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開始了。
阿德利安先畫了一張零件清單，把座鐘的每一個零件都列了出來——齒輪、軸、擒縱輪、擺輪、發條盒、鐘面、指針、外殼。巴林帶著兩個徒弟按照清單備料，阿德利安負責加工關鍵零件。
齒輪的主體用真銀鑄造。阿德利安用「法師之手」把真銀錠懸浮在熔爐上方，用高溫火焰熔化，然後倒入巴林準備好的砂模。真銀的熔點比銅高，但比鐵低，澆鑄過程還算順利。等金屬冷卻凝固，巴林的徒弟把鑄件從砂模里挖出來，用銼刀修掉毛刺，再用打磨機把表面磨平。
第一個問題很快就出現了。
阿德利安把做好的齒輪放在工作檯上，用手指撥動了一下。齒輪轉動得很順暢，但他用手指按住齒面，用力磨了幾下——手指上沾了一層細細的銀粉。
「太軟了。」巴林拿起齒輪，在燈光下看了看齒面，「真銀質地軟，做裝飾品沒問題，做齒輪不行。用不了多久，齒就會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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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利安點了點頭。他早有準備。
「鍍瑟銀。」
巴林從倉庫里拿來一小塊瑟銀錠。瑟銀的顏色比真銀深一些，泛著淡藍色的光澤。它的硬度接近淬火鋼，但脆性大，不能單獨做齒輪。阿德利安把瑟銀錠切成小塊，溶解在稀鹽酸里——這一步需要小心，瑟銀溶解時會釋放有毒氣體。他讓巴林的徒弟把窗戶都打開，自己用「法師之手」攪拌溶液，加速反應。
瑟銀完全溶解後，溶液變成了淡藍色。阿德利安把真銀齒輪浸在溶液里，然後用一根銅線連接齒輪，銅線的另一端連著一塊銅板。他把銅板也浸在溶液里，然後指尖亮起一絲微弱的雷系光芒——一個小型直流電法術。
電流通過銅線流入齒輪，齒輪表面開始冒出細密的氣泡。淡藍色的瑟銀離子在電流的作用下，從溶液中析出，沉積在齒輪的齒面上。鍍層從無到有，從薄到厚，在燈光下泛著銀藍色的光澤。
阿德利安控制著電流的大小和時間，確保鍍層均勻。大約過了一刻鐘，他切斷電流，把齒輪從溶液里撈出來，用清水沖洗乾淨。
巴林接過齒輪，用手指摸了摸齒面。這次沒有銀粉。他用銼刀輕輕颳了一下齒面——銼刀打滑了。
「成了。」巴林的眼睛亮了起來，「這鍍層比鋼還硬。」
第二個問題緊隨其後。
阿德利安把鍍好瑟銀的齒輪裝配到軸上的時候，發現齒輪轉起來不太順暢。不是卡住，而是有一種「粘滯」的感覺，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齒輪之間產生阻力。
他用探查水晶檢查了一下。水晶亮了起來，顯示齒輪表面有一層極薄的奧術場。真銀和瑟銀在艾澤拉斯形成時吸收了環境中的奧術能量，製成零件後仍有微弱魔法殘留。兩個齒輪嚙合時，兩個奧術場相互作用，產生了非機械力的額外阻力。
「魔法殘留。」阿德利安皺了皺眉。
巴林不懂魔法，但他知道材料里有魔法殘留不是什麼新鮮事。矮人鍛造武器時，有時也會遇到同樣的問題——武器附魔後，刀刃上殘留的魔法能量會影響淬火效果。
「能消除嗎？」巴林問。
「能。」阿德利安想了想，「需要奧術能量石。」
巴林從倉庫里拿來一小塊奧術能量石。能量石是淡紫色的，拳頭大小，表面有細密的裂紋，內部有光在流動。這是法師用來補充法力或者給魔法物品充能的東西，王宮的工坊里常備。
阿德利安把能量石放在工作檯上，用探查水晶測量了一下它的能量波動。能量石釋放的奧術能量不是恆定的，而是一種周期性的波動——像波浪一樣，有高峰有低谷，頻率穩定，振幅恆定。
他盯著水晶上顯示的能量波形看了幾秒，然後從巴林的工具架上拿了一根細銅絲，彎成一個小圓環。他把圓環放在能量石上方，讓圓環的平面垂直於能量波的傳播方向。然後他釋放了一絲奧術能量，在圓環中激發了一個與能量石同頻、同振幅、但振動方向相反的波。
兩列波疊加，相互抵消。
能量石周圍的奧術場消失了。齒輪放在能量石旁邊，表面的殘留奧術也被同步抵消。
阿德利安把齒輪重新裝配到軸上，轉動了一下。這次順暢了，沒有粘滯感。
巴林看著那個小銅環和能量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馬雷布先生，您這個是……魔法？」
「物理。」阿德利安說，「波的干涉。」
