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利安走出旅店的時候,看到阿爾薩斯站在巷口,月光照在他的金色頭髮上,像給他戴上了一頂銀色的王冠。他的便衣衛兵已經從暗處走了出來,七八個人,穿著深色的外套,腰間的劍藏在斗篷下面。他們單膝跪在阿爾薩斯面前,低著頭,臉上帶著惶恐。
「殿下,臣等護衛不力——」
「起來。」阿爾薩斯擺了擺手,語氣平淡,「是我自己要單獨行動的。不怪你們。」
衛兵們站起身來,臉上的惶恐沒有消退,但沒有人再說什麼。
「巷子裡有三具屍體。」阿爾薩斯指了指巷子深處,「搬到衛隊駐地,仔細查驗。尤其是那個推車的——他的手指、牙齒、衣服的縫線、靴子的產地,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
「是!」領頭的衛兵躬身行禮,帶著兩個人進去了。
阿爾薩斯轉身看著阿德利安:「你的隨從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他就留在旅店,不出門。」
阿爾薩斯點了點頭,對剩下的衛兵說:「你們幾個,留在旅店周圍布暗哨。不要驚動任何人。如果有人來打探馬雷布先生的消息,或者試圖接近他的房間,盯住了,跟緊了,不要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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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衛兵們迅速散開了。阿德利安看到其中兩個人鑽進了旅店對面的巷子,一個人爬上了旁邊建築的屋頂,還有一個人消失在了街道的暗處。他們的動作很快,很安靜,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阿德利安看著那些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心裡有些複雜。他知道阿爾薩斯把皮特留在旅店是為了當誘餌,但他也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刺客如果還有同夥,他們不會放棄。與其被動地等他們下一次出手,不如主動給他們一個目標——一個假的目標。
「走吧。」阿爾薩斯拍了拍阿德利安的肩膀,「去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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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丹倫王宮在城市的最高處,坐落在中軸線的北端,像一隻蹲伏在巨岩上的雄獅。
阿德利安跟著阿爾薩斯穿過幾條安靜的街道,走過一座石橋,來到了王宮的正門。門口立著兩根巨大的石柱,柱頂雕洛丹倫王室的徽記。石柱之間是一扇鐵柵門,門是開著的,門口站著四個穿著紅色制服的衛兵,手持長矛,腰佩長劍,站姿筆直如松。
他們看到阿爾薩斯,齊刷刷地舉起長矛,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殿下。」
阿爾薩斯點了點頭,沒有停步,徑直走了進去。阿德利安跟在後面,穿過鐵柵門,走進王宮的甬道。
甬道比城門的更長,也更寬。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魔法燈,暖黃色的光線並不刺眼,但足以照亮每一塊石磚的紋理。淺灰色的牆磚切割得整整齊齊,縫隙之間填著白色的灰泥,看起來像是剛建好沒多久。但阿德利安知道,這座王宮已經屹立了幾百年。
走出甬道,視野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庭院在眼前展開。庭院的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大理石磚,拼成複雜的幾何圖案,在魔法燈的照耀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庭院的正中央是一個噴泉,噴泉的中央立著一尊銅像——一個穿著鎧甲的男人,手持戰錘,仰頭望天。水從戰錘的頂端噴出,在夜空中散成一片細密的水霧,落在池子裡,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庭院的四周是迴廊,迴廊的柱子是大理石的,柱頭雕著各種花卉和動物的圖案。牆壁上掛著巨大的掛毯,掛毯上繡著洛丹倫歷代國王的畫像和他們的功績——征服、建國、擊敗巨魔、抵禦獸人。每一幅掛毯都像是一本翻開的史書,訴說著這個王國的輝煌。
阿德利安抬起頭,看著王宮的主體建築。那是一座巨大的石樓,六層高,正面有幾十扇拱形的窗戶,每一扇窗戶上都鑲著彩色玻璃,玻璃上畫著聖光的符號和王室的徽記。石樓的頂部是尖塔,金色的塔尖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像幾根被點燃的蠟燭。
阿爾薩斯沒有停下腳步。他穿過庭院,走進主樓,沿著一條鋪著紅色地毯的走廊快步前行。走廊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扇橡木門,門上刻著金色的紋章。阿德利安跟在後面,努力記住來時的路,但走廊太長了,轉彎太多了,他很快就放棄了。
走了一段,阿爾薩斯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他朝走廊的暗處喊了一聲:「艾拉。」
一個穿著素色長裙的年輕女子從一根柱子後面走了出來。她大約二十出頭,深棕色的頭髮盤成一個低髻,面容清秀,目光低垂,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敬而安靜。
「殿下。」
「帶馬雷布先生去西塔樓的客房。」阿爾薩斯說,「安排一間朝南的房間。」
「是。」侍女微微欠身,轉向阿德利安,「馬雷布先生,請跟我來。」
阿爾薩斯看著阿德利安,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你先休息。我去向父王稟報今晚的事。刺客的身份和幕後指使,我會讓人去查。這幾天你就住在王宮裡,不要出去。」
「殿下,」阿德利安猶豫了一下,「我的隨從——」
「我說了,他會安全。」阿爾薩斯打斷了他,「但如果你不放心,明天可以讓人給他送個信。現在,去休息。」
他說完,轉身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腳步很快,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阿德利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然後轉向侍女:「走吧。」
