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書房。
洛明權端坐在案前,正在批閱摺子,只是他的心卻始終無法平靜下來,那塊大石頭一直懸而未落,讓他根本無心批閱。
洛明權放下筆。
郁明已經去了一個時辰,以他的境界,滅殺那三個蠻族人定然是手到擒來,此刻應該已經完事了。
只是,他為何還沒有回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近衛跌跌撞撞的衝進來,單膝跪地,臉色慘白,聲音顫抖:「殿…殿下!醉紅軒那邊,出事了!」
洛明權瞳孔驟縮,心裡『 咯噔 』一下,但他還是努力保持平靜。
「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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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衛急忙道:「瑞王府的左祁衛查封了醉紅軒,據說裡面死了人,他們不但帶了人走,還把整條街都圍了!屬下遠遠看了一眼,被押出來的人,好像是……」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不敢抬頭。
「好像是郁統領。」
「砰!」
洛明權猛的一掌拍在案上,霍然起身,死死盯著他:「你說什麼?!」
近衛嚇得渾身一抖,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屬下親眼所見,郁統領被左祁衛押上了馬車,受傷頗重,還有一個人被護著送出來,看模樣,像是蠻族人。」
蠻族人。
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將洛明權從頭澆到腳,渾身冰涼。
洛明權呆呆的站在原地,隨即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一般,癱坐椅子上。
「怎麼可能?…」
他喃喃著。
前腳剛派出郁明去滅口,後腳寧川的人就出現在醉紅軒,時間卡得分毫不差。
這絕不是什麼巧合。
寧川怎麼會知道那個地方?
他既然知道為何還會登門?還會在郁明之後緊隨而至?
電光石火間,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在他腦中炸開。
寧川是跟著郁明去的…
洛明權開始逐幀回想今日寧川登門的每一個畫面,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
如果…
如果寧川登門時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根本沒有蠻族人出現,而是憑空臆造出來,目的只是為了試探自己,那自己就完全掉進了這個陷阱…
而如果自己若是沉住氣,按兵不動,寧川就只能幹瞪眼,束手無策…
想到這裡,洛明權感覺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下,臉色陰沉如水。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錯在了哪裡。
自己慌了,急不可耐的派郁明去滅口,這等於親手印證了寧川的每一個猜測。
寧川甚至不需要自己去找蠻人藏在哪裡,他只需要盯死自己身邊最得力的心腹,等自己把人派出去,然後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郁明就會親自將他領到藏人的地方。
從頭到尾,不是寧川太聰明,而是自己太蠢。
「他是在詐我…」
想明白了這一切,洛明權氣的腦袋都快炸了,呼吸變得粗重,眼中冒出了駭人的血絲,眼神像是要殺人一般。
是自己,失去了定力。
親手將把最後一張翻盤的底牌送到了寧川面前。
他以為寧川離開了自己府中就會落子。
事實上,在寧川登門時,那致命的一子就已經落了下來,而自己,逃無可逃。
「哈哈!」
忽然,洛明權笑了,笑聲低沉而嘶啞,只有無盡的苦澀與自嘲。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
「為什麼?為什麼瑞王有這麼多能人相助?屢屢險死還生?世人難道不明白。我才是東宮,我才是大晉未來的主人啊!」洛明權滿是不甘與痛苦,拳頭死死的攥緊。
他這一輩子也沒有輸的這麼慘過。
可卻在寧川面前,屢屢碰壁,一次都沒有贏過。
洛明權面無表情的坐在案後,臉上一片死灰,閉上了眼睛。
許久以後。
他才重新睜開眼,重新恢復了平靜。
「這一次,我們敗局已定,現在該想想如何應對父皇的怒火,將損失減少到最小。」洛明權沉沉一嘆,看著跪伏的近衛:「去準備吧,按照曾經制定的最壞方案實施。」
「是。」
近衛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的燭火驟然熄滅。
久久過後才隱隱傳來一聲低沉,滿含怨憤的呢喃。
「寧川…」
……
瑞王府。
與太子府不同,這裡燈火通明。
所有左祁衛都行動了起來,查資料的查資料,整理證據的整理證據,記錄的記錄,問話的問話,所有人都在為瑞王翻案而拼盡全力。
他們都知道,寧公子將所有的菜品都準備好了,就等他們擺好,裝盤,送到御前。
每個人都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洛明書與魚緒此刻也無法入睡,跟著寧川一起守在了練武場。
這裡的軍營地方夠大,人員活動更方便。
在一個角落,架著幾座火光沖天的火盆,在中間的一座木椅子,受傷嚴重的郁明被一盆冷水澆醒。
一睜開眼睛,便對上了一名左祁衛冰冷的眼神,隨即走開。
郁明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了不遠處坐在桌子後面的三個年輕人。
瑞王,魚緒,還有那個可怕的寧川。
失敗了…
郁明心中已然明白。
蠻族人沒有死光,註定會將一切坦白。
「郁明。」寧川抬頭看著他,淡淡道:「太子府近衛統領,你可否回答我,為什麼三個本應該早已經死去的蠻族人為何會出現在青樓,你又為何要殺了他們?」
郁明面色僵硬,沒有任何要開口的想法。
「媽的!你說不說?!」一旁的趙崢擼起袖子就要上去用刑,被魚緒制止。
魚緒起身,緩緩來到了郁明面前,只是看了他一眼,平靜道:「你要是死了,你那七歲的小女兒就會成為孤兒,你若執意要為太子的奪嫡買單,我不攔你。」
「可你該為你的女兒著想,她是無辜的。」
幾句話,猶如一柄刀插進了郁明心底最柔軟處,他猛然死死盯著魚緒。
「我說的只是一個實話,不是麼?」魚緒搖搖頭,後退半步,平靜注視著郁明。
郁明重重喘息著,臉上露出掙扎之意。
自己是忠心耿耿,可以為了太子付出生命…可昕昕怎麼辦?
她母親去世的早,一直都是自己養大,沒有了自己,七歲的小女孩該怎麼在這亂世活下去,結局又該多悲慘?他無法想像。
眾人也不著急,慢慢等待著。
十多分鐘後。
郁明終於深深吐出了一口氣,目光沉沉看著洛明書:「此案若大白於天下,太子一定會將所有責任推開,我一定會背上藏匿罪犯的罪名,問斬只是時間問題。」
「既然橫豎都是一個死,我說與不說的意義又在哪裡?」
他慘笑。
洛明書淡淡開口:「若你助我翻案,我可以替你在父皇美言幾句,儘量免你死刑。」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的白衣少年:「說到份量這一塊,你不如表現的好些,多求求武寧侯,現在他說話可比我在父皇面前份量要重的多。」
「武寧侯。」郁明看向寧川,眼中多了幾分期望,
寧川淡淡道:「我要看到你的態度,才能替你說話。」
郁明咬了咬牙,眼中下定決心:「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