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林楓靠在皮椅里,拿著銀色打火機。
三浦推門進來,頭壓得很低。
「司令官閣下,桑木被參謀本部保走了。」
「杉山元直接下軍令,讓他回東京開會,屬下攔不住。」
林楓拇指一撥,火苗竄起來,映亮他半張臉。
「軍令壓軍政,統帥權這頂帽子,杉山元戴得倒挺穩。」
三浦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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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派人在路上……」
他抬手,在自己脖子底下比了一下。
林楓合上打火機。
「省點力氣,東京那條路,比北平街面還髒,用不著咱們親自掃。」 「黑鍋已經釘在桑木背上,他去東京開會,最多換身乾淨軍裝。」
「帳還在咱們手裡。」
林楓手指敲了敲桌面。
「桑木先放幾天。」
「華北治安戰,接著唱。」
三浦立正。
林楓看向地圖。
「讓孫殿繼續追劉黑七。」
「不管劉黑七跑到哪,誰收留他,就連誰一塊打。」
「聲勢要大,報紙要響,別讓北平城裡的人閒著。」
冀中平原上,很快出了件稀罕事。
孫殿手底下的治安軍不掃蕩,不碰紅黨,也沒去找國軍麻煩。 幾千號人開著卡車,拉著九二式步兵炮,滿山溝追著劉黑七死磕。
劉黑七被攆得鞋都跑飛了兩雙。
剛在村口架鍋,炮彈就落到院牆外。
手下的人端著半碗生米,連水都沒來得及倒進去。
偽軍打土匪打得格外賣力。
孫殿下了死命令,誰拖後腿,誰拿腦袋補帳。
一個偽軍排長邊跑邊問。
「連長,咱們真不打八路了?」
連長喘得臉都白了。
「打個屁!」
「孫司令發話了,誰碰八路,誰進軍法處。」
他抬槍指著前面山溝。 「就盯劉黑七這幫窮鬼揍!」
.....
太行山深處,冀中根據地。
幾名紅黨幹部站在土牆後,拿著望遠鏡看遠處。
山溝里,治安軍的黃皮子端槍往坡上沖,炮聲一陣接一陣。
分區司令員放下望遠鏡,眉頭皺成一團。
「這幫偽軍吃錯藥了?」
「咱們游擊區就在西邊不到十里地,他們連頭都不扭,就咬著那伙土匪。」
彭雪站在旁邊,手裡捏著半截鉛筆。
他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狗咬狗,一嘴毛。」
鉛筆被他揣回兜里。 「通知各部隊,別摻和。」
「偽軍願意替咱們清匪,咱們就開荒,修槍,安頓傷員。」
土牆外,一個通信員把搪瓷缸遞過來。
彭雪沒喝,只看了一眼桌角那張小紙條。
兩天前,劉長順那邊遞過話。
紙上只有四個字。
靜觀其變。
.....
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林楓簽發了一道新命令。
名義叫「華北肅正作戰」。
命令發給保定附近一個偽軍大隊,要求他們清剿某片「紅軍活躍區」。 半天前,消息已經順著暗線進了彭雪手裡。
八路軍主力連夜撤走。
群眾帶著糧食和牲口進山,村里連鐵鍋都沒留。
水井拿土填了一半,灶台里的灰還帶著餘溫。
日軍和偽軍第二天開進村子。
帶隊的日軍中隊長一腳踹開村公所大門。
偽軍連長湊上來,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太君,八路剛跑!」
中隊長拔出指揮刀,指向牆角。
那裡扔著幾面破紅旗,還有兩支連槍栓都拉不開的老套筒。
「拍照!」
隨軍記者扛著相機跑來。 鎂光燈閃了幾下。
日軍士兵端著槍,踩著破旗,擺出衝鋒姿勢。
一個個挺胸抬頭,臉繃得很緊。
第二天,這組照片登上《新民報》頭版。
標題印得極大。
《華北皇軍再克紅軍據點,匪軍望風而逃》。
.....
