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王座廳

  第二天上午,阿德利安正在客房裡研究那張蒸汽機模型的圖紙。圖紙上的線條密密麻麻,每一個零件都標註了尺寸和材質,但他越看越覺得哪裡不對勁——不是圖紙有問題,而是他的腦子還沒從昨天做鐘的節奏里切換過來。他盯著一個活塞的剖面圖看了足足三分鐘,發現自己其實在想「這個活塞的密封環能不能用皮革做」,然後搖了搖頭,把圖紙塞回魔法儲物袋。

  算了,回南海鎮再說。

  門被敲響了。不是佳莉婭那種溫和的、帶著試探的敲門聲,而是一種乾脆利落的、像是執行公務的「篤篤篤」。

  「馬雷布先生?」一個陌生的男聲從門外傳來,「我是御前侍衛卡修斯·奧蘭治。陛下召見您。」

  阿德利安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整了整衣領。他今天穿的還是阿爾薩斯讓人準備的那套深灰色外套,昨晚讓侍女熨過了,沒有褶皺。他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覺得還行,至少不像一個剛從南海鎮來的鄉下人。

  他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紅色制服的年輕侍衛,腰佩長劍,站姿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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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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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座廳在王宮的主樓三層。侍衛卡修斯帶著阿德利安穿過那條鋪著紅色地毯的長廊,上了一層螺旋樓梯,又穿過一條更寬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歷代國王的肖像,每一幅都畫得極其精細,連鬍子上的捲曲都能看清。阿德利安沒時間細看,只能快步跟上侍衛的腳步。

  他們在王座廳側面的一扇門前停了下來。卡修斯推開門,側身讓開。

  「請在這裡稍候。陛下稍後會召見您。」

  阿德利安走進去,發現這是一個不大的等候室,牆上掛著幾幅洛丹米爾湖和提瑞斯法林地的風景畫,窗邊有一排深棕色的皮質沙發,沙發中間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茶壺和茶杯。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吉安娜·普羅德摩爾。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法師長袍,領口別著肯瑞托的徽章,金色的頭髮盤了起來,用一枚銀色的髮簪固定。她的手裡捧著一本書——又一本新的——但顯然沒在看,因為書頁停留在扉頁,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園裡。

  「吉安娜?」阿德利安走過去,「你怎麼在這裡?」

  吉安娜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合上書。

  「國王召見。」她的語氣平淡,但阿德利安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又有了淡淡的陰影,「大概跟你的座鐘有關,也可能跟前天晚上的事有關。」

  「你都知道了?」

  「阿爾薩斯昨晚派人給我送了信。」吉安娜把書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他說你在巷子裡遇到了刺客,他救了你。然後你跟他回了王宮,做了一座鐘,獻給了國王。」

  她的語氣在「做了一座鐘」那裡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的無奈。

  「昨天閒著沒事,就做了。」阿德利安在她旁邊坐下,「用了王宮的材料和工匠,做完也不好意思帶走,就獻了。」

  吉安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沒有評價。

  「刺客的事,」她換了個話題,聲音壓低了一些,「阿爾薩斯跟我說了大概。兩枚徽章,一枚激流堡,一枚辛迪加。有人想把水攪渾。」

  「你也這麼覺得?」

  「太明顯了。」吉安娜說,「斯托姆加德王國的徽章出現在銀松森林,辛迪加的戒指出現在洛丹倫王城——兩枚都能輕易追溯到來源。如果我是幕後主使,我不會這麼蠢。」

  阿德利安點了點頭。吉安娜的判斷跟他和阿爾薩斯一致。

  「吉安娜,」阿德利安猶豫了一下,「你覺得會是誰?」

  吉安娜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但對方能連續兩次安排訓練有素的刺客,能量不小。而且他們很清楚你的行程——從南海鎮到達拉然,再從達拉然到洛丹倫。你身邊沒有內鬼?」

  阿德利安想了想。知道他行程的人不多——老爹、莉蓮、霍拉斯、皮特,還有吉安娜和她的船隊。老爹不會害他,莉蓮不會,霍拉斯不會,皮特更不會。吉安娜和她的船隊也沒有動機。

  「應該沒有。」他說。

  「那就奇怪了。」吉安娜的手指在書封上又叩了兩下,「對方的情報從哪裡來的?」

  阿德利安沒有回答。他心裡有一個猜測,但不能說。加林·托爾貝恩,斯托姆加德王國的王儲。如果加林能從激流堡的渠道獲取情報,不需要在他身邊安插內鬼。

  「不說這個了。」吉安娜換了個話題,「你被刺客襲擊的時候,反應怎麼樣?」

  阿德利安回想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刀快到脖子了,項鍊的護盾擋了一下,碎了。然後阿爾薩斯的保護祝福救了我。」

