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不懂規矩?蘇婉一杯茶掀翻北平貴婦圈!

  北平陸軍俱樂部。

  茶席多擺了一隻杯子。

  杯子正對末席,茶卻只倒了半盞。

  櫻花季剛過,院子裡掃出幾小堆花瓣。

  蘇婉坐在矮桌最末端。

  她穿著月白色素麵旗袍,外頭搭了件薄呢外套,沒換和服。

  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連首飾都省了。

  這身打扮落在桑木太太眼裡,刺得她眉梢挑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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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木太太端著建窯茶杯,下巴抬得很高。

  她是第一一零師團長桑木崇明的正室。

  武士家族出身,在北平這些軍官太太里,一向把自己擺在前頭。

  岡村一走,華北舊派的家眷抱成一團。  今天這場茶會,擺的就是新任司令官夫人的局。

  「小林太太從滬市來,怕是喝不慣北平的茶。」

  桑木太太把茶杯往前一推。

  「這地方水硬,人也硬。不懂規矩,牙口再好也要硌一下。」

  蘇婉垂眼看著杯中茶梗,伸手接過。

  「桑木太太說得是,我初來乍到,還要多仰仗各位。」

  她聲音軟,帶著江南口音,聽著沒半點火氣。

  旁邊的野村太太立刻接話。

  「仰仗可不敢當,如今小林將軍在華北風頭正盛,連我們家將軍的物資,說扣就扣。」

  她掩嘴笑了笑。

  「小林太太在家裡,想來也很有分量吧?」

  這話遞得陰。  滿洲國來的金夫人拿摺扇遮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看熱鬧的眼。

  誰都曉得,小林楓一郎最近把岡村舊部壓得喘不過氣。

  第三十二師團被打包送去緬甸。

  第一一零師團的軍需庫也被查了。

  桑木太太今天坐在主位上,就是要替自家男人找回面子。

  蘇婉抿了口茶,又把杯子放下。

  「軍務上的事,他不跟我說,我只管他回家能吃口熱飯。」

  「吃熱飯?」

  桑木太太笑出了聲,眼神在蘇婉身上轉了一圈。

  「這夫妻情分,聽著倒是清淡。」

  矮桌旁,有人端茶的手停了停。

  桑木太太盯著蘇婉,語氣又壓低些。  「這要是在我們長崎老家,做妻子的連丈夫起居都伺候不好,是要被趕出門的。」

  「小林太太手段要是不夠,拴不住男人的心,這華北的位子,怕也坐不長。」

  蘇婉沒回嘴。

  她只是把手帕疊了兩下,放在膝上,聽完後點了點頭。

  這副樣子,讓桑木太太更坐穩了。

  一個從滬市來的女人,日語都帶著軟腔,憑什麼坐到她們頭上?

  菊子夫人見話越說越難聽,笑著打圓場。

  「小林太太以前在東京住過,也算有半個故鄉情分。那時候可認識什麼熟人?」

  蘇婉看向菊子夫人,順著她的話接過去。

  「我這樣的人,哪能認識什麼大人物。」

  她頓了頓。

  「倒是和東條太太喝過幾次茶。」  桑木太太正要喝茶,鼻子裡哼了一聲。

  「姓東條的太太?小林太太交朋友,眼界還得放高些。」

  蘇婉沒接這句。

  她拿起竹籤,撥了撥香爐里的灰。

  「她經常拉我去官邸喝茶,說起來,她現在忙得很。」

  桑木太太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野村太太嘴張了半天,一個字沒擠出來。

  金夫人手裡的摺扇掉在榻榻米上,啪的一聲。

  「哪個東條?」

  桑木太太嗓音拔高。

  蘇婉看著她。

  「就是現在東京那位。」  她把竹籤放回香爐旁。

  「她還問起華北的風物,說有空想來看看。」

  屋裡沒人接話。

  桑木太太看著蘇婉,又看了看自己袖口上的茶漬。

  東條。

  首相。

  陸軍大臣。

  正是那個把岡村舊部一個個往外拔的人。

  小林楓一郎的太太,和東條夫人是舊識。

  還進過首相官邸喝茶。

  桑木太太剛才那些話,要是被傳回東京,桑木崇明還能不能穩坐第一一零師團長的位置?