同一天,軍統華北站。
唐明手裡拿著同一批照片的底片。
沖洗出來的角度變了。
背景被裁掉一截。
照片裡,日軍在空村里翻箱倒櫃,連牆根老鼠洞都扒了。 士兵蹲在地上,看著空糧缸,臉上沒半點勝仗的喜氣。
唐明把照片裝進絕密檔案袋,發往山城。
兩天後,山城《中央日報》發文。
《敵寇疲態盡顯,華北敵後我軍堅壁清野大獲成功》。
北平飯店包間裡。
林楓左手拿著《新民報》,右手拿著《中央日報》。
兩邊都在慶祝。
日軍說自己打贏了。
山城說敵人被拖垮了。
林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不貴,喝著順氣。
八路軍零傷亡,只丟了幾把破槍。 日軍白跑幾十里山路,燒了幾座空院子,還得給偽軍發賞錢。
這筆帳,越算越舒服。
夏天到了。
北平熱得發悶,院裡的槐樹葉子卷著邊。
林楓要更大的動靜。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
安平縣。
這地方不通鐵路,四面漏風,對日軍來說是塊雞肋。
可地圖上看著夠大。
夠大,就能上報。
林楓下了一道調令。
駐守安平的日軍主力,以「兵力調整」為名,秘密撤出縣城。 城裡只留下一個中隊的偽軍看大門。
消息很快通過軍統渠道送到山城。
戴春風正愁沒東西拿給阿美莉卡記者看。
那幫阿美莉卡人天天追問,華夏戰區還能不能反攻。
情報一到,戴春風當場拍板。
唐明連夜聯繫外圍武裝。
彭雪那邊也派了一支小部隊配合。
夜裡兩點,安平縣城外槍聲一響。
守城偽軍連長早得了信,衣扣都沒系好,帶人從北門溜了。
有人跑到半路,鞋掉了一隻,也沒回頭撿。
游擊隊進城。
縣政府門口的膏藥旗被扯下來。 青天白日旗掛了上去。
軍統特工架起相機,鎂光燈閃了一夜。
電報發回山城。
次日清晨,各大報紙號外滿天飛。
《華北大捷!國軍克復安平縣城!》
阿美莉卡記者立刻把消息轉到華盛頓。
華夏戰區還在打。
還能收復失地。
游擊隊在城裡待了不到兩天。
他們把偽軍留下的幾百斤陳化糧分了,撤得乾乾淨淨。
第三天,林楓「親率」華北軍主力殺回安平。
大炮轟了半個小時。 城裡早沒人了。
城牆上的彈痕,還是前一天讓工兵鑿出來的。
日軍步兵端著刺刀衝進縣政府,把青天白日旗踩在腳下。
記者蹲在牆角找角度。
東京大本營收到華北方面軍捷報。
《皇軍迅速擊退來犯之敵,確保治安區絕對安全》。
林楓站在安平縣城牆上,看著底下日軍士兵歡呼。
山城說,他們收復失地。
東京說,皇軍擊退反攻。
林楓說,華北守住了。
除了幾個跑丟鞋的偽軍,沒人受傷。
有了安平縣城這一套,軍統和林楓的配合越來越順。 造假也能造出章程。
.....
五天後的深夜,冀東馬家峪。
三浦帶著幾個心腹憲兵,趁黑摸到封鎖溝邊上。
鐵絲鉗咔嚓幾下,防線開了個大口子。
轉頭,他又給據點裡的偽軍送了兩箱摻水燒酒。
偽軍喝到後半夜,崗哨靠著沙袋打呼嚕,嘴角淌了一地。
軍統華北站找了幾支地方民團和流亡學生隊伍。
唐明的人給他們交底。
「今晚打馬家峪,裡面有內應。」
「進去只管搶糧,島國人不追。」
「打完就撤,還能上報紙。」 凌晨三點,排槍響了。
據點裡的偽軍嚇得魂都散了。
有人連槍都不要,光著腳鑽進高粱地。
幾十分鐘後,游擊隊扛著幾袋大米和一箱子彈,進了深山。
天亮後,三浦帶憲兵隊趕到。
他抓了兩個跑不動的偽軍,用繩子捆了,讓他們跪在鎮口。
隨軍記者圍著一頓拍。
三天後,《新民報》頭版又刊登大捷。
《華北皇軍英勇奮戰,馬家峪一舉擊潰敵之反撲》。
我軍憲兵隊與治安軍密切配合,斃傷匪徒百餘名,俘虜數人。
馬家峪地區已恢復治安。
小林司令官親臨視察,嘉獎有功將士。 林楓根本沒去馬家峪。
那天他坐在北平飯店聽戲。
照片提前拍好,只等戰報填空。
幾場大捷順著電波飛往東京。
華北方面軍的治安戰,在紙面上越打越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