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熟悉的腳步聲再次從走廊盡頭傳來。
拘留室里的幾個人同時抬起頭。
那名中年警察拿著一沓資料走到鐵門前，先是掃了眾人一眼，隨後取出鑰匙，卻沒有立刻開門。
「你們幾個人的事情，我們暫時沒時間繼續調查取證。」
「從現有筆錄來看，造成的後果也不算嚴重。現在情況特殊，上面要求優先保障適齡人員參加天賦檢測。」
他頓了一下，語氣嚴肅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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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特殊時期特殊處理。」
「我們決定暫時放你們出去，讓你們回各自學校或者社群，按照通知參加天賦檢測。」
「不過，你們別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中年警察抬起手裡的資料，輕輕拍了兩下。
「你們的身份資訊、筆錄和相關記錄都會保留。等後續人手騰出來，該調查的還是會調查，需要你們回來配合的時候，也會依法傳喚你們。」
「聽明白了嗎？」
「明白！」
季妍回答得最快，眼睛已經亮了起來。
吳浩和葉澤也明顯鬆了口氣。
趙明遠更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只要能趕上天賦檢測就行。
至於之後還要不要回來配合調查，那都是之後的事情。
然而，中年警察卻沒有立即開啟鐵門，而是將視線落在了莫什身上。
「他們幾個的問題不算大。」
「但你——」
他用手指點了點資料。
「你的情況沒有那麼簡單。」
趙明遠剛剛放下去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
「叔叔，莫什怎麼了？」
中年警察皺著眉頭說道：「按照目前掌握的情況，他在酒樓里跳到桌子上，當著那麼多同學和老師的面做出不雅行為，不僅對他人造成了侮辱，還嚴重擾亂了公共場所秩序。」
「往嚴重了說，已經涉嫌侮辱和尋釁滋事。」
「不是吧？」
趙明遠頓時急了。
「叔叔，這怎麼就涉嫌犯罪了？」
「當時明明是他們先找事的！」
「再說了，莫什雖然確實跳上桌了，但他又沒有打傷誰，也沒有砸了酒樓。他——」
趙明遠說到一半，忽然卡了一下。
因為無論怎麼解釋，跳上桌撒尿這件事本身，確實不太好洗。
尤其當時桌子旁邊還坐著一群同學和老師。
說莫什是在正當防衛，恐怕連正當防衛本人都不能答應。
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
「沒有打傷人，就代表沒事了？」
「公共場所做出那種行為，給別人造成惡劣影響，難道還值得表揚？」
「我不是那個意思。」趙明遠連忙說道，「我只是覺得，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就在這時，一旁的楊德樂忽然開口。
「警察同志，這件事恐怕不能這麼認定吧？」
中年警察轉頭看向他。
楊德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Polo衫衣領，語氣十分客氣。
「我對法律多少也有一點了解。」
「刑法層面的侮辱罪和尋釁滋事罪，都有相應的構成要件，不是只要發生了不文明行為，就可以直接往刑事犯罪上靠。」
「侮辱行為是否達到情節嚴重，需要結合手段、場合、傳播範圍、實際後果等多方面因素判斷。」
「尋釁滋事同樣如此。」
「是否隨意毆打他人，是否追逐、攔截、辱罵、恐嚇他人，是否強拿硬要或者任意毀損、占用公私財物，以及是否在公共場所起鬨鬧事並造成秩序嚴重混亂，都要有事實和證據支撐。」
他說到這裡，伸手扶了一下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
「莫什兄弟在酒樓里的行為，確實不文明，也可能造成了一定影響。」
「但據我聽說，當時是那些同學和老師先針對莫什兄弟和趙明遠兄弟。」
「具體起因是什麼，誰先挑釁，誰的責任更大，目前不是還沒調查清楚嗎？」
中年警察眉頭微皺。
楊德樂卻沒有停下。
「當時莫什兄弟和趙明遠兄弟只有兩個人，對面卻有一群同學，還有老師。」
「總不能因為對方人多，說法一致，就預設他們一定是受害者吧？」
