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山神廟裡。
劉黑七光著膀子,手裡抓著半根烤羊腿,正低頭往下撕肉。
一個小頭目慌裡慌張衝進來,門檻都沒看清,腳下一絆。
整個人撲在青石磚上,摔得臉都白了。
「七爺,出大事了!皇軍有一隊車被劫了。外頭都在傳,是咱們幹的!」
劉黑七啃肉的動作停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他把羊腿往供桌上一拍,木盤子跟著翻了個個兒,油湯濺了一桌。
「放你娘的屁!」
他抬頭罵了一句。
「老子連車從哪過都不知道,誰給老子派的活兒?」
師爺縮著脖子,站在門邊,連嘴都不敢張。
劉黑七抹了把嘴上的油。 他能在華北地面上混到今天,靠的可不只是狠。
還得會看風向,會躲刀子。
「誰先傳的?從哪兒傳出來的?皇軍那邊怎麼說?有沒有人上門問過?」
小頭目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開口。
「保定那邊的治安軍先透的風,說第一一零師團的軍需車丟了。」
「他們還說,現場留下的打法,像咱們的人。」
「漢陽造,老套筒,都有。」
劉黑七一腳踹翻長條凳。
「老子現在用的全是中正式和三八大蓋,誰還碰那破玩意兒?」
「這幫王八蛋,拿老子的舊傢伙往老子頭上扣屎盆子?」
他在廟裡來回走了兩圈。
「這事不對。」 「是島國人自己乾的。第一一零師團的軍需車,在他們自己的防區丟了。」
「找不著正主,就想拿老子頂上去。」
師爺額頭直冒汗。
「大當家的,要真是島國人自己布的局,咱們可就成替死鬼了。」
劉黑七咬住牙,半天沒吭聲。
「備禮。」
「派個機靈點的去北平,探探口風。」
「就說咱們願意幫著剿匪,把劫車的人揪出來。」
「只要皇軍肯鬆口,條件好商量。」
......
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林楓靠在皮椅里,手裡轉著那枚純銀打火機。 三浦站在辦公桌前,腰板挺得筆直。
「司令官閣下,蒼雲嶺的現場已經清理完了。」
「紅黨傳單,劉黑七的字條,都放在顯眼地方。」
「第一一零師團的軍需官也確認過,那就是他們遇襲的地點。」
林楓把打火機往桌上一丟。
「這點東西,騙不過東京那幫老狐狸。」
三浦愣了一下,沒接上話。
林楓起身,走到地圖前。
「劉黑七這夥人,占著山頭,手裡有槍,有糧。」
「光靠報紙和假字條,壓不死他。」
「桑木崇明要是緩過勁來,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這案子翻過去。」
伊堂端著熱茶,順手放到桌邊。 「將軍閣下,那咱們怎麼弄?」
林楓喝了口茶。
「真打。」
三浦一怔。
「司令官閣下,劉黑七隻是個土匪,值得動大部隊?」
林楓抬眼看他。
「他不是土匪。他是搶劫皇軍重要軍需的罪魁禍首。」
「他不死,桑木崇明的罪名就坐不實。」
「調孫殿的治安軍打頭陣,你的憲兵隊跟在後面督戰,九二式步兵炮也拉上。」
「外圍據點給我拔掉,糧倉給我燒了。」
三浦低頭領命,隨後又遲疑了一下。
「劉黑七有五六百人,真要全殲,傷亡恐怕不小。」 林楓放下茶杯。
「誰讓你全殲了?」
「死人不會說話,誰來認這筆帳?」
他伸手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直接指向太行山深處。
「給他留口子。把他往八路軍防區邊上趕。」
「走投無路了,要麼被游擊隊收編,要麼被仇家收拾。」
「只要他跑了,這鍋就得他自己背。」
小六咧了下嘴。
「閣下,這招夠絕。劉黑七一跑,這事就釘死了。」
「以後誰問,他都得認,不認都不行,他還得靠這名聲活命。」
林楓沒接這句,只看著三浦。
「去庫房拿兩個空藥箱,再弄點盤尼西林空瓶子,把第一一零師團的軍需封條也帶上。」 「打下據點之後,把這些東西埋進灰堆里。」
「別擺太整齊,燒掉一半,踩爛幾盒,這樣才像土匪逃命時留下的。」
三浦立正低頭。
「明白!」
......
第二天清晨,冀南青石溝外圍。
薄霧還沒散,炮聲先炸開了。
三發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彈砸在劉黑七山寨門樓上,木頭碎屑和黃土一塊飛了起來。
孫殿穿著黃呢子軍服,躲在吉普車後面,舉著望遠鏡看得眼皮直跳。
「給我往死里打!誰敢退一步,老子槍斃誰!」
治安軍端著槍往山上沖。
後頭還跟著端歪把子機槍的島國憲兵,槍口壓著治安軍的後背。 劉黑七在山寨里當場被打懵了。
他派去送禮的人還沒出山,炮彈已經落到了頭頂。
「七爺,頂不住了!皇軍動了真格的,炮都拉來了!」
師爺滿臉是血,連滾帶爬衝進聚義廳。
劉黑七抓起桌上的毛瑟手槍。
「這幫狗娘養的,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
外頭槍聲越來越密,治安軍已經衝破了第一道防線。
師爺抱著個小木匣子,急得直跺腳。
「大當家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西邊那個口子還沒封死,咱們趕緊走!」
劉黑七順著窗縫往西邊瞄了一眼。
那邊是八路軍游擊區,平時他們連邊都不敢靠。
可現在沒得挑了。 「帶上能動的兄弟,從西邊撤!」
五六百人的土匪隊伍,丟下糧草輜重,順著山溝拼命往外竄。
半個小時後,三浦領著憲兵踏進還冒著煙的山寨。
孫殿趕忙湊上來陪笑。
「太君,紅匪都跑了,追不追?」
三浦沒搭理他,只抬手招了幾個心腹過來。
「搜。找仔細點。」
幾個憲兵走到廢墟邊上,用刺刀撥開還在燒的木板。
三浦親自盯著。
「把那個箱子踢進去,再踩兩腳。對,把封條撕掉一半。」
不一會兒,一個半燒焦的木箱被拖了出來。
箱子側面,第一一零師團的軍需封條還剩半截,字跡清清楚楚。 旁邊散著幾個踩癟的紙盒,還有幾隻摔碎的盤尼西林玻璃瓶。
三浦走過去,戴著白手套,把那半截封條撿起來。
「帶相機。」
「拍照。」
閃光燈一亮,把這堆精心擺出來的物證,全進了底片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