  吉安娜的眉頭皺了一下。

  「阿德利安,你的攻擊能力還可以——火球、冰霜新星、奧術飛彈、烈焰風暴,對付普通敵人夠用了。但你的自保能力太弱。項鍊的護盾只能擋一次,碎了就沒了。你的反應速度不夠快,遇到突襲根本來不及應對。」

  阿德利安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他在塔倫米爾能守住哨塔,是因為有地形優勢,有衛兵幫他擋住近身的敵人。在銀松森林能解決刺客,是因為吉安娜幫他擋住了第一波攻擊。在巷子裡,如果沒有阿爾薩斯,他已經死了。

  「要麼儘快想辦法補齊自保能力的短板,」吉安娜說,「要麼抓緊時間聘用護衛。」

  阿德利安苦笑了一聲。

  「普通護衛請了也沒什麼用。實力強大的護衛——像你這種級別的——我請不起,也沒那個影響力。誰會願意來護衛一個鎮長兒子?」

  吉安娜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你這個人,有時候太謙虛,有時候又太不謙虛。」

  「我這是實事求是。」

  「實事求是?」吉安娜的嘴角微微上揚,「一個能在半個月內建起一座小鎮、能用魔法做染料、能做印刷機、能做水車、能做座鐘的人,說自己『請不起護衛』?你是不想請,不是請不起。」

  阿德利安張了張嘴,想說「那不一樣」,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沒什麼可辯的。吉安娜說得對,他不是請不起,是沒把「請護衛」這件事放在心上。他總覺得靠自己就能應付,直到昨晚差點被砍了脖子。

  「回去再說。」阿德利安說,「先看國王陛下找我們什麼事。」

  門被推開了。剛才那個侍衛探進半個身子,微微欠身。

  「普羅德摩爾小姐,馬雷布先生,陛下請你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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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座廳是洛丹倫王宮最大的廳堂。

  阿德利安走進去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比遊戲裡大。

  圓形的大廳,穹頂高得讓人脖子酸。穹頂上是彩繪的玻璃窗,陽光透過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五顏六色的光斑,像一塊巨大的彩色地毯。牆壁是淺灰色的大理石,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根科林斯式的石柱,柱頭雕著莨苕葉,金色的紋路在光線下閃閃發光。大廳的正中央是一條深紅色的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王座下方。

  王座在台階上。不是那種高得離譜的、需要仰頭才能看到的王座,而是只比地面高了七八級台階,坐在上面的人可以俯視整個大廳,但不需要低頭跟人說話。泰瑞納斯·米奈希爾二世坐在王座上,白髮蒼蒼,面容消瘦,但腰板挺得很直。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洛丹倫王室的徽記。他的手放在王座的扶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像是一個年輕時握過劍的人。

  台階下方,紅毯兩側相對著擺放了兩列座椅。最靠近台階的兩張椅子上一左一右坐著阿爾薩斯和佳莉婭。阿爾薩斯穿著白色的襯衣和深藍色的外套,沒有穿鎧甲,但坐姿依然筆直得像一把劍。佳莉婭穿著淡紫色的長裙,頭髮盤了起來,露出白皙的脖頸,雙手安靜地疊放在膝蓋上。

  阿德利安注意到,王座廳的一側——佳莉婭座位後面的那面牆旁邊——立著昨天做的座鐘。橡木的鐘體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白色的鐘面上,秒針一格一格地掃過刻度,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他跟在吉安娜身後,沿著紅毯走到台階前,停下。

  兩人同時微微欠身。

  「陛下。」吉安娜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貴族特有的從容。

  「陛下。」阿德利安跟著說。

  泰瑞納斯國王的目光從吉安娜身上移到阿德利安身上,又從阿德利安身上移回吉安娜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不算熱情但也不疏離的笑容——跟茉德拉的笑容有點像,大概是因為老人都喜歡這樣笑。

  「普羅德摩爾小姐,馬雷布先生,坐。」

  吉安娜走到左側那張空椅子上坐下,阿爾薩斯朝她微微點了點頭。阿德利安猶豫了一下——右側的椅子在佳莉婭旁邊,他走過去坐下,朝佳莉婭微微點頭。佳莉婭回了一個溫和的微笑,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國王。

  阿德利安注意到,座鐘的位置正好在佳莉婭座位的斜後方。從國王的角度看過去,鐘面清晰可見,秒針的走動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