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對上那雙沉靜的眸子,張了張嘴。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你別鬧了」,想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個」,想說「莫什你能不能現實一點」。
可話到嘴邊,全咽了回去。
「.......好吧。」
最終,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趙明遠靠回牆壁上,閉上了眼睛。
但他的腦子一刻也沒有停。
等明天。
等天一亮,家人來了,第一件事——找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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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那種打過精神疾病辯護官司的律師。莫什平時在學校的那些表現,那些「紅粉骷髏」「純陽之體」「童子之身」的言論,在旁人眼裡——確實實就是精神異常的表現。
他只要能找到一個靠譜的精神科醫生,開一份鑑定報告.......
趙明遠在心裡默盤算著。
這是他能為莫什做的事。
哪怕莫什不需要。
他也要做。
——
兩人原本以為,這間拘留室,今晚只會有他們兩個。
畢竟這只是個四線小城市。能有多少犯罪?
然而事實證明——城市不大,違法犯罪的行為卻不少。
不到半小時的功夫,走廊盡頭的鐵門就又被推開了。
「哐當——」
沉重的金屬碰撞聲。
緊接著是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的。
第一個被帶進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和莫什兩人年紀相仿的少年。
看起來十七八歲,瘦高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肩膀微縮著,像只受了驚的鵪鶉。他一進來就下意識地縮到了牆角,雙手不安地攥著襯衫下擺,目光躲閃,不敢看任何人。
渾身上下寫滿了兩個字——膽怯。
第二個,是個壯漢。
膀大腰圓,寸頭,一身腱子肉,露在圓領T恤外面,看著就不好惹。他被兩個帽子叔叔架著推了進來,嘴裡還罵咧咧的:「老子又沒犯什麼大事!推什麼推!」
一進門,那股凶神惡煞的氣場就把先前那個年輕人嚇得又往牆角縮了縮。
第三個,出乎意料——是個女生。
衣著特別潮。oversized的機車皮衣搭著一條破洞牛仔褲,腳上一雙馬丁靴,耳朵上掛著四五個耳釘,短髮染成了銀灰色,眼尾畫著上挑的眼線。
她進來的時候,步伐從容得不像是在進拘留室。
甚至還掃了一眼屋內的幾個人,嘴角微一撇,露出一個「就這?」的表情。然後她大咧咧地往板床的另一端坐,翹起二郎腿,掏出——掏了個寂寞,手機顯然已經被沒收了。她「嘖」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仰頭靠著牆壁,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第四個,是最後被帶進來的。
一個男人。說他是青年吧,五官還算年輕;說他是中年吧,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髮際線也微後退了。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polo衫,配一條修身的休閒褲,皮鞋擦得鋥亮。
他進來的時候不慌不忙,甚至沖押送的帽子叔叔微點了下頭,像是在說「辛苦了」。
落座之後,他環顧了一圈拘留室內的所有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卻給人一種「已經把你從頭到腳看透了」的感覺。
那雙眼睛裡帶著幾分精明,幾分算計,像一隻伏在草叢裡的狐狸,隨時在評估著什麼。
六個人。
一間拘留室。
趙明遠看了看左邊縮在牆角的鵪鶉青年,又看了看右邊凶神惡煞的光頭壯漢,再看看對面翹著二郎腿的潮酷女生,最後瞥了一眼角落裡那個精明男人。
他湊到莫什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什麼配置?像劇本殺開場。」
莫什沒回答。
他依舊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但他的感知已經張開——覆蓋了這間狹小空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今夜。
子時。
還有幾個小時。
......
拘留室內,空氣彷佛凝固。
蒼白的燈光自頭頂灑下,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牆角的霉味與消毒水的氣息混合,鑽入鼻腔。
就在這片壓抑的沉默中,那個穿著深灰色Polo衫的精明男子忽然笑了笑,打破了僵局。
「各位,都是怎麼進來的?」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彷佛不是在拘留室,而是在某個商務酒會的破冰環節。
沒人理他。
潮酷少女抱著手臂,眼觀鼻尖。牆角的鵪鶉青年更是把頭埋得低了些。光頭壯漢則閉著眼,似乎睡著了。
Polo衫男子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目光掃過那張冰冷的板床:
「床鋪就這麼一張,又硬又冷,看著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了。我想,大家應該都不願意躺上去吧。」
他頓了頓,攤開手,邏輯清晰。
「這種環境,長夜漫漫,估計誰也睡不著。既然如此,還不如聊聊天,打發打發時間。」
這話似乎說動了人。
那名光頭壯漢睜開眼,瓮聲瓮氣地開口,倒也直爽:
「還能怎麼進來的,犯事兒了唄。」
Polo衫男子眼中精光一閃,順勢追問:「詳細說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壯漢坐直了些,似乎也覺得無聊,便大大咧咧地講了起來:
「其實也沒什麼。晚上在外面吃飯,隔壁桌有幾個精神小伙在吹牛逼,挺吵的。然後隔壁的另外一桌,是幾個學生,年紀看著差不多。」
「然後呢,那幾個學生就對著那幫精神小伙指指點點,一臉瞧不起的樣子。一來二去,兩邊就吵起來,最後打起來了。」
他一拍大腿:「我上去幫忙,然後就進來了。」
Polo衫男子饒有興致地追問:「你幫了學生?」
「不是。」壯漢搖頭,聲音洪亮,「我幫的那幫精神小伙。」
這話一出,拘留室里除了莫什,其他幾人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連一直冷著臉的潮酷少女都側目看了過來。
趙明遠心想,這哥們長得一臉反派樣,居然還助人為樂?
壯漢似乎看出了眾人的疑惑,眉頭一皺,解釋道:
「別這麼看著我。我這人看著凶,但不是什麼壞人,也不跟你們扯什麼大道理。那幫精神小伙是吵了點,但人家就在自己桌上吃飯吹牛,沒招誰沒惹誰。那幾個學生倒好,人模狗樣的,在那對人指指點點,算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