巴林沒有追問。他覺得「波的干涉」大概是一種很高深的魔法，不是他這個鐵匠該操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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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問題是重力加速度。
阿德利安用單擺測量了洛丹倫的重力加速度。他用一根細線系了一個小鐵球，讓鐵球從一個小角度釋放，用探查水晶精確測量擺動的周期。反覆測量了十幾次，取平均值，計算出的g值是9.83米每二次方秒。
地球的g值是9.81。差了一點點。
但對於精密鐘錶來說，這一點點差異累積一天，就會造成幾分鐘的誤差。
阿德利安重新計算了擺錘的長度。公式很簡單——T = 2π√(L/g)，T是周期，L是擺長，g是重力加速度。他想要一個兩秒的周期——擺錘擺動一次兩秒，一分鐘三十次，一小時一千八百次。把T=2代入公式，解出L。
新的擺長比圖紙上的短了幾毫米。
他用真銀重新做了擺錘，按照新的長度調整了擺杆。擺錘的形狀也做了微調——不是簡單的圓球，而是流線型的水滴狀，減少空氣阻力。
他把擺輪和擒縱輪裝配好，用手輕輕撥動了一下。擺錘開始擺動，擒縱輪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每擺動一次，擒縱輪轉過一個齒。
節奏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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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白天，阿德利安和巴林師徒都在工坊里忙碌。
巴林的徒弟負責粗加工——鑄造、切割、打磨。巴林負責精細調整——齒輪的嚙合間隙、軸的垂直度、擺錘的水平度。阿德利安負責關鍵零件的加工和魔法處理——電鍍、奧術抵消、重力校準。
佳莉婭沒有離開。她坐在工坊角落的一張椅子上，安靜地看著他們幹活。偶爾她會問一兩個問題——比如「這個齒輪是幹什麼用的」「為什麼擺錘要做成水滴形」——阿德利安一一解答。她的理解能力很強，不需要重複解釋。
快到黃昏的時候，座鐘終於組裝完成了。
鐘體高約兩米五，比阿德利安預想的要高一些——主要是發條盒和重錘占了不少空間。鐘體是橡木製成，深棕色，表面塗了一層清漆，木紋清晰可見。鐘面是白色的陶瓷盤，上面刻著大寫數字。黃銅指針上鍍了一層真銀，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鐘的頂部是一個小小的尖頂，尖頂上站著一隻銅鑄的貓頭鷹——巴林的主意。他說「鐘樓上都站鳥，咱們的鐘也得站一個」。阿德利安本來想說「貓頭鷹是夜行動物，跟鐘有什麼關係」，但看到佳莉婭很喜歡那隻貓頭鷹，就沒說。
巴林把座鐘推到牆邊，調整了四個底腳的高度，讓鐘體保持水平。阿德利安上了發條——用一把特製的鑰匙，插進鐘面的孔里，順時針旋轉。發條盒裡的彈簧逐漸收緊，儲存能量。
他鬆開鑰匙。
擺錘開始擺動。
「嗒——嗒——嗒——」
擒縱輪每轉過一個齒，就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秒針開始走動，一格一格地掃過鐘面上的刻度。分針緩慢地移動，肉眼幾乎看不到，但過了一段時間再看，它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巴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眯著眼睛看著鐘面上的時間，又看了看窗外夕陽的位置。
「走得很準。」他說，「比教堂里的那座鐘還准。」
佳莉婭站起來，走到座鐘前面，看著擺錘有節奏地擺動，看著秒針一格一格地移動。她的臉上有一種阿德利安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驚喜，不是震撼，而是一種「世界上居然有這麼精巧的東西」的讚嘆。
「馬雷布先生，」她說，「這個鐘……您打算帶回去嗎？」
阿德利安想了想。
座鐘用了王宮的材料——真銀、瑟銀、橡木、陶瓷盤。用了王宮的工匠——巴林和他的兩個徒弟。在王宮的工坊里做的，用了一個白天的時間。他要把鍾帶走，不是不行，但不太合適。
而且，他需要的不是鍾本身，而是「完成任務」的系統獎勵。鍾做出來了，系統已經判定科技完成了。鍾歸誰，不重要。
