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起來。
「那幫精神小伙氣不過,就跟他們吵。結果那幾個學生長得白白胖胖,還狂得很,先動手推人。精神小伙們都挺瘦的,眼看要吃虧,我就看不慣,上去幫場子了。」
一番話說完,拘留室里安靜了兩秒。
一直沒說話的潮酷少女,忽然沖著壯漢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眼裡的冰霜化開了一絲。
「大叔,好樣的!幹得漂亮!我支援你!」
壯漢被這聲「大叔」喊得一愣,隨即擺了擺手,表情有些彆扭:「別喊我大叔,我年紀說不定還沒你大呢。」
這下,連趙明遠都忍不住了,好奇地問:「你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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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撓了撓自己的光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剛滿十八。」
「……」
趙明遠和潮酷少女面面相覷。
Polo衫男子也是一怔,隨即失笑搖頭:「看來,我看人的眼光,還是沒練到家啊。」
趙明遠心裡瘋狂吐槽:哥們,你這長得確實有點著急了。
簡單的幾句對話,讓拘留室里原本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潮酷少女看起來也不再那麼生人勿近,她挑了挑眉,看向Polo衫男子:「那你呢?看起來不像打架進來的。」
Polo衫男子聽了潮酷少女的問話,臉上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不變,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我可不像各位,打打殺殺的。」他輕咳兩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自得,「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其實根本就沒犯法。」
這話一出,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光頭壯漢嗤笑一聲:「兄弟,來到這兒的,都說自己沒犯法。」
潮酷少女也挑了挑眉,嘴角掛著一絲譏誚:「對啊,個個都說自己是冤枉的。」
「我真沒犯法。」Polo衫男子攤了攤手,表情無辜,「我只是......在網上拍了幾個小影片,沒想到就被請進來喝茶了。」
這理由過於清新脫俗,連一直靠牆發呆的趙明遠都來了興趣:「什么小影片?還能給你拍到局子裡來?」
Polo衫男子似乎就等著有人問這個,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講述。
「簡單來說,就是我透過我的智慧,和那些在公園裡跳廣場舞、下象棋的大爺們玩一些小遊戲,贏他們的錢。」
眾人:「......」
這不就是騙老頭老太太錢嗎?
似乎是看出了大家眼神里的鄙夷,Polo衫男子連忙擺手:「各位別誤會,重點在後面。」
「然後,我再把從他們身上贏來的這些錢,透過各種巧妙的手段,一分不少地送給那些在街角掃大街、分類垃圾、擺地攤賣菜的大爺大媽們。」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抹「你們不懂我」的深沉。
「在這個過程中,我會全程拍攝短影片。事後,我還會就『財富的非標準性轉移』和『社會底層娛樂資源的再分配』等問題,發表一些我個人的見解。」
拘留室里一片死寂。
趙明遠眼角抽了抽。
好傢夥,這算是劫富濟貧還是什麼?
「可能是因為......」Polo衫男子嘆了口氣,神情落寞,「我的這些見解,太有深度了,觸動了某些規則。所以,就被人以『擾亂社會治安』的名義給舉報了。」
光頭壯漢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也是個人才。」
潮酷少女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外星生物。
「行吧,輪到我了。」她收回目光,打破了尷尬,「我的事兒,比較簡單。」
她翹著的二郎腿換了個邊,語氣乾脆利落。
「我們學校有幾個男的,天天在學校各種地方堵我,各種騷擾。我懶得搭理,也沒興趣釣著他們當備胎。結果那幫孫子就惱羞成怒,背地裡到處造我的黃謠。」
「然後呢?」趙明遠追問。
「然後,」潮酷少女臉上露出一抹快意的冷笑,「我就找了個機會,把一桶混合了過期牛奶、爛菜葉和死魚的玩意兒,從頭到腳給他們洗了個澡。」
「然後,就被抓進來了。」
她說完,一攤手,表情是「就這麼點事,不值一提」。
光頭壯漢聽完,再次豎起了大拇指:「妹子,也是條漢子!」
趙明遠心裡默默給這幾位貼上了標籤:一個現代羅賓漢(自稱),一個十八歲肌肉猛男,一個朋克復仇少女。這拘留室里,還真是臥虎藏龍。
就在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轉向了那個從進來開始就縮在牆角、一言不發的鵪鶉青年。
被這麼多人盯著,那文弱少年身體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我......我......」他聲音細若蚊蚋。
潮酷少女最沒耐心,直接問道:「你又怎麼了?別告訴我你是偷看女澡堂被抓進來的。」
少年猛地抬頭,臉漲得通紅,急忙辯解:「不是!我......我把我們老師給打了。」
「哈?」
這個答案,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潮酷少女來了興趣,身體前傾:「看不出來啊,小弟弟。怎麼打的?說來聽聽。」
文弱少年攥緊了拳頭,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就......用酒瓶,砸的頭。」
「可以啊!」潮酷少女眼睛一亮,「什麼時候?什麼地點?」
「就......就大白天,在辦公室里。」
潮酷少女「嘖」了一聲,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你傻啊!真有什麼深仇大恨,你不會找個沒人的地方下黑手啊!大白天,辦公室,那不是等著被抓嗎?」
文弱少年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一番交流下來,拘留室里的氣氛倒是熱絡了不少。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了房間的最後兩個目標身上——趙明遠,以及他身邊那個從頭到尾盤膝而坐、宛如雕塑的莫什。
Polo衫男子饒有興致地開口:「那麼,到你們二位了。看你們這年紀,也是學生吧?怎麼,也是打了老師?」
趙明遠乾笑一聲,把事情的經過簡單扼要地講了一遍。
因為許飛挑釁,雙方起衝突,班主任偏袒,然後莫什......採取了一些比較「極端」的反擊方式。
當他說完「......然後他就站到桌子上,把他們全都給滋了一遍」之後。
整個拘留室,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