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寧川便離開了瑞王府。
皇城在都城的正中央，紅牆黃瓦，巍峨壯麗。
「站住。」為首的禁軍將官攔住了他，手按在刀柄上，打量了他一眼。
「皇城重地，閒人不得擅入。」
「我是寧川，昨日皇帝召見，今日面聖。」寧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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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川？」
將官皺了皺眉，隨即讓開身形：「進去吧，裡面會有人帶你進入見我皇。」
寧川頷首，走進皇城之中。
一道身影已經在等待多時，這是個發須花白的老太監，見到寧川進來，連忙迎了過來，聲音奸細而謙恭：「寧公子，請隨老奴來。」
「有勞了。」寧川抱拳。
老太監在前方引路。
皇城很大，錯綜複雜，若不是老太監引路寧川可能早就轉迷糊了。
直到一盞茶的功夫後，老太監停在了一座圓形拱門前。
門口兩排侍衛與宮女靜靜而立，不敢抬眸。
「寧公子，請進吧，皇上御花園裡等你多時了。」老太監說道。
寧川深吸一口氣，邁步穿過拱門。
御花園比他想像的要大，也比想像中要安靜。
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小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沿著小徑走了約莫百步，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涼亭矗立在小湖中央，石橋連接著湖岸。
一道身影躺在龍椅上，宮女在一旁拿著蒲扇輕輕搖晃。
等寧川走進涼亭的時候。
那道身影擺了擺手，宮女告退。
寧川這才第一次親眼看到這位站在大晉權力之巔的存在，卻沒有想像中的魁梧，威震四海，反而像個行將就木的老者，身材消瘦，明黃色的龍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
花白的頭髮披散在肩頭，沒有戴冠，晨風拂過，髮絲微微飄動。
大晉皇帝洛天衍。
「草民寧川，參見陛下。」寧川正欲單膝跪地。
「免了，帶來了八極道令的天才可免跪。」洛天衍微微睜開眼皮，渾濁的眼睛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少年。
「謝陛下。」
寧川站起身，垂手而立。
看起來的確如魚緒所猜測的，皇帝並沒有要懲罰自己的意思。
洛天衍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笑容很淡：「八極宗的絕世天才，在極北殺了碧波門的少主，在金烏遺蹟中奪了古神殘陣，成為了極北最年輕的大魔頭，昨日又在行刑場上救了朕的皇子。」
「你的名字，朕這一年來聽到過很多次。」
「什麼絕世天才，不過是被趕出門的棄子罷了。」寧川平靜道。
「那是屈如風無能。」洛天衍淡淡一笑，注視著寧川。
「年輕人，你覺得朕的皇子之中，誰可繼承大位？」
寧川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個問題太過刁鑽，也太過敏感。
皇位繼承，是大晉朝堂上最禁忌的話題，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更何況在這位皇帝面前誰敢大言不慚？
洛天衍靠在龍椅上，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寧川的臉。
寧川沉默了片刻，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草民是八極宗的弟子，不是大晉的朝臣，皇位繼承之事，草民沒有資格置喙。」
洛天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目光卻沒有絲毫放鬆：「朕讓你說，你便說，朕不治你的罪。」
「你也明白，以你如今實力與地位，宗門視你如寶，朕，罰不了你。」
寧川抬起頭，看著洛天衍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
「陛下要我說，我便說。」
寧川開口。
「太子與瑞王當中，陛下也肯定清楚，我是支持瑞王的。」
「對，我明白。」洛天衍淡淡道：「但朕希望你接下來的話，不涉及黨爭，而是作為你自己的一個判斷。」
寧川平靜道：「瑞王，比太子更適合成為君主。」
「哦？」
洛天衍一笑：「繼續說。」
寧川收回目光，聲音沉穩。「太子殿下權欲太重，重到容不下任何一個有威脅的人，瑞王在北境打了六年仗，為朝廷守住了邊疆，太子不念他的功，只念他的威脅，這樣的人若當了皇帝，不會是一個好皇帝。」
「因為他眼裡只有權力，沒有江山，沒有百姓。」
洛天衍沒有說話，只是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扶手。
「在你眼中是這樣嗎？在朕眼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