「獻給國王陛下。」阿德利安說，「感謝殿下的款待和巴林大師的幫助。」——沒錯，他要給泰瑞納斯國王「送鍾」，反正通用語發音沒這諧音梗，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佳莉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溫柔，像是被什麼東西打動了。
「父王會很高興的。」
她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
「馬雷布先生。」
「殿下。」
「您這個人，」她說，「真的很特別。」
阿德利安撓了撓頭：「我只是一個做染料的。」
佳莉婭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走出了工坊。她的背影在走廊的轉角處消失，淡綠色的裙擺在暮色中像一片被風吹走的葉子。
巴林站在座鐘旁邊，用一塊絨布擦拭鐘面上的指紋。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
「馬雷布先生，」他頭也不抬地說，「您這個鐘，要是拿去賣，能賣多少錢？」
阿德利安想了想：「不知道。也許幾百個金幣？也許更多。」
「幾百個金幣？」巴林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您知道王宮工坊一年的經費才多少嗎？」
「多少？」
巴林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五千個金幣？」
「五百個！」巴林的聲音都高了半度，「五百個金幣，養我們十幾個工匠，買材料，修設備。您一天就做了價值幾百個金幣的鐘？」
阿德利安笑了笑：「材料是王宮的，工匠是王宮的，我就出了圖紙和幾個法術。不算我的功勞。」
巴林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您這個人，跟其他法師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其他法師來工坊，都是趾高氣揚的，讓我們幹這干那，做完了連句謝謝都沒有。您自己動手，還教我們東西。」巴林頓了頓，「鍍瑟銀那個方法，能教我嗎？」
「能。」阿德利安說，「等我回房間，把配方和步驟寫下來，讓人帶給您。」
巴林咧嘴笑了，露出一嘴被煙燻黃的牙。
「那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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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利安回到客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坐在書桌前，打開系統面板。
**「恭喜宿主完成『機械鐘』分支任務！獲得積分100。獲得圖紙：航海天文鐘。」**
**「檢測到宿主在機械鐘研發中貢獻度超過50%，觸發附加獎勵。獲得隨機圖紙：蒸汽機模型（工業革命·紐科門蒸汽機技術）。」**
阿德利安看著「蒸汽機模型」三個字，嘴角抽了一下。
蒸汽機！
工業革命的起點！
好傢夥，工業時代還沒解鎖，模型倒先給我抽出來了，這算是人品大爆發？
他把圖紙收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今天一天，做了很多事。
教佳莉婭畫畫，不是。佳莉婭已經會了，他只是誇了幾句。
做了一座鐘。
鍾獻給了國王。
系統給了蒸汽機模型。
阿德利安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洛丹倫的夜景。
遠處的王宮尖頂上，金色的塔尖在月光下閃閃發光。花園裡的睡蓮已經合攏了花瓣，池塘的水面上倒映著星星。
他想起佳莉婭說的那句話——「您這個人，真的很特別。」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裡「特別」。是特別能折騰？還是特別能惹事？還是特別能在王宮裡用一天時間做出一座鐘？
也許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