  她握杯的手抖了一下。  蘇婉從頭到尾都沒拿這層關係壓人。

  越是這樣,越讓人坐不住。

  桑木太太站起身。

  起得太急,膝蓋撞翻了矮桌。

  茶杯、點心碟子滾了一地,碎瓷片濺到她襪邊。

  她連看都沒看。

  「我……我剛想起來,家裡還有急事。」

  她顧不上告辭,轉身往外走。

  拉開推拉門時,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栽到門檻上。

  野村太太趕緊爬起來去扶。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俱樂部,連頭都沒回。

  菊子夫人看著門口那片狼藉,又轉頭看蘇婉。  蘇婉仍坐在原處。

  她伸手扶正傾倒的茶壺,用手帕擦掉桌上的水。

  「這茶涼了。」

  蘇婉說。

  「換一壺吧。」

  ........

  蒼雲嶺。

  山風卷著黃沙,打在第一一零師團運輸車隊的擋風玻璃上。

  護送的兩個小隊日軍背著三八式步槍,隊列拖得很長。

  帶隊中尉看了眼腕錶,催司機再快些。

  桑木師團長交代過,這批物資必須按時送到保定。

  車隊出了岔子,誰也兜不住。  山脊上,唐明趴在石縫後,望遠鏡壓著眉骨。

  兩百多名軍統行動隊員伏在他身後,全換了沒有番號的灰布軍裝。

  中正式步槍排成線。

  兩門迫擊炮已經架好,炮口對準山道首尾。

  唐明放下望遠鏡,嘴角扯了扯。

  「打頭車和尾車。」

  他抬手做了個劈砍手勢。

  「機槍封路,別放跑人。」

  半山腰傳來炮彈破空聲。

  兩發迫擊炮彈落在車隊首尾。

  頭車被掀到路邊,尾車橫在山口,整條車隊被卡在溝底。

  日軍中尉從土裡爬起來,帽子沒了,半張臉沾著灰。  他拔出指揮刀,剛要讓機槍組占高地,山坡上的火力已經壓下來。

  子彈打在車門和石壁上,火星亂跳。

  日軍士兵被堵在車旁,前後退不得。

  有人想翻上路坎,剛冒頭就摔回溝里。

  中尉扯著嗓子喊旗語兵。

  旗語兵剛舉起小旗,迫擊炮第二輪砸在路邊。

  黃土蓋下來,旗子落進車輪底下。

  山道很快沒了成形抵抗。

  唐明看著溝底槍聲稀下去,抬了抬手。

  「下去清場。」

  他低聲吩咐。

  「按小林將軍交代的辦。衣服、文件、傳單,全擺到該擺的位置。」  半個小時後,三浦帶憲兵趕到蒼雲嶺。

  他沒有急著說話。

  他先看彈坑,再看燒毀的車頭,又讓人核對木箱封條。

  幾名憲兵把散落的文件收進牛皮袋。

  傳單上,「平津游擊第三支隊」幾個字印得很醒目。

  三浦把袋口一紮。

  「拍照。」

  他掃了眼山道。

  「給北平發報,就說現場證據齊全。」

  .....

  北平,第一一零師團司令部。

  桑木崇明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攥著電話聽筒。  電話那頭,是蒼雲嶺守備隊的報告。

  車隊遭大股不明武裝伏擊。

  對方動用了迫擊炮和重機槍。

  護送小隊全滅。

  所有軍需物資被劫走。

  那批物資,本來是他用來洗帳的假貨。

  他把真盤尼西林藏起來,木箱裡裝麵粉和破布,打算讓車隊在路上「出事」,再把帳報成損耗。

  可現在,車隊真沒了。

  更要命的是,小林楓一郎可以拿這件事做成一場大捷。

  「查清楚是什麼人幹的沒有?」

  桑木崇明壓著聲音問。

  電話那頭的人答得很快。  「報告將軍,現場發現紅黨傳單和遺留文件,還有《新民報》通緝的平津游擊第三支隊旗號。」

  桑木崇明眼前發黑,扶住桌沿才站穩。

  前幾天報紙上剛登出來的「八路主力」,今天就把他的車隊吃了。

  這事太乾淨。

  乾淨得讓人找不到縫。

  他還沒來得及下封口令,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桑木太太沖了進來。

  頭髮散了,臉上沒半點平日裡的架子。

  她一把抓住桑木崇明的袖子。

  「將軍,完了。」

  「我們惹錯人了。」

  桑木崇明盯著她。  桑木太太嘴唇抖了抖。

  「小林那個滬市來的太太……她認識東條夫人。」

  桑木崇明手裡的聽筒砸在桌上,又滾到地毯邊。

  屋裡只剩電話線輕輕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