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林楓坐在辦公桌後,低頭翻著剛沖洗出來的黑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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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焦的木箱,碎掉的藥瓶,還有第一一零師團的封條,樣樣都在。
相紙上的畫面很清楚。火燒過的痕跡,滿地狼藉。
再加上幾具被擺得亂七八糟的屍體,活脫脫就是一場狠狠干出來的伏擊。
伊堂站在一旁,把戰報遞了過來。
「司令官閣下,討伐隊大獲全勝。擊斃匪徒一百四十七人,繳獲步槍三十餘支。」
「劉黑七帶殘部逃往深山,現場還查獲了被劫醫療物資殘件。」
林楓把照片往桌上一扔。
「不錯,打得很漂亮。」
他拿起鋼筆,拔開筆帽,在戰報最下方簽了名字。
「這份戰報,連同照片一起,通報華北全軍。」 「再走絕密專線,送東京陸軍省和參謀本部。」
伊堂低頭應聲。
「嗨。那第一一零師團那邊……」
林楓把筆放下。
「通報里再加一段。第一一零師團護送軍需不力,致使重要戰略物資落入匪手。」
「防區治安敗壞,師團長桑木崇明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責令其停職反省,等候華北方面軍司令部處置。」
伊堂站在邊上,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閣下,這一手太狠了,劉黑七背了搶劫的鍋,桑木崇明還得把護送不力的罪名頂死。」
「黑鍋扣得這麼實,誰也翻不了。」
林楓靠回椅背。
「東京要的是結果,不管過程。」 「現在人證物證都有,劉黑七又跑進了山里。」
「這事就算查到天邊,也是土匪搶了皇軍的東西。」
他抬眼掃了掃窗外。
北平天色陰沉,風卷著樹葉在院子裡打轉。
「桑木想拿我開刀,我就把他的刀折了,再順手捅他自己一刀。」
小六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清樣。
「組長,《新民報》那邊的號外已經排好版了。」
「大字標題,劉黑七劫軍需潛逃,皇軍重拳出擊。」
林楓看了一眼清樣。
「發出去,讓北平街頭的報童都喊起來。」
「我要讓桑木崇明連出門買包煙,都能聽見別人議論他的無能。」
小六咧嘴一笑。 「這招管用。桑木現在估計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敢死。」
林楓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他還以為木箱裡裝的是麵粉和破布,真藥還藏在貨場裡。」
「只要他敢說,監守自盜、倒賣軍需的罪名,夠他上十次軍事法庭。」
「他現在只能吃啞巴虧,把護送不力的罪名認下來,保住那條命。」
茶水入喉,林楓把杯子放下。
「去吧,讓三浦帶人過去。把他的指揮刀下掉。」
……
第一一零師團司令部。
桑木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死死攥著那份剛送來的通報。
「劉黑七……搶了我的盤尼西林?」 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些木箱裡裝的,明明是麵粉和破布。
真藥還躺在北平的貨場裡。
可現在,北平方面軍已經發了全軍通報,照片有,戰果有,繳獲物證也有。
這真藥是哪裡來的?
劉黑七被打殘了,帶著殘部逃進八路軍防區。
一切都成了鐵案。
他連開口申辯的機會都沒了。
總不能跑去大本營說,自己監守自盜,把真藥換成了麵粉吧?
要是說了,小林楓一郎馬上就能拿貪腐的名頭把他釘死。
桑木覺得喘氣都費勁。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想打給金陵的河邊正三。 搖了兩下,聽筒里只有忙音。
「接線員!給我接總參謀部!」
他衝著門外吼了一嗓子。
參謀長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出,臉色灰得發白。
「師團長閣下,電話線被切斷了。」
「小林司令官的憲兵隊已經到了門外,說要接管師團指揮權……」
桑木崇明手一松,聽筒砸在桌上。
他輸了。
輸得連退路都沒剩下。
門外的軍靴聲越來越近。
三浦領著兩名全副武裝的憲兵,直接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 三浦戴著白手套,手裡拿著一張蓋著大印的公文。
「桑木將軍,奉小林司令官手令。」
「第一一零師團護送軍需失職,致使帝國重要物資遺失。」
「請您交出指揮刀,隨我們接受調查。」
憲兵手裡的三八式步槍端得很平。
桑木崇明盯著三浦手裡的那張手令。
手慢慢抬起來,伸向腰間的指揮刀。
解開鎖扣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十分刺耳。
就在這時,第一一零師團參謀長拿著一張電報紙,從門外擠了進來。
他跑得滿頭大汗,軍帽都歪了。
「等一下!」
參謀長擋在桑木崇明身前,把電報紙舉得老高。 「東京參謀本部急電!」
「參謀總長杉山元閣下手令!」
三浦眼皮跳了一下。
參謀長根本沒看三浦,直接轉頭看向桑木崇明。
「杉山元閣下命令,第一一零師團長桑木崇明。」
「即刻返回東京,參加大本營防務會議。」
「專機已經在那達慕機場等候,隨時起飛!」
辦公室里的空氣一下沉了下來。
三浦的臉色當場沉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桑木將軍現在是待罪之身,必須留在北平,接受華北方面軍司令部調查。」
參謀長腰板一挺,寸步不讓。 「三浦隊長,你懂不懂規矩?」
「參謀本部掌握帝國軍令權,負責統帥全軍作戰。」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只是前線指揮機構,歸根到底,要受參謀本部節制。」
「現在是參謀總長親自下令,召集師團長回京議事。」
「你一個憲兵司令攔參謀本部的軍令?」
三浦的手按在槍套上。
「我只聽小林司令官的命令。小林司令官代表的是陸軍省的軍政權。」
「物資遺失屬於軍需管理範疇,理應由方面軍司令部查辦。」
參謀長冷笑一聲。
「打仗的事情,參謀本部說了算。」
「桑木將軍去東京開會,是商討帝國防務大計,軍政再大,也大不過統帥權。」
「你今天要是敢動桑木將軍一下,就是公然抗命,違抗大本營統帥權!」 三浦僵在原地。
他很清楚這裡面的門道。
島國陸軍里,軍政和軍令是兩條線。
東條把持陸軍省,管人事,管錢糧,管軍需,這是軍政。
杉山元把持參謀本部,管作戰,管調兵,管防務,這是軍令。
平常兩邊井水不犯河水,可真碰到一起。
軍令權掛著統帥權獨立那塊牌子,往往就能壓住軍政。
小林楓一郎是東條提拔起來的,代表的是軍政這條線。
現在杉山元直接下了軍令,要保桑木崇明去東京。
三浦要是硬抓,就是替小林楓一郎把陸軍省和參謀本部往死里撞。
這個責任,他一個憲兵司令扛不起。
桑木看著三浦那張僵住的臉,原本死灰的眼睛裡重新有了光。 他把搭在指揮刀上的手收了回來,順手理了理軍裝下擺。
「三浦將軍,看來小林司令官的調查,得往後放一放了。」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三浦面前。
「替我向小林司令官問好。」
「就說,等我從東京開完會回來,再親自向他解釋軍需的事情。」
桑木崇明帶著參謀長,大步走出辦公室。
門外的憲兵面面相覷,沒人敢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