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攤開一張地圖，手指落在冀中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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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莊附近，有一處廢棄營地。」
「山城可以安排人手布置現場，再找一批死囚換上游擊隊服裝，留下破槍和文件。」
「將軍派部隊過去放幾輪槍，拍下照片，帶回幾名俘虜。」
「戰報可以寫成殲滅游擊主力八百餘人，搗毀兵工廠一座，繳獲步槍數百支。」
唐明看著林楓的臉色。
「東京要的是成績，只要戰報送上去，您在華北就有了站穩腳跟的本錢。」
林楓彈了彈菸灰。
「山城想要什麼？」
唐明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支三八式步槍，五十挺歪把子，十萬發子彈。」
「送到指定地點。」 林楓把菸頭按進菸灰缸。
「就這些？」
唐明愣住了。
「小林將軍，這已經……」
「幾百個死囚，幾百條破槍，換我兩千支好槍。」
林楓身體向前傾了些。
「東京的參謀是吃閒飯的？」
「沒有活口，沒有成建制番號，沒有指揮官印信，拿幾張死人照片就想糊弄大本營？」
唐明的手心又出了汗。
林楓靠回沙發。
「這種戰報送上去，監察組三天就能到北平。」
「到時候查出來是假戰功，戴老闆躲在山城，我拿誰交差？」 唐明沒有出聲。
包間裡的煤油燈燒出輕微的爆響。
林楓伸手，把地圖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買賣可以做。」
唐明抬起頭。
「規矩按我的來。」
「第一，死囚不夠分量。」
林楓點了點地圖。
「我要一個國軍少將，活的，帶電台和密碼本。」
「是不是核心人物不重要，身份必須夠高。」
唐明臉色變了。
「這……」 「做不到就滾。」
唐明立刻閉嘴。
林楓的手指移到另一處山地。
「第二，地點改到蒼雲嶺。」
唐明看了眼地圖。
「那裡是第一一零師團的防區邊緣。」
「我知道。」
林楓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
「三天後，我會指派第一一零師團會向保定運送一批冬裝和盤尼西林。」
「車隊經過蒼雲嶺。」
唐明盯著地圖，手指慢慢收緊。
林楓繼續說道： 「你們負責設伏。」
「把車隊打殘，物資帶走，布置好的大捷現場，擺在運輸隊五里外。」
「傷亡和繳獲，按你們的本事往上寫。」
唐明抬頭。
「小林將軍，您要拿自己的部隊當誘餌？」
「誘餌也得值錢。」
林楓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
「這批盤尼西林，黑市能賣多少錢，戴春風比你更清楚。」
「物資歸你們，槍械的帳就算結了。」
「等你們收拾完現場，我派憲兵過去接管戰果。」
唐明盯著那張紙，沒有伸手。
這筆買賣里，軍統能拿藥品，小林能拿戰功。 可真正承擔風險的，偏偏是第一一零師團。
唐明抬手擦了擦額頭。
「桑木師團長不會配合。」
「他會。」
林楓靠回沙發里。
「總參謀部調令已經來了，我指派給他。」
「他要是不認，那叫抗命，車隊出了事，那叫失職。」
「桑木只要還想坐在師團長的位置上，就得把車開出去。」
唐明看著林楓，眼底的東西複雜得很。
這位日軍中將的胃口確實大。
可他要吃的，一直都不是軍統那點槍械。
「三天。」 林楓豎起三根手指。
「讓山城準備人。」
「演砸了，我拿你祭旗。」
唐明收起地圖，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停。
「將軍，那個少將……」
林楓沒回頭，只把菸灰輕輕一磕。
「我要活口。」
唐明應了一聲，開門離去。
小六走過來，收起桌上的文件。
「組長，盤尼西林全送給軍統，代價會不會太高？」
「藥品能再弄。」 林楓走到窗邊。
樓下，唐明鑽進黃包車，車夫踩著濕滑的石板路，很快拐進街角。
「桑木的兵權，可沒那麼容易再弄一份。」
小六皺眉。
「您認定桑木會出事？」
「他不出事，我怎麼接管第一一零師團？」
林楓轉身看向牆上的華北駐軍圖。
「他拖我的命令，藏我的軍需，還想把責任推回北平。」
「現在我給他一個運送物資的機會。」
「盤尼西林沒了，護送部隊也沒了，他還能把帳推給誰？」
伊堂站在一旁。
「軍統會真打嗎？」 「戴春風不會把核心人員交出來。」
林楓拿起鋼筆，在蒼雲嶺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最多找個替身走一趟。」
「東京要的也只是一個名字，一份口供。」
他把鋼筆放回桌上。
「剩下的，交給蒼雲嶺。」
.....
當天夜裡，第一一零師團駐地。
桑木崇明看完總參謀部的調令，將文件拍在桌上。
「他還真敢下令。」
參謀長站在旁邊，沒敢碰那張紙。
「師團長閣下，蒼雲嶺附近有國軍挺進縱隊活動。」 「小林將軍讓我們運送盤尼西林.....」
桑木冷笑。
「他想拿我開刀。」
「那也要看他有沒有這副牙口。」
他拿起調度令，重新看了一遍。
「車隊照常出發。」
參謀長抬頭。
「護送兵力？」
「兩個小隊。」
「物資呢？」
桑木轉過身，打開一旁的倉庫清單。
「盤尼西林換成麵粉和破布。」 參謀長遲疑片刻。
「可調令寫的是軍需藥品，事後若有人查驗……」
「路上被劫了，誰能查？」
桑木把清單合上。
「蒼雲嶺是第一一零師團的防區邊緣，出了問題，就說地方武裝襲擊運輸隊。」
「物資少了，報損耗。」
「人死了，報陣亡。」
參謀長仍站著沒動。
桑木抬起眼。
「怎麼，你想替小林擋子彈？」
「嗨！」
參謀長立刻轉身傳令。 桑木走到窗前，抬手撥開窗簾。
院內的卡車正在裝貨，士兵把一袋袋麵粉和破布塞進木箱，箱外重新釘上軍需封條。
遠處，一名負責封箱的中尉盯著清單看了幾眼。
他沒有抬頭，只把手裡的鉛筆在「盤尼西林」三個字上重重劃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