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二次刺殺

  「還有一件事。」阿爾薩斯忽然開口了。

  「殿下請說。」

  「你見過我姐姐了?」

  阿德利安愣了一下。佳莉婭?他沒想到阿爾薩斯會問這個。

  「今天在格雷之選考察店鋪時,偶遇了公主殿下。」阿德利安如實回答,「她店裡有一幅畫,我看了一會兒,她過來跟我聊了幾句。我用工程製圖的經驗跟她討論了一下繪畫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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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薩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皺眉。

  「她很少跟男性說話。」阿爾薩斯說,「自從那件事以後。」

  阿德利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是「哪件事」,但他知道阿爾薩斯會繼續說。

  「達瓦爾·普瑞斯托。」阿爾薩斯說出了這個名字,然後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阿德利安的反應。

  阿德利安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腦子裡已經在飛速檢索這個人的信息。

  達瓦爾·普瑞斯托。第二次大戰後,奧特蘭克王國因背叛聯盟而名存實亡,這個自稱奧特蘭克王室遠親的「普瑞斯托領主」突然出現,英俊儒雅,口才卓絕,魅力強大,迅速贏得了泰瑞納斯國王和其他聯盟領袖的信任。他巧妙地利用聯盟內部對奧特蘭克歸屬的爭議,一步步朝著合法統治該王國的目標前進。泰瑞納斯國王甚至將長女佳莉婭公主許配給他,計劃在他成為奧特蘭克國王之後舉行婚禮。

  佳莉婭起初反對這門婚事,但在見到普瑞斯托後,也被他的魅力折服。

  然而,達拉然的法師們對普瑞斯托的突然出現和超常的影響力起了疑心。他們調查了他的宅邸,最終確認了一個駭人聽聞的事實——達瓦爾·普瑞斯托就是死亡之翼耐薩里奧,黑龍之王。

  陰謀敗露的同時,死亡之翼在格瑞姆巴托操控獸人奴役紅龍女王的計劃也被羅寧等人破壞。巨龍之魂被摧毀,紅龍女王重獲自由。在其他守護巨龍趕來復仇前,死亡之翼見勢不妙,拋棄了「普瑞斯托領主」的身份,倉皇逃走。

  婚約不了了之。佳莉婭從此對男性變得冷淡,很少與陌生男子交談。

  「那件事之後,」阿爾薩斯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個不願提起的秘密,「姐姐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幾個月。後來她說想開一家畫店,父王答應了。她很少跟男人說話,你是這些年來的第一個。」

  阿德利安沉默了。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記憶中的信息,大致了解了這位公主為什麼二十多歲還一直單身,估計就是被老黑龍欺騙感情後出現了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症狀。

  他想起今天在畫店裡,佳莉婭那雙淺棕色的眼睛,溫和而沉靜,但偶爾會閃過一絲他當時沒看懂的東西——現在想來,那大概就是「被傷害過後小心翼翼試探世界」的謹慎。

  「殿下,」阿德利安斟酌了一下措辭,「公主殿下只是對繪畫感興趣,而我恰好知道一點透視法的知識。僅此而已。」

  阿爾薩斯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你不必緊張。」阿爾薩斯的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一些,「我不是在責備你。我只是……覺得姐姐今天回到王宮的時候,好像很開心。她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阿德利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你有機會,」阿爾薩斯說,「多跟她說說話。」

  阿德利安這下聽明白了——阿爾薩斯不是在警告他離吉安娜遠一點,而是在撮合他和佳莉婭。這轉折來得太突然,他的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殿下,」阿德利安委婉地說,「我在南海鎮還有很多事。難民營、染料工廠、化妝品生產……都脫不開身。恐怕沒有多少時間來洛丹倫王城。」

  阿爾薩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說,你不想?」

  「我是說,我沒時間。」

  「時間是擠出來的。」

  阿德利安在心裡嘆了口氣。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阿爾薩斯解釋——泰瑞納斯國王估計是出於對女兒的愧疚,也不好強迫她嫁人,所以一直拖到現在。但這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佳莉婭是很漂亮,然而他一個穿越者,前世四十多歲的靈魂,面對一個比自己小一輪多的女人,絕對的老牛啃嫩草。但要說自己現在這副十七歲的身體,比佳莉婭小了七八歲,這又算什麼?老草硬要被嫩牛啃?

  「殿下,我——」

  他話沒說完,巷口傳來一陣鈴鐺聲。

  「讓一讓!當心夜香!」

  一輛手推車被推進了巷子。車上放著兩個碩大的木桶,桶口蓋著濕布,但還是擋不住那股刺鼻的惡臭。推車的人穿著一身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衣服,臉上用一塊破布遮住口鼻,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他彎著腰,推著車,在窄巷子裡艱難地前行。

  阿德利安和阿爾薩斯同時皺起了眉頭,不約而同地往牆邊貼了貼。但巷子太窄了,糞車從他們面前經過的時候,那兩個大桶幾乎擦著他們的衣服。惡臭撲面而來,阿德利安屏住了呼吸,阿爾薩斯的臉繃得像一塊石頭。

  就在糞車的兩個大桶經過阿德利安面前的瞬間——

  異變陡生。

  兩個桶蓋同時飛起,從桶里各跳出一個人來!

