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講起。」寧川道。
郁明點頭,開始回憶起來。
「大概是在一個多月以前,太子府就得知大匈蠻族有一批數量不菲的金銀財寶送入都城,就是為了上貢給瑞王殿下,以求在邊境的一些便利。」
「太子決定好好利用這個機會,打通各路關係,他在車隊進入都城後就將早已經準備好的違禁品送了過去,偷偷掉包,而他早就與蠻族人通了氣,以假死這個方法來將案子坐實,等到風頭過去,太子就會將他們送回大匈蠻族。」
「這個計劃進行的非常順利,在極少人察覺的情況下,我們將貨物掉包,至於那些違禁品,都是從太子陣營的幾個王府里拿出來的,其中屈王府貢獻最大,將整個倉庫都給搬空了。」
郁明說著,輕嘆:「事情就是這樣,我相信你們查到這裡也基本明了,缺的無非就是我親口說出來的證詞罷了。」
寧川與魚緒對視一眼。
魚緒又看著郁明,淡淡道:「我問你,貨運清單上的瑞王府印是怎麼回事?」
「誰給你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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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書一怔,也看著郁明,他也很想知道這一點。
「是袁橋。」
郁明低下頭,吐出三個字,嘆息道:「瑞王殿下,你身邊的袁橋其實是與我同一批接受太子招攬的近衛,我們得到的大多數瑞王府消息都是他提供的。」
「包括這次的府印,我不知道他用的什麼方法,但清單經他手就已經蓋上了府印。」
此言一出。
魚緒和寧川只是目光動了動,對這個結果並不感覺到太多意外。
可在洛明書耳中,這些話無疑是一場晴天霹靂,炸得他腦袋發懵。
反應過來後的洛明書惱羞成怒,拍案而起:「好你個郁明,到了這個時候還如瘋狗般亂咬!就這種態度還想本王為你求情?做夢吧你!」
郁明此時也是破罐破摔了,平靜道:「殿下要真相,我給你一個真相,但你似乎沒有承受這一切的準備。」
「我知道袁橋在殿下心中的地位,可事實不容爭辯,他就是一個叛徒。」
「混蛋!」
洛明書眼睛發紅。
他絕不允許還有人詆毀死去的袁橋。
為了自己,袁橋將命都給丟了,他絕不相信袁橋會是叛徒。
「殿下,冷靜一些。」魚緒皺了皺眉,隨即對郁明問道:「既然你說袁橋是叛徒,可有證據?」
洛明書胸膛劇烈起伏,憤怒的眼神仿佛要將郁明刺穿。
郁明淡淡道:「瑞王殿下應該在少年時期就與袁橋相識了吧?很不巧,那一年我們剛成為太子府麾下的人馬。」
「那時候我根本無人在意,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皇子,太子怎麼可能那麼早就安插人在我身邊?」洛明書咬緊牙關,低吼。
「殿下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
郁明嘴角扯了扯:「從我們效忠太子那一天起,我們這一批人就成為了太子手中最鋒利的一柄匕首,不止是瑞王殿下,大晉二十五名皇子身邊都有太子府的人,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太子府的監控之中。」
「太子的掌控欲十分強,他不希望有任何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即便目前根本看不到任何有能夠與他匹敵的對手,他也會做好未雨綢繆的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說到這裡,郁明頓了頓,目光落在寧川身上:「只是太子千算萬算也想不到,有一個變數橫空出世,以一種不可控制的速度開始拆解他的勢力,剝奪他的掌控欲,直到連他也感覺到了棘手,感覺到了無力。」
「就是你,武寧侯。」
洛明書也看了寧川一眼,隨即又盯著郁明,沉聲道:「這並不能證明袁橋是叛徒。」
郁明搖頭,輕笑起來:「殿下,無論我拿出什麼你都不願意相信的,繼續證明將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你若真要,我乾坤戒中有我與袁橋的親筆書信往來,你想看麼?」
「袁橋的字跡你總認識吧?」
洛明書臉色微變,陰沉著臉沒有說話。
郁明收起笑容,輕輕一嘆:「袁橋,我了解他,他很痛苦。」
「他既不願意違背當初效忠太子的誓言,又不忍心將你送上斷頭台,行刑前,太子曾言可以保他,但是他拒絕了,他甘願陪你一起赴死,或許是為了贖罪。」
洛明書身子微微一顫,閉上了眼睛。
「直到武寧侯趕到,他知道,瑞王今日不會死,但他若是活了下來,如何去面對你?」
「所以他在最關鍵的時刻,還是做出忠誠於你的決定,用自己的命書寫了一個答案。」
郁明抬頭看著洛明書:「他希望你贏,他在最後也選擇了你。」
寧川打斷了郁明的發言,道:「談談每一件事情的具體時間,具體地點…」
「趙崢,你來看著,結束後去與布連山的供詞整合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疏漏,天亮前交給我,明日我會進宮。」
「是。」
寧川三人離開了練兵場,行走在竹林小道中,竹林靜謐,月光灑落,將三人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
「殿下,袁橋死了,其實是一件好事。」
魚緒的開口打破了寧靜。
洛明書與寧川都停下腳步,眸中都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看著魚緒。
魚緒平靜道:「他若不死,得知真相的殿下該怎麼對他?而他,又該如何面對殿下?而此人用還是不用,殺還不是不殺?」
「殿下會陷入兩難之地,他也一樣,所以,死亡是最好的歸宿,一切都結束了。」
魚緒收起摺扇,輕輕一嘆:「至於功過是非,殿下記著便是對他曾經存在的證明,這就已經足夠。」
洛明書默然。
魚緒總能夠看到事情的本質,一語中的。
袁橋的功過是非,只有他懂。恨嗎?他也恨不起來,可心中的複雜與惆悵又有誰人能懂?
「寧兄,當日明明你有機會殺了太叔緋雪?為何手下留情?」
洛明書忽然轉身問道。
寧川微怔,皺了皺眉:「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殿下還是覺得太叔緋雪該死麼?」
他的意思很明顯,太叔緋雪是殺了袁橋,但現在事情出現了反轉,袁橋是叛徒,那太叔緋雪的過錯就有那麼不可饒恕麼?
至少寧川心裡對那個女人沒有那麼膈應了。
「當然該死!」洛明書毫不猶豫的說道,眸中散發著冷芒。
「即便袁橋是太子府的人,可十多年的共同征戰與殺伐,多年的陪伴,這份感情卻是真的,他也用生命為這段感情畫上了最完美句號。」
「本王。」洛明書咬了咬牙:「怎麼能讓殺人兇手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魚緒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寧川心裡有些不太舒服,但又說不出來是什麼情況,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在黑夜中難以察覺。
魚緒忽然說道:「殿下,太叔緋雪是八極宗的天才,也是弟子中佼佼者,加上又是未來的太子妃,殺了她,不管是在宗門,還是在皇帝面前都沒法說的過去,反而可能生出更多的變數。」
他看了一眼寧川:「寧兄這是從大局出發,殿下也該考慮的更長久一些。」
「我明白了。」洛明書輕嘆,隨即發誓:
「以後吧,等我成功登基,我定要太叔緋雪血債血償!」
寧川與魚緒都沒有說話,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