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留的鋪面在一樓大廳的正對面，正對著大門。
位置確實是整個商場最好的。顧客一進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個鋪位。它不需要顧客拐彎、不需要上樓、不需要穿過其他區域——就在正前方，像一塊磁鐵，把人吸過來。
鋪面是一個方形的空間，大約五十平方米，三面是牆，一面敞開對著大廳。牆面是白色的，地板是深棕色的木地板，天花板上預留了吊燈的掛鉤。鋪位的右側有一個小門，通向後面的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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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位置，」埃德蒙站在鋪面中央，張開雙臂，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貴的商品，「本來是留給暴風城的一個珠寶商的。他出了很高的價錢，但我一直沒答應。」
「為什麼？」
「因為他的珠寶雖然貴，但不稀罕。暴風城的珠寶，洛丹倫也能買到。」埃德蒙轉過身，看著阿德利安，「您的染料不一樣。整個東部王國，只有南海鎮有。足夠稀罕。」
阿德利安走到鋪面中間，環顧四周。他在腦子裡快速構建了一個三維模型——正對大門的那面牆做品牌背景牆，掛上「南海明珠」的木製牌匾，牌匾下方放一個展示台，陳列染料布樣和明星產品。左側的牆做貨架，擺放口紅、腮紅、粉底液。右側的牆做體驗區，放幾把椅子和鏡子，讓顧客試妝。天花板上掛一盞暖色調的吊燈，櫥窗用透明玻璃，讓路過的人一眼就能看到裡面的商品。
「格雷先生，」阿德利安說，「這面牆——正對大門的這面——我想做一面背景牆。用深藍色的布打底，上面掛『南海明珠』的牌匾。牌匾下面放一個展示台，用暖色的燈光從上方打下來。」
埃德蒙看了看那面牆，點了點頭。
「背景牆的顏色，要跟您的品牌色調一致。我建議用深海藍，沉穩、大氣，符合商場的檔次。」
「可以。」埃德里克說完，轉身向外，「櫥窗——這個位置的櫥窗很重要。您需要用最能吸引眼球的產品來展示。我建議把熾焰紅的絲綢鋪在櫥窗底部，上面放幾個精緻的玻璃瓶，瓶里裝著紅色的染料液。燈光從後面打過來，紅色會顯得更鮮艷。」
埃德蒙走到櫥窗的位置，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不錯。還有呢？」
「體驗區——我想放幾面全身鏡，不是那種小鏡子，是落地的大鏡子。顧客試口紅的時候，能看到自己的全身，效果比只看臉更好。」
埃德蒙又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從「認可」變成了「欣賞」。
「馬雷布先生，您對開店很在行。」
「在南海鎮開過工廠，有些經驗。」阿德利安謙虛地說。
「南海鎮的工廠，跟洛丹倫的商場不一樣。」
「商業的本質是一樣的。」阿德利安說，「讓人想買，讓人買得起，讓人買了還想買。」
埃德蒙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
「您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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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討論了大半個小時的裝修方案，從牆面顏色到燈光角度，從貨架高度到鏡子的擺放位置，每一個細節都過了一遍。埃德蒙的助理在旁邊飛快地記筆記，羊皮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差不多了。」阿德利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對這個鋪面基本滿意。裝修的事，等維克多來了再細化。」
「維克多？」
「庫爾提拉斯的店長。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小姐推薦的，過幾天到。」
埃德蒙點了點頭，從助理手裡接過一份折好的羊皮紙，遞給阿德利安。
「這是合同草案。您看一下，有什麼要改的，我們明天再談。」
阿德利安接過合同，沒有打開，而是說了一句讓埃德蒙微微皺眉的話。
「格雷先生，我答應了吉安娜，要等她來洛丹倫再一起做決定。她大概後天到。」
埃德蒙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開了。
「普羅德摩爾小姐很謹慎。」
「她是我的合作夥伴，我得尊重她的意見。」
「理解。」埃德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質的懷表，看了一眼時間，「那就等普羅德摩爾小姐到了再簽。合同先放在我這裡吧，位置給您留著。」
「謝謝格雷先生。」
兩人握手。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必了。今天就可以做決定。」
阿德利安和埃德蒙同時轉過頭。
吉安娜站在鋪面的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法師長袍，領口別著肯瑞托的徽章，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臉色比前天好了一些，眼睛下面的陰影淡了，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她的身後，站著一個穿著庫爾提拉斯風格外套的中年男人，四十多歲，瘦高個，戴著一副金邊眼鏡，手裡提著一個皮質的公文包。
「普羅德摩爾小姐？」埃德蒙愣了一下，「您不是說後天到嗎？」
「事情辦完了，提前來了。」吉安娜走進鋪面，目光掃過四周，在阿德利安臉上停了一瞬，「我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裝修方案很好，不用再等了。」
她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中年男人。
「這位是維克多·萊頓。庫爾提拉斯的店鋪經理。從今天起，達拉然和洛丹倫的南海明珠店鋪，由他負責。」
維克多朝阿德利安微微欠身，伸出手。
「馬雷布先生，久仰。」
阿德利安握住了他的手。維克多的手乾燥而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不松不緊。
「萊頓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維克多推了推眼鏡，「我在伯拉勒斯待了十五年，早就想換個城市了。達拉然很好，洛丹倫也很好。」
埃德蒙看著吉安娜，又看了看阿德利安，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普羅德摩爾小姐，您來得正好。合同在這裡，您看看？」
「不急。」吉安娜走到鋪面中央，環顧四周，「先讓維克多看看店鋪的尺寸和格局。他是專業的，聽他的意見。」
維克多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把摺疊尺和一個小本子，開始測量鋪面的長寬高，一邊量一邊在本子上記錄。他的動作很快，但很精確，每量完一個尺寸就報出來，讓阿德利安確認。
阿德利安站在旁邊，看著維克多忙碌的身影，心裡踏實了不少。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他只需要管好生產和供貨就夠了。
吉安娜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阿德利安。」
「嗯？」
「你剛才在畫店，跟佳莉婭公主聊了什麼？」
阿德利安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皇家衛兵撤走的時候，我正好從街對面過來。」吉安娜的嘴角微微上揚，「他們看了我一眼，大概認出了肯瑞托的徽章，沒攔我。」
阿德利安把畫店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畫、透視法、工程製圖、佳莉婭請他演示。吉安娜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教公主畫畫？」
「不是畫畫，是透視法。」
「有區別嗎？」
「……有。」
吉安娜搖了搖頭，沒有追問。
「走吧，」她說，「先看合同。看完簽了，你就能回南海鎮了。」
「你怎麼知道我想回去？」
「你的臉上寫著。」吉安娜轉身走向埃德蒙，「『我想回家』四個字，寫得比你的T型帳戶還清楚。」
阿德利安摸了摸自己的臉，跟了上去。
皮特站在鋪面門口，看著少爺和普羅德摩爾小姐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量尺寸的維克多，撓了撓頭。
「少爺終於要回家了。」他小聲說。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裝著星光瓶的布包，嘴角翹了起來。
「莉蓮小姐一定會喜歡的。」