  他們的動作快得驚人,像兩根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突然釋放。兩個人穿著黑色的緊身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眼睛。每人手裡握著一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一左一右,兩把刀同時朝阿德利安的脖子劃來!與此同時,推車的人也從袖子裡變出一把匕首捅向阿爾薩斯。

  阿德利安的腦子在這一刻完全空白。

  不是恐懼,不是緊張,而是純粹的、毫無防備的「沒反應過來」。他剛從一場關於公主和黑龍的對話中走出來,腦子裡還在轉著「佳莉婭」「普瑞斯托」「死亡之翼」這些詞,根本沒有任何預警。他甚至沒有看到刀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只覺得脖子兩側同時一涼。

  那道涼意沒有深入。

  阿德利安胸前的項鍊猛地亮了起來,一道淡藍色的法力護盾在他體表炸開,像一層透明的肥皂泡。兩把短刀砍在護盾上,發出「嗤嗤」的聲響,護盾劇烈地閃爍了兩下——然後碎了。

  刺客的實力很強。項鍊的護盾只能擋住普通刀劍,這兩把刀上附著某種能量,護盾只撐了不到半秒就被擊穿。刀鋒繼續前進,距離阿德利安的脖子不到一掌寬。

  就在這個瞬間,一道金色的光芒從阿德利安身上炸開。

  那不是法力護盾的藍光,而是一種溫暖而厚重、像是被陽光浸泡過的金色。光芒從阿德利安的頭頂傾瀉而下,像一道金色的瀑布,在他體表凝結成一層半透明的、帶著細密光紋的護甲。護甲的表面有無數微小的金色光點在跳動,像是有生命一樣。兩把短刀砍在這層金色護甲上,發出「鐺」的一聲金屬脆響——不是砍進了肉里,而是砍在了一塊無形的鋼板上。刀刃崩出了缺口,刺客的手臂被反震之力彈開,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保護祝福。

  阿德利安反應過來的時候,阿爾薩斯已經動了。

  他沒攜帶佩劍,但他的身體比劍還快。阿爾薩斯右腿一抬,一個乾淨利落的側踢,正中推車人的胸口。那個推車的刺客悶哼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巷子的牆壁上,又彈回來,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幾米。他的匕首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阿德利安終於啟動了專注模式。

  情緒被屏蔽,思維變得清晰而冰冷。他感知到兩個持刀的刺客正在重新調整姿態,一個在他左側,一個在他右側,距離都不到五米。

  五米。

  冰霜新星的自動觸發條件,在專注模式下被預設為「五米內有敵人」。

  他甚至不需要按下快捷鍵。

  冰藍色的光芒以阿德利安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地面上瞬間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霜。兩個刺客剛被保護祝福的反震之力彈開,還沒站穩,就被冰霜新星凍住了雙腿。冰層從腳踝一直蔓延到膝蓋,把他們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阿德利安的右手已經蓄滿了能量。

  大火球。

  一枚比平時大三倍的火焰彈從他掌心飛出,帶著灼熱的氣浪,正中左側那個刺客的胸口。刺客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炸飛出去三四米遠,旋即摔在地上,渾身是火。火焰在他的黑色緊身衣上蔓延,發出「滋滋」的聲響和一股焦臭。他在地上翻滾了幾下,試圖撲滅身上的火,但大火球的火焰不是普通火,越滾越旺。他的掙扎越來越弱,最後不動了。

  阿爾薩斯對付的是另一個持刀刺客。他沒有用武器,赤手空拳,但聖騎士的拳頭比鐵錘還硬。他側身閃過刺客劈來的一刀,左手抓住對方的手腕,用力一擰,短刀脫手落地。右手一掌切在刺客的頸側,力度精準——不致死,但足以讓人失去意識。刺客的眼睛翻白,身體軟了下去,像一袋被倒空的麵粉,癱在地上。

  推車的刺客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胸口被阿爾薩斯踢了一腳,肋骨大概斷了兩根,但他還是站起來了。他的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三根細針——不是普通的針,針尖在路燈下泛著紫色的光,淬了毒。

  他的手一揚。

  三根針同時射出,兩根飛向阿德利安和阿爾薩斯,一根飛向地上那個昏迷的同夥。

  阿德利安身上的保護祝福效果還在,那根針撞在金色的光甲上,像撞在了一塊鋼板上,彈飛了。阿爾薩斯側頭一閃,針從他的耳邊飛過,釘在身後的牆上,針尾還在嗡嗡地顫。

  地上那個昏迷的刺客就沒有這麼幸運了。那根針扎進了他的手臂,紫色的毒液迅速擴散,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黑紫色。但他的眼睛沒有睜開——他已經昏迷了,感覺不到疼痛。

  推車的刺客看到大勢已去,沒有猶豫。他把匕首倒轉,刀尖對準自己的心口,猛地刺了進去。

  動作太快,阿德利安和阿爾薩斯都來不及阻止。

  刺客的嘴角溢出一股黑血,眼睛翻白,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壓在糞車的輪子上。糞桶被撞歪了,蓋子滑落,惡臭再次瀰漫開來。

  巷子裡安靜了,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阿爾薩斯站在巷子中間,金色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臉上沒有表情。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被毒針射中的刺客——手臂腫脹得變了形,呼吸也停止了。

  阿德利安站在旁邊,看著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和昏迷者。保護祝福的金色光芒已經褪去,冰霜新星的白色霜層在地面上緩緩融化,大火球的火焰還在燃燒,把巷子的一面牆熏得焦黑。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專注模式還在運行,情緒被屏蔽,但身體的本能反應不會騙人——他在害怕。只不過「害怕」這個感覺被壓在了意識的最深處,像一塊被冰塊壓住的浮木,還在努力往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