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書獨自離去了。
只剩下魚緒與寧川二人。
魚緒走到他身邊,再次打開摺扇,幽幽道:「你不想殺太叔緋雪,是因為你對她有好感?」
「好感?」
寧川瞥了他一眼:「我只差一步殺了她,這叫有好感?」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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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緒淡淡一笑:「我查了你在八極宗的時間線,你進入雷池的那段時間,正好太叔緋雪也在其中,你之所以不殺她,因為你們兩個早已經相識,是朋友?算得上,至少一定是共患難過的,所以你才無法下定決心。」
「我說的對嗎?」魚緒扭頭看著寧川。
寧川啞然,瞥了他一眼,皺起眉頭:「別用你那種好像什麼都看穿了的眼神看我。」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魚緒滿不在乎,坐在了一旁,聲音拉長:「不過,對於殿下而言,他一定無法想像你會與太叔緋雪產生關係,有時候你直接表明態度可以免去一些誤會。」
寧川平靜道:「哪有那麼多的誤會,未來走到哪一步便算哪一步,我做的還不夠多麼?他願意懂的一定會懂。」
魚緒沉默起來,無法反駁。
是啊,寧川對殿下的幫助做的還不夠多麼?
一次又一次,如果說在遇到寧川之前,瑞王殿下在朝中根基如浮萍,隨時有覆滅之危,而現在,已經有了紮實的地基,難以輕易撼動。
在宗門越發耀眼的寧川就是殿下的倚仗。
短短一兩年,瑞王殿下已經能夠讓太子府感受到了威脅,而八極宗的瑞王閣在寧川的努力下也越扎越深,成為了無法讓人忽略的一股勢力。
寧川更是在極北獨自磨鍊,又萬里奔襲只為了救下整個瑞王府。
一切的轉折點都發生在寧川身上。
如今,誰敢輕視這位二十歲都不到的武寧侯?
「有件事想問問你。」寧川扯開話題,也坐了下來。
「知無不言。」魚緒微笑。
「對於血煞門這個勢力,你了解多少?」寧川看著魚緒。
「血煞門?」魚緒手中摺扇微微一頓,隨即又緩緩搖開,目光望向遠處暮色中漸次亮起的燈火,悠悠道,「這個組織說來話長,是一個十分神秘的殺手組織,一直盤踞在大晉都城,宗旨只有一條,給錢就辦事,能夠在裡面任為殺手的都是佼佼者。」
「怎麼?你打算對付血煞門?」魚緒瞥了一眼寧川。
寧川淡淡道:「我要你幫我查一件事,大約三年前,有一個名叫『 夜靈 』的殺手,委託血煞門一位在極北的毒師煉製一種名為『 心枯散 』的毒藥,我希望能夠找到這個夜靈,乃至究竟是誰委託他去找毒藥。」
「心枯散?」魚緒皺了皺眉:「血煞門本就隱蔽,殺手之間互相不知,任務的僱傭方更是絕密,我只能盡力,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慢慢查吧,這件事對我很重要。」寧川頓了一下,道:「非常重要。」
魚緒微怔,深深看了寧川一眼,點點頭。
魚緒離開了,天地間重歸寂靜。
寧川也獨自一人來到了母親的墓前,坐了下來,夜風拂過,母親的墳頭有了一些新生的青草,綠意盎然。
他靜靜坐了片刻,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這玉簡正是唐妙親手交給他的,記錄了木蘭色煉製『 心枯散 』的一些信息,而委託方,名為夜靈。
顯然,夜靈是一位殺手的代號。
真實身份如謎,可只要找到這個夜靈,自己就可以知道究竟是誰需要心枯散,又是誰,將這個毒藥用在了母親身上。
「母親,我會找到害死你的人…絕不會讓你不明不白的死去…」
寧川咬了咬牙,喃喃道。
這一夜,寧川就坐在這裡陪著母親,一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宣告著新一天的到來。
腳步聲急促而來,由遠而近。
「公子,卷宗整理好了,足以證明殿下是無辜的,也能夠證明這是一起有預謀的栽贓陷害案,足以讓太子府吃不了兜著走。」趙崢停下腳步,躬身抱拳。