「如果誰人多誰就有理，那以後調查案件，乾脆都不用看監控和證據了，直接數人數不就行了？」
「你們作為執法人員，總不能只聽一面之詞。」
「至少在證據調查清楚之前，不應該直接給莫什兄弟扣上涉嫌刑事犯罪的帽子。」
一番話說完，拘留室內安靜下來。
趙明遠有些驚訝地看著楊德樂。
他原本只覺得這傢伙穿著打扮有點騷包，說話也總是一副成功人士的腔調。
沒想到關鍵時刻，還真能說出點東西。
季妍也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那目光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中年警察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哪裡反駁。
他剛才那番話，本意是敲打一下莫什，讓這小子別真覺得自己什麼事都沒有。
畢竟不管前因後果如何，跳上桌撒尿都是事實。
可真要嚴格按照法律條文來講，現階段的證據，確實還不足以直接認定莫什涉嫌刑事犯罪。
更何況，酒樓監控還沒調取，現場證人也沒來得及逐一詢問。
中年警察正要開口，楊德樂卻忽然話鋒一轉。
「當然，警察同志，我們也理解你們的難處。」
「現在靈氣復甦，整個社會都處在特殊時期，你們這裡又忙成這樣，不可能立刻把每一件事都調查得清清楚楚。」
「我們願意配合，也相信你們之後會依法查明事實，給所有人一個公平公正的處理結果。」
他說得誠懇無比。
既把中年警察剛才的話堵了回去，又給對方遞了一個台階。
中年警察看了他幾秒，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了，就你懂法。」
他看向莫什。
「你也可以暫時出去。」
「不過，你的情況和其他人不同。後續大機率還會傳喚你回來。」
「先不談你和那些同學、老師之間的衝突，也不談你的行為究竟該怎麼定性。」
「至少酒樓那邊的損失是客觀存在的。」
「人家的桌椅、餐具、飯菜，還有後續清潔和停業造成的損失，老闆肯定會找你賠償。」
「這個你認吧？」
莫什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認。」
「該賠償的，我會賠償。」
中年警察這才將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
鐵門開啟。
「都出來吧。」
「先去辦理手續，領回你們的隨身物品。」
「出去之後老實一點。」
「如今世界變了，但法律還沒有消失。」
「別以為靈氣復甦了，就可以想幹什麼幹什麼。誰敢趁亂鬧事，照樣抓回來！」
六人依次走出拘留室。
季妍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長長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自由！」
中年警察瞥了她一眼。
「要不要再進去待會兒？」
「不了不了。」
季妍立刻收起笑容，神情嚴肅地說道：「警察叔叔，我已經充分認識到了自由的珍貴，絕不會輕易浪費。」
中年警察懶得理她，帶著眾人辦完了臨時解除留置的手續，又將手機、錢包等隨身物品逐一歸還。
十幾分鐘後。
派出所大門外。
清晨的陽光已經灑滿街道。
可僅僅過去一夜，整座城市似乎都變得不同了。
道路上的車輛比平日多了不少，許多店鋪還沒到營業時間便提前開了門。街邊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談論的全是昨夜的異象、世界意志與天賦檢測。
遠處，甚至還能看到一輛警車朝城市中心疾馳而去。
楊德樂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大家能在這裡認識，也算是緣分。」
「要不互相留個聯絡方式？」
「如今靈氣復甦，未來會發生什麼誰都不知道，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
季妍挑了挑眉。
「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麼說？」
「當然不是。」楊德樂露出溫和的笑容，「一般人可沒有資格出現在我的通訊錄里。」
「其實吧，說實話，主要是我想抱上莫什兄弟的大腿。」
「畢竟咱們昨晚能夠得到一波機緣，還是多虧了莫什兄弟。」
季妍翻了個白眼。
不過，她還是拿出了手機。
六個人互相加了聯絡方式，還臨時建立了一個群聊。