侍女艾拉帶著阿德利安穿過又一條走廊,上了一層螺旋樓梯,又穿過一條更窄的走廊,最後在一扇深色的橡木門前停了下來。她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挑出其中一把,打開了門。
「馬雷布先生,這是您的房間。」
阿德利安走進去,環顧四周。
房間很大,比他在金獅之冠住的旅店大兩倍。地面鋪著深棕色的木地板,地板上有幾塊手工編織的羊毛地毯,地毯的圖案是洛丹米爾湖的景色。靠牆是一張大床,床頭是雕花的橡木,床單是白色的亞麻,枕頭是羽絨的。窗邊有一張書桌,桌上擺著一盞銅質的檯燈和一瓶鮮花。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銀松森林的秋景——金黃的樹葉,灰白的樹幹,遠處有一隻鹿在溪邊喝水。
「洗漱間在隔壁。」艾拉指了指房間角落的一扇小門,「熱水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您還需要什麼,拉一下床頭的鈴鐺,我會過來。」
「謝謝。」阿德利安說。
艾拉微微欠身,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輕微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最後被遠處傳來的鐘聲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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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利安關上門,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王宮的客房比他住過的任何旅店都好。床單是新換的,枕頭上放著一小枝薰衣草,散發淡淡的香氣。窗台上有一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花瓣在月光下微微合攏。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王宮的花園在月光下鋪展開來,像一張巨大的銀綠色地毯。花園裡有修剪整齊的灌木、蜿蜒的小徑、幾座大理石雕像,還有一個不大的池塘,池塘里養著幾株睡蓮,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像一盞盞小燈。
遠處,洛丹倫王城的夜景在腳下蔓延。萬家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一片被灑在地上的星星。王宮尖頂上的金色塔尖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像幾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阿德利安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去隔壁洗漱。熱水是現成的,銅質的浴缸里已經放好了水,水溫剛好。他把自己泡在熱水裡,閉上眼睛,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今晚的事——刺客的刀、保護祝福的金光、冰霜新星的藍光、皮特蒼白的臉、那枚斯托姆加德王國的徽章以及瓦杜斯家族的戒指。
太亂了。
他把頭沉進水裡,憋了一口氣,然後猛地抬起來。水花四濺,打濕了地板。
洗完澡,他換上睡衣——睡衣是王宮準備的,白色的亞麻面料,袖口繡著金色的戰錘。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吊燈沒有開,但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水晶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在天花板上緩緩移動。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他想起莉蓮。想起她在廊下站著,手裡攥著那條繡著歪花的手帕,說「先生,路上擦汗用」。想起她紅著臉,手指絞著圍裙的系帶,小聲問「先生,您真的要跟普羅德摩爾小姐一起去旅行嗎」。
他把手伸進行囊,摸到了那個奧術星光瓶。把瓶子放在床頭柜上,看著裡面那些細碎的光點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很快就能回去了。」他輕聲說。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透視法。
今天上午在畫店,他教佳莉婭畫了透視圖。系統應該已經判定「油彩畫與透視法」分支科技完成了。但後來發生了太多事——談判、晚餐、阿爾薩斯的談話、巷子裡的刺殺——他一直沒時間查看系統面板。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意識空間。
系統面板亮了起來。
「恭喜宿主完成『油彩畫與透視法』分支任務!獲得積分100。獲得圖紙:油畫顏料配方。」
「檢測到宿主在油彩畫與透視法研發中貢獻度超過50%,觸發附加獎勵。獲得隨機圖紙:鑄鐵炮(中古與啟蒙時代·鑄鐵火炮技術)。」
阿德利安盯著「鑄鐵炮」三個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鑄鐵炮。
黑火藥還沒搞出來,火炮圖紙先到了。這不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這是「蛋有了,雞還沒孵出來」的問題。沒有火藥,鑄鐵炮就是一根沉重的鐵管子,除了當門閂沒有任何用處。
但他沒有覺得虧。鑄鐵炮的圖紙本身就是一件好東西——炮管的設計、膛線的加工、炮架的構造、炮彈的鑄造,每一個細節都有詳細的說明。等黑火藥搞出來,他可以直接跳過「試製」階段,進入「量產」。
「不錯。」阿德利安在心裡給系統點了個贊。
他退出系統面板,睜開眼睛。
天花板上,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斑還在緩緩移動。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床頭柜上的星光瓶上,瓶子裡那些細碎的光點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明天,他要在王宮裡等阿爾薩斯的調查結果。
後天,也許就能回去了。
他閉上眼睛,在月光和水晶的光斑中,慢慢地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