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調查與懷疑

  巷子裡的火光漸漸熄滅了。

  阿德利安站在牆邊,看著阿爾薩斯蹲在那具推車刺客的屍體旁邊,小心翼翼地翻找。月光從頭頂的一線天空中漏下來,照在王儲金色的頭髮上,也照在那具已經開始僵硬的屍體上。刺客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嘴角的黑血已經凝固,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阿爾薩斯先翻了他的衣領——什麼都沒有。又翻了他的袖口——什麼都沒有。撿起他掉落的匕首——沒有任何標識。

  阿爾薩斯解開刺客的外衣,從內側的一個暗袋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亞麻布,展開,裡面包著幾枚銅幣、一小塊乾糧、和一封信。信是用通用語寫的,只有幾行字,字跡潦草但刻意: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目標已進入洛丹倫。住金獅之冠。三日內解決。事成付另一半。信毀。」

  沒有署名,沒有抬頭,沒有日期。阿爾薩斯把信湊到月光下,眯著眼睛看了看紙張的質地和墨水的顏色。

  「普通的羊皮紙,普通的墨水。」他說,「看不出來源。」

  他把信折好,塞進自己的口袋,繼續翻。刺客的右手手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戒面磨損嚴重,但上面的圖案還能辨認——一把長劍斜插在岩石上,周圍有一圈細小的文字,需要湊近了才能看清:「瓦杜斯·奧特蘭克」。

  「瓦杜斯。」阿爾薩斯把戒指從刺客的手指上取下來,在手心裡翻了一下,「奧特蘭克的貴族,男爵。第二次大戰後與其他奧特蘭克貴族餘孽一同組建了辛迪加,是他們的核心成員之一。」

  他把戒指舉到月光下,看了看內側的刻字,然後遞給阿德利安。

  「你怎麼看?」

  阿德利安接過戒指,在手裡掂了掂。銀質的,不重,戒面磨損的痕跡很自然,不像是故意做舊的。他用手指摸了摸內側的刻字——「V.W.」,大概是瓦杜斯名字的縮寫。

  「太簡單了。」阿德利安說。

  阿爾薩斯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我同意」的表情,但不是一個笑容。

  「我也這麼覺得。」阿爾薩斯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一個辛迪加的核心成員,派人刺殺南海鎮的鎮長之子,身上帶著自己家族的戒指——這不像是一個老牌刺客會犯的錯誤。」

  「除非他故意想讓人發現。」阿德利安把戒指還給他。

  阿爾薩斯接過戒指,塞進口袋,沉默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讓辛迪加背鍋?」

  「可能吧。」阿德利安說,「也許是想利用我和辛迪加之間的宿怨來掩飾真正的主使者,也許是想讓我和辛迪加打起來,從中漁利。」

  阿爾薩斯沒有接話。他蹲下來,又捂著鼻子用匕首簡單翻了翻另外兩個刺客的屍體,但什麼都沒有找到。兩個刺客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沒有戒指,沒有徽章,沒有信件,連衣服都是普通的黑色緊身衣,沒有任何標識。

  「專業的。」阿爾薩斯站起身來,丟掉匕首,「裝備統一,行動果斷,失敗後立即自殺。這種人不是普通的刺客,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辛迪加雖然有錢,但未必養得起這樣的死士。」

  阿德利安解除了專注模式。

  情緒涌回來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至少不完全是——而是因為身體在經歷了高度緊張之後,自動釋放了那種「終於結束了」的放鬆信號。他深吸一口氣,把顫抖壓下去,然後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那枚銅質徽章。

  月光下,雄鷹展翅,利劍緊握。背面刻著「托爾貝恩·第三營」。

  「殿下,」阿德利安把徽章遞過去,「在來洛丹倫的路上,我也遇到了一次刺殺。」

  阿爾薩斯接過徽章,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徽章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阿德利安以為他要把它捏碎。

  「這是斯托姆加德王國第三營的制式徽章。」阿爾薩斯的聲音很低,但語氣里有一種被壓住了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燃燒的感覺,「你確定是從刺客身上搜出來的?」

  「確定。」阿德利安說,「那次刺殺發生在銀松森林,從安伯米爾去達拉然的路上。刺客的裝備比今天的更精良,統一制式的皮甲和弩箭,行動有素。他們的目標是馬車——準確地說,是我坐的位置。因為他們不知道普羅德摩爾小姐也在車上。」

  阿爾薩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吉安娜也在?」

  「是的。她的冰牆幫我擋住了第一波弩箭,然後用冰霜新星控制了戰場。大部分刺客被她凍住了,小部分被我解決掉。頭目在被我擒獲之前咬破了嘴裡的毒囊自殺,我從他身上搜出了這枚徽章。」