寧川睜眼,起身。
趙崢連忙將卷宗送上,寧川打開看了一會兒,點點頭,重新合上:「做的不錯。」
——
晨光初露,宮門次第而開。
寧川一身白衣,在兩名禁衛的引領下穿過長長的宮道,踏上白玉石階,最終停在了御書房外。
「武寧侯寧川,求見陛下。」內侍尖細的嗓音在殿前迴蕩。
「宣。」
御書房中。
香爐裊裊升著青煙,洛天衍穿著龍袍,面色發黑,卻依舊坐在御案後,手中硃筆未停,只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跨入殿中的寧川,淡淡一笑道:「武寧侯,你接下案子後可沒有進宮一趟,如今前來,看來是交給你的案子有進展了?」
「見過陛下。」寧川抱拳躬身,隨即拿出卷宗呈上:「瑞王謀逆一案,已查明真相。」
「哦?這麼快?」
洛天衍目光微凝,擱下筆,看著那份擺在了自己面前的卷宗,沒有立即打開,而是平靜道:「二十三座王府的突擊搜查,屈家祠堂被拆,昨天又在醉紅軒鬧出人命,這幾天有關與你的彈劾可是如雪花般飛來,都快堆滿了朕的御桌啊。」
洛天衍飽含深意。
「寧川知罪。」寧川神色不變。
「但若不攪一攪,藏在渾水底下的東西,永遠浮不上來。」
洛天衍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即緩緩翻開卷宗。
隨著目光後移,御書房裡的氣氛漸漸凝重起來。
寧川開口:「三個月前,大匈蠻族運了一批金銀財寶上貢給瑞王,是太子府的人偷梁換柱,將金銀財寶換成了違禁品,栽贓瑞王。」
「我已查明,這批違禁品實際來源於太子麾下鎮北王府,燕王府,屈王府等五座王府,總數逾八千多件,與各府帳面虧空完全吻合。」
洛天衍依舊看著卷宗,神色沉凝如水。
「並且,太子還命大匈蠻族三名族人假死後藏匿於京城,對外宣稱蠻族使者已經在抓捕上被殺,以求切斷線索,坐實謀逆大罪。」
「昨日,三名蠻人已被我找到,可惜趕之不及,其中兩人被太子派去的近衛統領郁明所殺,一人倖存,郁明已被拿下,對其受太子指使滅口一事供認不諱。」
「假死?為何要假死。」
洛天衍皺眉。
「因為太子貪心,他要蠻族以後依舊進貢,但卻是給他進貢。」
洛天衍抬起眼,目光如刀:「郁明是洛明權的近衛統領,你說他受太子指使,可有實證?」
「郁明的口供在此,另有蠻族使者布連山的證詞,詳細交代了太子如何安排他們假死,如何藏匿,如何以威逼利誘以換取他們的配合。」
寧川迎上洛天衍的目光。
「此外,我還派人去了大匈蠻族調查,確認了馬車上裝的就是一些金銀財寶,所有證據環環相扣,已形成完整證據鏈,人證,物證,口供,皆在卷宗之中。」
洛天衍低頭繼續翻看卷宗,翻到郁明的供狀時,目光停留了很久。
寧川繼續道:「我已將布連山及郁明收押於瑞王府,隨時可供陛下親審。」
御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洛天衍緩緩合上卷宗,閉上眼。
良久。
洛天衍才終於喃喃道:「太子啊,你做出這種事,朕該以何種心情對你呢?」
他沒有說下去。
可寧川聽出來了。
這句話的意味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沉重。
那是失望至極,也是竭力壓制憤怒的表現。
一朝太子做出這種事情,可以說將皇族的臉都丟盡了。
「你辛苦了。」洛天衍看向寧川。
「此事關係重大,朕自有處置,你且退下吧,朕會給你,給瑞王,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洛天衍擺了擺手。
寧川沒有離開,而是道:「我還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陛下。」
「說吧。」洛天衍道。
「屈如風去哪了?瑞王案他也有參與,是重要嫌疑犯。」寧川問道。
洛天衍沉默了一會兒,道:「屈王爺進入了一處秘境,短時間回不來,但他犯下的錯卻不會逃掉,等他回來,朕一樣會嚴懲,可好?」
皇帝都這麼說了,寧川再無二話,抱拳:「寧川告退。」
寧川退出御書房。
御書房的大門緩緩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