿尺子一量,能擠出一肚子水。
可誰會真去量?
海軍自己一身泥,自然樂得看陸軍也往泥坑裡跳。
角落裡,侍從武官低頭做記錄。
「小林楓一郎這個新司令官,確實會打。」
東條太需要一場勝利了。
他拿起筆架上的毛筆,蘸了墨,在簡報抬頭重重批了一個字。
「好。」
這份帶著首相背書的嘉獎電報,已經順著電波飛向北平。 .....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林楓靠在皮椅里,看著伊堂遞來的東京嘉獎電報。
他隨手揉成一團,丟進桌邊廢紙簍。
伊堂站在辦公桌旁,露出兩排白牙。
「閣下,東京那幫人真信了。咱們拿幾條破槍換來的大捷,現在是大本營眼裡的香餑餑。」
「您這紅人的位置,算是坐實了。」
林楓沒笑,從煙盒裡敲出一根煙,咬在嘴裡。
「紙糊的東西,撐不了幾場雨。」
他吐出一口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華北駐軍圖前。
手指順著平漢線往西劃,最後停在太原。
「第一軍的吉本貞一,還在太原看我的笑話。」 「調兵他稱病,要物資他哭窮,真以為躲在山西,我的手就伸不過去?」
林楓手指在太原上敲了兩下。
「這齣戲,得讓他也登台唱兩嗓子,他不唱,我幫他搭台。」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伊堂快步過去,抓起聽筒聽了兩句,臉色變了變。
他捂住話筒,轉頭看向林楓。
「司令官閣下,金陵總軍急電。」
「華夏派遣軍總參謀長,河邊正三將軍,明天要來北平視察防務。」
林楓手指還壓在太原的位置上。
窗戶半開著,風從外頭卷進來。
「視察防務?」
林楓收回手,走回辦公桌前。 「桑木崇明剛被參謀本部叫回東京,第一一零師團群龍無首,他這個總參謀長就坐不住了。」
伊堂收起笑容。
「河邊正三是岡村的老部下,他這是來給華北剩下那些師團長撐腰的。」
林楓把菸頭按進菸灰缸。
「撐腰也得看他骨頭夠不夠硬。」
「去安排接機,總參謀長要來,北平的排場不能小。」
.....
第二天傍晚,北平迎賓館。
華北方面軍的高級將官都到了。
連去保定「剿匪」的觀摩團也趕了回來。
宴會廳里燈火通明,長桌上擺著清酒和刺身。
軍官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話,眼神卻時不時往門口飄。 河邊正三穿著筆挺的中將常服,端著酒杯聽幾個師團長訴苦。
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晚上八點,宴會廳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楓穿著將官服,帶著小六和伊堂大步走進來。
原本還算熱鬧的宴會廳,一下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把華北攪得天翻地覆的新司令官身上。
河邊正三放下酒杯,主動迎了兩步。
按軍銜和職務,他這個總參謀長本該壓林楓一頭。
可林楓手裡握著東條的特批調查權,連梅津和岡村都被他掀過一遍。
河邊走到林楓面前,低了低頭。
「小林將軍,華北的治安戰打得有聲有色,蒼雲嶺一戰更是震動大本營。」
「我代表總軍,向你表示祝賀。」 林楓把大衣隨手扔給小六,連客套都省了。
直接走到長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
「參謀長不在金陵待著,跑到北平來幹什麼?」
林楓端著酒杯,連正眼都沒給後面那些華北舊將。
「總軍現在這麼閒嗎?」
這話一出口,河邊的臉就僵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走到林楓對面,端起酒杯。
「小林將軍說笑了。華北最近連戰連捷,大本營派來的觀摩團也在這裡。」
「我作為總參謀長,總得過來和大家見一面,慰問一下前線將士。」
河邊把「觀摩團」三個字咬得很重。
林楓抿了一口酒。 「慰問?參謀長怕是來查漏補缺的吧。」
「桑木崇明回了東京,第一一零師團的軍需爛帳還沒查清。」
「參謀長要是有心,不如幫我把那批丟了的盤尼西林找回來。」
幾個第一一零師團的佐官臉色一變,往後縮了縮。
河邊正三看得清楚。
林楓這是在敲打他,別插手華北的人事。
河邊沒有接盤尼西林的話。
他轉過身,面向宴會廳里的軍官,把話題硬生生拐了個彎。
「諸位,華北的治安戰固然重要,但帝國眼下的重心,在鄂西。」
副官立刻上前,展開一張軍事地圖,掛到牆上。
宜昌以西的長江沿線,被紅色箭頭畫得密密麻麻。
「太平洋戰場吃緊,帝國急需在華夏戰場打開局面。」 河邊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點。
「橫山將軍率領第十一軍,已經集結第三十九師團、第三師團等精銳,正在向宜昌以西推進。」
宴會廳里的軍官們被地圖吸引,目光都從林楓身上移開了。
河邊正三繼續說下去。
「支那軍隊頻繁襲擊長江航運,威脅我們的交通線。」
「第十一軍這次的目標,就是摧毀第六戰區陳誠的主力,打通長江上游航道。」
他手指順著長江往上移,最後戳在一個險要關隘上。
「石牌。」
河邊看著眾人。
「這是長江三峽東端最險要的要塞,也是重慶最後的江防屏障。」
「支那統帥部已經下了死命令,那個叫胡璉的師長,連遺書都寫好了,要在石牌和皇軍決一死戰。」
林楓站在一旁,眼底掠過一點寒光。 石牌保衛戰。
他太清楚這場仗的分量了。
日軍想用機械化部隊和重炮砸開山城大門,可石牌周圍地形太險,重武器根本展不開。
這就是一場拿人命往裡填的絞肉機。
「只要拿下石牌,大日本皇軍的刺刀,就能直接抵在山城的咽喉上。」
河邊正三轉過頭,看向一旁的觀摩團軍官。
「諸位在華北看的都是些山地游擊戰,小打小鬧。」
「我這次來,就是想請觀摩團各位南下鄂西,去石牌看看帝國主力是怎麼破城的。」
觀摩團的軍官們立刻來了精神,紛紛低頭稱是。
蒼雲嶺那種滿地破槍的「大捷」,他們早看膩了。
能去鄂西看十萬級別的大會戰,才算真鍍金。
河邊正三端著酒杯,慢慢走到林楓面前。 「小林將軍。」
河邊舉了舉酒杯。
「華北的局勢既然已經穩定,鄂西那邊正是用人之際。」
「不知道小林將軍,有沒有興趣也去石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