季妍原本想將群名改成「新時代最強六人組」，結果被趙明遠吐槽太中二。
她又想改成「派出所六君子」，這次連葉澤都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
最終，楊德樂將群名定成了一個十分樸素的名字。
【雲市超凡互助群】
「等大家測完天賦，可以在群里說一聲。」楊德樂說道，「以後如果得到什麼訊息，也可以互通有無。」
「沒問題。」
「行。」
眾人紛紛答應。
隨後，他們便在派出所門口分道揚鑣。
季妍和吳浩所在的社群不在同一個方向，很快各自離開。
葉澤低頭確認了一下學校發來的通知，也匆匆趕往自己的檢測地點。
楊德樂臨走之前，還鄭重其事地和每個人握了握手。
最後，派出所門前只剩下莫什和趙明遠兩個人。
趙明遠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上，全是父母打來的未接電話。
他嘴角抽了抽。
「我感覺，我媽現在可能已經準備報警了。」
莫什提醒道：「這裡就是派出所。」
「也對。」
趙明遠撓了撓頭。
「咱們現在先回家一趟，還是直接去做天賦檢測？」
「你父母那邊沒事的話，就先給他們打個電話報平安。」莫什說道，「然後直接去學校。」
「沒問題。」
趙明遠迅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通。
緊接著，一道幾乎刺穿耳膜的聲音從聽筒里炸了出來。
「趙明遠！」
「你死哪兒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
「昨晚一夜沒回來，手機還關機！你是不是想把我急死？」
趙明遠趕緊將手機拿遠。
「媽，你先別急，我沒事！」
「我昨晚遇到了點小情況，手機暫時被人保管了，現在已經出來了。」
「什麼叫出來了？」電話另一頭的聲音陡然一沉，「你進哪兒了？」
「這個事情說來話長。」
「那你就長話短說！」
「總之，我現在特別安全，身體健康，四肢健全，也沒留下案底。」
「你還想留案底？！」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趙明遠滿頭大汗地解釋了好一會兒，又再三保證測試完天賦就立刻回家，電話另一頭才勉強平靜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長出了一口氣。
「走吧。」
「去學校。」
兩人沿著街道，朝雲市第一高中的方向趕去。
一路上，整座城市都在談論同一件事。
公交站台的大螢幕上，正在滾動播放官方釋出的天賦檢測注意事項。
街邊早餐店裡，一群人圍著電視，看著各地天賦石碑附近的實時畫面。
就連賣煎餅的大叔，也在和客人爭論修仙到底需不需要靈根。
「我跟你說，肯定有靈根！」
「沒有靈根怎麼吸收靈氣？」
「那可不一定，世界意志都說了，不同文明有不同叫法。說不定咱們這裡是靈根，外國人那邊就是魔法迴路。」
「那外國人能不能修仙？」
「外國人憑什麼不能修仙？靈氣又不查戶口。」
「也是。」
相比於昨夜帝流漿降臨時的茫然與恐懼，此時的人們雖然依舊不安，但更多的卻是興奮與期待。
畢竟，未知已經被賦予了一個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名字。
版本更新。
靈氣復甦。
而天賦檢測，便是普通人觸碰新時代的第一步。
半個多小時後。
兩人終於抵達雲市第一高中。
此時，學校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輛。
原本高考結束之後，已經沉寂下來的校園，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喧鬧。
不。
甚至比高考前還要熱鬧。
世界意志劃定的第一批招募年齡，是十六歲至二十二歲。
高中里的學生，幾乎全部符合要求。
再加上學校本就擁有完整的人員名單、班級體系和組織能力，因此各地第一批檢測水晶，大量被送入了高中與大學。
雲市第一高中自然也不例外。
高一、高二的學生暫停了原本的課程。
已經結束高考、離開校園的高三畢業生，也被班主任緊急召回。
一名名學生帶著身份證，在教師的引導下進入學校。
校門口還有兩名警察和數名保安維持秩序。
「高一走左邊通道！」
「高二從右側進入！」
「高三畢業生出示身份證和學生資訊，確認後直接去操場集合！」
「不要擁擠！」
「每個人都有檢測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