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們——」
許飛的叫囂戛然而止,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這種無聲的羞辱,比一萬句惡毒的咒罵還要誅心!
負責押送的另一個帽子叔叔看不下去了,低喝一聲:「都老實點!這裡是治安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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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著兩人朝走廊盡頭走去。
身後,那些嘈雜的聲音依舊在繼續。
「帽子叔叔,證據確鑿,他們跑不掉的吧?」
「我們會依法處理,你們也要做好隨時被傳喚的準備。」
「同志,同志啊!我們酒樓的損失怎麼辦啊?那桌子,那地毯,還有我的精神損失......」
「這個要看後續處理結果......」
聲音漸漸遠去。
「哐當——」
冰冷的鐵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重的迴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人生第一次進入拘留室。
趙明遠的內心是慌的。
拘留室不大,三面是牆,一面是鐵欄。一張冰冷的板床,上面的墊子薄的像紙,一個抽水馬桶,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霉味。
白熾燈發出嗡的電流聲,蒼白的光打在四面灰色的牆壁上,沒有時鐘,窗戶很小很高,看不到外面,只有那扇冰冷的鐵欄杆提醒著他——這裡不是家,不是學校,更不是他和莫什吃海鮮的酒樓。
這裡是拘留室。
關犯人的地方。
趙明遠坐在那張硬得硌骨頭的板床邊緣,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指尖冰涼,掌心卻在冒汗。
他的腦子像是被塞進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攪拌機。
未來怎麼辦?
如果被定了罪,檔案上留了案底,大學還能不能上?
他父母要是知道了,不得瘋?
還有——牢獄之災。
趙明遠從小到大,最出格的事無非就是上課傳紙條、翻牆去網咖。現在他坐在拘留室里,對面是一個抽水馬桶,空氣里飄著消毒水的味道。
這跨度也太大了。
他的呼吸開始變重,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然而就在這時,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身旁的莫什。
莫什正盤膝坐在板床的另一端。
脊背挺直,雙目微闔,面色平靜,呼吸綿長悠遠。
就好像這裡不是拘留室,而是他那間小出租屋裡的床。就好像他不是剛當眾做出了那種驚天地泣鬼神的事,而只是日常打坐靜心。
那股從容、那股氣定神閒——像是一塊沉在深海底部的礁石,任憑上方的海浪翻湧,紋絲不動。
趙明遠盯著莫什看了好幾秒。
不知為何,他那顆狂跳不止的心,竟然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平復了下來。
也對。
天都塌了,莫什還這麼淡定。他慌什麼?
趙明遠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靠著牆壁,把後腦勺貼在冰涼的水泥面上,閉了閉眼睛。
再睜開時,目光已經清明瞭許多。
「莫什。」
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是我連累你了。」
莫什睜開眼,側頭看了他一眼。
「分明是我連累了你。」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平靜到幾乎沒有起伏的調子,但趙明遠聽得出來,這句話里有一絲極淡的歉疚。
趙明遠一愣,隨即苦笑:「你可拉倒吧,是我先在酒樓罵的人——」
莫什頓了頓,只是說道:「行了,反正你也別擔心。你沒有任何犯罪行為,監控可以證明——你頂多就是和他們對噴而已。這構不成任何罪名。」
趙明遠沉默了一瞬,隨即皺起眉頭。
「那你呢?」他轉過身,面對莫什,語氣急切了起來,「莫什,剛才那帽子叔叔可是說你觸犯了刑法。尋釁滋事——他說的,情節嚴重的話,要負刑事責任的!」
莫什看著趙明遠,目光平靜如水。
「不用擔心我。」
就這麼五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理由,沒有「我有辦法」之類的補充。
就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不用擔心我。
趙明遠攥了拳頭。他知道莫什的性子,不想讓他擔心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出一句多餘的話。
可他做不到不擔心。
突然,一個念頭蹦了出來。
「莫什。」趙明遠湊近了些,壓著聲音,像在密謀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你說——我要是跟他們說你是精神病,是不是就沒事了?」
莫什慢慢轉頭。
看著趙明遠。
「……」
「我是認真的!」趙明遠急了,「刑法上有規定的,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的時候犯罪的,不負刑事責任——我雖然不是學法律的,但這個我知道!」
他越說越順溜:「你想,你平時那些言論,什麼純陽之體,什麼紅粉骷髏,什麼童子之身……隨便找個醫生開個證明,不就完了?」
莫什只是沉默。
趙明遠的表情則是無比認真:「萬一你真被抓進監獄了怎麼辦?你才十七歲,一輩子就毀了。」
莫什看著趙明遠那張寫滿焦急的臉,露出了一個平和的笑容。
他微微抬起頭,目光似乎是要透過拘留室狹小的鐵窗望向遠方的月夜。
「別擔心。」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一面不起波瀾的深潭。
「今夜子時,就是我純陽之體覺醒之時。」
他收回目光,看向趙明遠,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篤定。
「屆時,我自會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