  阿爾薩斯沉默了幾秒。他的手指在徽章的邊緣上摩挲著,指節發白。

  「她有沒有受傷?」

  「沒有。」阿德利安說,「一根頭髮都沒傷到。殿下放心,普羅德摩爾小姐的實力很強,那些刺客在她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阿爾薩斯的表情在聽到「一根頭髮都沒傷到」的時候,明顯鬆弛了一些。那股被壓住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燃燒的氣息,慢慢收了回去。他把徽章攥在手心裡,像是要把它捂化。

  「連續兩次。」阿爾薩斯說,「兩次都在刺客身上搜出了指向明確的東西。一次指向激流堡,一次指向辛迪加——互相敵對的兩股勢力。」

  「所以有人想把水攪渾。」阿德利安說,「想要對付這兩家,或者讓我以為這兩家都想殺我,從而忽略真正的幕後黑手。」

  阿爾薩斯點了點頭,把徽章和戒指都收進了口袋。

  「不管怎樣,」他說,「連續兩次針對你的刺殺,說明有人鐵了心要你的命。而且對方的能量不小——能在洛丹倫王城安排刺殺行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阿德利安沒有說話。那枚斯托姆加德王國的徽章太明顯了,明顯到像是故意留下的;而今天這枚辛迪加的戒指,也一樣明顯。

  加林不是傻子。如果他真的想殺自己,不會蠢到讓刺客帶著斯托姆加德王國徽章去送死。但反過來想,如果他利用這種思維盲區,讓別人以為是其他勢力嫁禍給他呢?

  阿德利安沒有繼續想下去。現在不是推理的時候。

  「馬雷布先生。」阿爾薩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殿下。」

  「你今晚不能回旅店了。」

  阿德利安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剛被刺殺。刺客雖然死了,但你知道他們還有沒有同夥?」阿爾薩斯的語氣不容置疑,「在洛丹倫王城中,在王儲面前,刺殺貴族繼承人——這不僅僅是對你個人的威脅,這是對王國尊嚴的嚴重挑釁。」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裡鑿出來的。

  「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

  阿德利安張了張嘴,想說「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剛才那兩把短刀砍向自己脖子的瞬間,想起項鍊的護盾只撐了不到半秒就碎了,想起保護祝福的金光。如果不是阿爾薩斯及時援手,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殿下,」阿德利安換了一個角度,「我的隨從皮特還在旅店——」

  「讓他留在旅店。」

  阿爾薩斯的眼神忽然閃了一下。那是一種獵食者發現了獵物蹤跡時的光,銳利而冷靜。

  「讓你的隨從留在旅店。不要讓他出門,不要讓他跟任何人說話。我會安排人在旅店周圍布暗哨。」

  阿德利安明白了他的意思。

  魚餌。

  皮特是一個餌。如果刺客還有同夥,如果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離開了旅店,他們可能會再次出現。而阿爾薩斯的暗哨會在那裡等著他們。

  阿德利安猶豫了一下。他擔心皮特的安全。但他也清楚,刺客的目標是自己,不是皮特。留在旅館並不見得比跟在自己身邊更危險,殺一個隨從沒有意義,還會打草驚蛇。而且阿爾薩斯會安排暗哨,皮特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好。」阿德利安說,「我跟他交代幾句。」

  -----------------

  金獅之冠的門口,老莫頓已經睡了。大堂里只有一盞油燈還亮著,火光在微風中搖曳,把牆壁上的影子晃得忽長忽短。

  皮特被阿德利安從床上叫起來的時候,一臉懵。他的頭髮翹著,眼睛半閉著,嘴角還有口水印,整個人像一隻被從窩裡拽出來的土撥鼠。

  「少爺?怎麼了?」

  「皮特,你聽我說。」阿德利安壓低聲音,「我今晚不在這裡住。你留在旅店,不要出門,不要跟任何人說話,有人敲門不要開。」

  皮特的眼睛慢慢睜大了,臉上的表情從「迷糊」變成了「警覺」。

  「少爺,出什麼事了?」

  「有人想殺我。」阿德利安沒有隱瞞,「剛才在巷子裡遇到了刺客,被阿爾薩斯王子救了。我現在去王宮住兩天。」

  皮特的臉色白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皮特。」阿德利安按住他的肩膀,「你留在旅店是安全的。刺客的目標是我,不是你。而且王宮會安排人在旅店周圍守著,你不會有事的。」

  皮特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點了點頭。

  「少爺,您……您沒事吧?」

  「沒事。」阿德利安說,「你別亂跑,等我回來。」

  他轉身要走,皮特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少爺。」

  「嗯?」

  「您一定要回來。莉蓮小姐還在家裡等您。」

  阿德利安的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知道了。」

  他走出房間,下了樓。皮特站在二樓的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月光從窗戶的縫隙里漏進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沒有回房間。他站在走廊里,靠著牆,把懷裡的木盒——那根永遠不滅的蠟燭——攥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